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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門外

第117章 門外

奶茶店裏, 姚昭正在選口味,她低着頭,聽到身側宋辰月說:“咦。”

她轉頭:“怎麽了?”

宋辰月說:“剛剛好像看到周醫生的媽媽了。”

“阿姨?”姚昭說:“她在哪?”

宋辰月說:“對面飯館。”

學校附近的飯館特別多, 一家挨着一家, 宋辰月陪姚昭去看望周天醉的時候,見過餘巧, 所以認出來,姚昭說:“她一個人啊?”

“不是,還有個人。”宋辰月說, 不過那人戴着口罩,打扮嚴實, 她不認識, 姚昭說:“估摸是有事。”

宋辰月說:“是吧,不過周醫生真挺厲害。”

姚昭低頭, 等奶茶:“什麽厲害?”

“你想啊。”宋辰月說:“她以前遇到過那樣的事情,還能做醫生, 而且上次醫院那事, 她還出手幫忙,我聽說家庭對一個人有特別大的影響,如果我是周醫生, 估計我都心理變态了。”

姚昭說:“我可能也是。”

“所以她才厲害啊。”宋辰月說:“想到現在網上還有人罵她,我就生氣。”

姚昭笑。

宋辰月轉頭, 戳她腰,姚昭說着別鬧, 還撓回去, 奶茶店門口, 兩個女孩鬧在一起, 寒風從空調口裹了一遭,成暖風,吹向進飯館的人。

餘巧沒想吳秀秀會約她見面,不過她也不意外,見面能說什麽,無非是周天醉和游如許的事情,她走在前面,吳秀秀走在她後面,進了小包廂,是八人包廂,店員見她們兩個人,笑着說:“兩位要不要調到外廳?”

吳秀秀說:“不用了。”

店員見她們有話要說,很識趣的出去了。

門合上,吳秀秀喊:“大姐。”

“有話直說吧。”餘巧說:“我擔不起你這聲大姐。”

吳秀秀說:“您任何時候,都擔的起。”

餘巧看她。

她對吳秀秀印象頗深,游如許的小姨,良好背景,體面工作,是她平日裏接觸不到的人,她現在也不想接觸,直截了當的說:“是游如許讓你來的?”

“許許不知道我來找您。”她太尊敬,這種尊敬裏,讓餘巧總覺得很不舒服,似乎是帶着萬般歉意的讨好,餘巧說:“那她也沒告訴你,小天和她分手了?”

吳秀秀頓了下。

她還真不知道,不過聯想游如許最近的狀況,她點頭:“我猜到了。”

“那你今天幹什麽?當說客?”餘巧說:“我們好像,沒那麽熟?”

吳秀秀說:“不是當說客,我來,是道歉。”

餘巧看着她。

吳秀秀說:“我姐有個女兒,叫游如許,很小的時候,夭折了,後來她們領養一個孩子,就是許許,名字都沒有改,我姐希望她活成游如許,活成她想象中的女兒,許許很聽話,她知道自己進這個家,只是個替代品,但她很高興,小時候,我問她,許許,你會生氣嗎?她說,小姨,我一點都不生氣,我現在有一個家,我很幸福。”

“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在我們家,活得小心翼翼。”

餘巧唇角動了動。

吳秀秀說:“許許小時候和她媽媽生活并不好,她爸爸賭博,喝酒,家暴,她們總是傷痕累累,她的世界全都是傷害,她不是分不清好壞,只是她認知還不完整,她不是故意想要指認周記者……”

餘巧說:“你想說什麽?”

餘巧問:“想要博取同情嗎?我不關心她以前的生活,我也不想知道她以前受到什麽樣的傷害,我同意她匿名采訪,已經仁至義盡,我不介意昭告天下,她是誰。”

吳秀秀說:“您當然可以,您有這個權利,但我知道,您之所以沒有這麽做,是知道她可憐的。”吳秀秀看着餘巧:“您說的再絕情,但您沒有這麽做,您看到她這麽多年為了做記者出生入死,她一直都在贖罪……”

“我說了我不關心!”餘巧聲音微揚起,臉板着,态度冷淡,吳秀秀說:“那您關心那本工作日志嗎?”

餘巧側頭,看着她:“你什麽意思?”

吳秀秀說:“她上初二那年來津度,去了她和她媽住的房子,也去了那個男人的租房。”一起墜樓的第三個人,當時游如許并不知道,那個男人就是欺負她媽媽的人,他們住在一棟小區,很破舊的房子,在出了她們那樣的事情後,房主趕着出國,房子就空那裏,沒人敢住,後來劃拆遷區域,就更沒人去了,游如許就是在男人的屋子裏,發現的筆記本,夾在書籍裏面,不知道當初是周啓明去男人住處調查時弄丢了,被人當做那個男人的書籍,放裏面,還是什麽情況,她拿了筆記本,才知曉了原委。

“許許回來高燒不退,把筆記本寄給記者。”吳秀秀說完餘巧看着她:“寄給記者?”

吳秀秀說:“是我背着她,攔下的。”

游如許一直不知道,以為東西是到電視臺才弄丢的,以為是那麽多的快遞,弄錯亂了,所以她找到那個記者,一遍一遍複述,裏面是筆記本,是工作日志,餘巧看着吳秀秀,瞠目結舌。

“你說什麽?”餘巧眼睛通紅,看吳秀秀的眼睛恨不能吃了她!

吳秀秀說:“我說,是我……”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餘巧說:“你為什麽要藏起來!”

吳秀秀面對她質問神色愧疚:“我姐剛失去孩子沒幾年,我不想她再失去一個孩子,我怕許許承受不住……”

“是,你們是承受不住,我們呢?”餘巧說:“我們死活,就不用管了?”

吳秀秀說:“我之後有托人問過你們,說你們搬走了,事情過去那麽多年,我……”

餘巧揚手,狠狠一巴掌打吳秀秀的臉上!

吳秀秀擡眼,看着她。

餘巧眼底充滿憤恨:“過去?誰說的過去?你們說的?我就說嘛,游如許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原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許許不知道。”

“我管她知不知道!”餘巧咆哮:“你也真是有意思,你是怎麽有臉站我面前的?”

吳秀秀說:“我知道您恨,您可以恨我,但許許對這件事真的不知道,她一直在找筆記本,找了很多年。”

“找了很多年?”餘巧氣急反而笑起來,她笑的淚水迸出:“找了很多年,所以爬小天的床?她愧疚,所以要害小天再次被人指指點點?她明知道我是誰,還在我面前若無其事三年多享受我的照顧!”餘巧聲音一點一點揚起:“你明白我知道她是誰的時候,我想什麽嗎?我想死!我這麽幾年在幹什麽?我縱容小天在幹什麽?你們游家是風光,是高不可攀!我們呢?我們就活該被冤枉?被指指點點?活該這麽屈辱的活着?”

吳秀秀說:“我沒有這麽想。”

“你沒有這麽想!但你就是這麽做的!”餘巧死死盯着她:“人可以無能,但不能這麽無恥!”

說着轉身想走,吳秀秀下意識想拉她,餘巧甩開她的手,吳秀秀撞門邊上,餘巧目光中滿是仇恨和敵意:“你們家我們高攀不起!也請你回去轉告游如許,請她自重!”

餘巧一刻沒停的離開飯館。

一口飯都沒吃。

路過奶茶店的時候,宋辰月瞥到她走過去,正想說,姚昭問周天醉:“那周醫生,你已經回去上班了嗎?”

周天醉說:“還沒,年後去。”

游如許坐她身邊,食之無味。

周天醉倒是胃口很好,吃了得面條,喝了奶茶,坐在那裏問姚昭學習,問她近況,雲淡風輕,游如許捏着筷子,時不時吃一口,姚昭察覺她沒吃多少,問她:“記者姐姐,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要給你點一份其他的?”

游如許說:“我不用了,就這個挺好的。”

周天醉也看過來,目光平靜。

游如許握緊筷子。

她只是,只是做不到周天醉這樣,這樣的冷靜,剛剛那句分手吧如魔咒,一直盤在她耳邊,來來去去都是那麽幾句話,你沒我媽重要,你沒那麽喜歡我,我也沒那麽愛你,她怎麽能如此冷靜說出這句話,她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歡她嗎?游如許眼眶再次漲紅,她低下頭,聽身側周天醉說了笑話,宋辰月和姚昭哈哈大笑,只有她喉間酸澀,眼前朦胧。

“我去下洗手間。”周天醉笑着說:“你們先吃。”

姚昭點頭,喝了口奶茶。

在周天醉走後還和宋辰月說:“周醫生好幽默,我之前挺怕她的……”

聲音忽近忽遠,游如許低頭,眼睛霧蒙蒙的,她随手扯了面紙,不想失态,遂起身說:“我也去趟衛生間。”

姚昭頓頓的:“哦,好。”

随後撓撓頭看游如許離開,說:“記者姐姐今天心情不好?”

宋辰月說:“有點。”

游如許聽不到身後的碎碎念,她快步往沒人的地方走去,不想去衛生間不想見周天醉,不想看到那麽陌生的她,游如許覺得害怕,迎面走來一人,游如許避開,轉了方向,回過神,已經站衛生間門口了。

她聽到嘔吐聲。

周天醉把剛剛吃下去的,全部又吐出來,連同那些還沒有消化的狠話和情緒,她無力趴馬桶邊,雙手撐着,閉了閉眼,按下抽水馬桶。

胃部空了,身體好像也空了,出去洗漱對着鏡子,周天醉扯了扯嘴,露出一抹笑。

鏡子裏的自己恍惚成游如許的模樣。

剛剛驚訝的看着自己。

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

她那麽的無助,等的不是她的擁抱,而是分手,周天醉洗手的動作頓住,冷水從她指縫川流,浸染一股股涼意,她低着頭靜靜看,倏然笑出聲。

幾秒後,她關了水龍頭,轉過身,打開門,游如許站在外面。

作者有話說:

謝謝阿五的萬字長評,龜龜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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