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別等
第119章 別等
周天醉坐在沙發上, 餘巧忙着年夜飯,鄰居照顧她們,送了不少年貨, 一些小孩子提前拜年, 穿着新衣服在大人中間穿梭,偶爾停周天醉面前伸手:“姐姐, 吃糖。”
掌心裏放着五顏六色的糖果,牛奶糖水果味,她挑了一顆, 說:“謝謝。”
“姐姐你不高興嗎?”稚嫩的嗓音在嘈雜環境裏,被淹沒, 周天醉把孩子抱到懷裏, 三歲多,說話還不是很清楚, 黏糊糊的,是樓上阿姨家的孫女, 餘巧羨慕極了, 說過幾次,周天醉鮮少回來,所以和小女孩不是很親昵, 小女孩倒是挺喜歡她,不懼她淡淡然的态度, 在周天醉懷裏仰着頭,笑:“奶奶說過年要開心。”
周天醉問她:“你開心嗎?”
“我開心。”奶聲奶氣的小團子, 身上還有奶味, 她說:“我有糖果吃, 還有可樂喝, 平時我媽媽都不讓我吃的。”
周天醉摸摸她的頭:“那你吃了,你媽媽不會不高興嗎?”
小團子愣了下,似乎在思索,周天醉看着她,她把手伸出來,說:“那我不吃了,我不要媽媽不高興。”
帶着委屈的聲音,周天醉剝開一顆糖,奶團子眼巴巴看着她,咽口水,周天醉捏着糖,說:“吃吧。”
奶團子看着她。
周天醉說:“我們偷偷的吃,不讓媽媽知道,媽媽就不會不高興了。”
奶團子眨眼,沒吃,而是看着她,說:“可是媽媽總會知道的呀。”
她說着從周天醉懷裏出來,跑開了,周天醉手上還捏着那顆糖,她看幾秒,含在舌尖,不甜,很苦,周天醉靠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起,好幾條祝福消息,她劃拉到頂,看到游如許的消息,想了會問她:【明天有空嗎?】
游如許和吳秀秀正在吃晚飯,吳秀秀開了視頻通話,吳秀蓮皺眉:“讓你們早點回來不回來,過年都回不來。”
吳秀秀說:“這不是意外嘛。”
吳秀蓮問:“如許身體好了嗎?”
游如許擡眼:“媽,我沒事了。”
“你就是不聽話,早讓你別幹記者,你不聽。”吳秀蓮又開始碎碎念,游述說:“你也說不累。”
“我就是說不累。”吳秀蓮說:“我就想女兒靠着我們有什麽問題?也不至于過年回不來。”越說聲音越大:“上次出事我都沒法過去,要是在身邊還能照顧。”
游述說不過她,不犟嘴。
游如許擡眼看着吳秀蓮,說:“媽,過完年我和小姨一起回來。”
“這次休幾天?”吳秀蓮問她,游如許說:“還沒定,可能時間會長一點。”
吳秀蓮笑了:“那行。”
她說着去廚房忙活,手機放桌子上,游述坐在手機前,吳秀秀把手機塞給游如許,游如許放下筷子,走到窗邊:“爸。”
“如許啊,你別嫌你媽唠叨,她這段時間,一直休息不好。”游述說:“你和那家人……”
游如許知道她說的是餘巧和周天醉,新聞出來後,游述和吳秀蓮就給她打電話了,吳秀蓮說:“如許,這事咱們對不起人家,我和你爸商量過年來你這裏。”
是她婉拒了。
這都是她的錯,不應該怪吳秀蓮和游述,她說會處理好的,說了好幾次,吳秀蓮才被勸住,但她這段時間吃不好睡不好,說一閉眼就想到這事。
游如許說:“爸,你不要擔心了,我知道怎麽做。”
游述說:“需要我和你媽過去,你說一聲,如許,你記得,我們是一家人,不管有什麽事,你都是我們女兒。”
游如許眼眶泛紅,她看着窗外煙火,問:“爸,你當年,為什麽會選我?”
那麽多的孩子,為什麽會選她?
如果不選她,是不是他們現在不用操心這麽多的事情?或許他們會有個靠在身邊的女兒,照顧他們。
游述笑:“哪有那麽多為什麽。”
游如許挂了電話,吳秀秀站在她身後,喊:“許許。”
她轉頭,吳秀秀問她:“聊什麽?”
游如許說:“我問我爸,當初為什麽帶我回家,小姨,你說如果不是我……”
吳秀秀說:“如果不是你,我們家現在就很幸福?”
她說:“許許,你知道,你爸媽一直以你為榮嗎?”
游如許看着她:“我?”
吳秀秀點頭:“你愧對周啓明,愧對周家,小姨何嘗不是,這件事,小姨做的更……”吳秀秀說:“但你不愧對我們家,你永遠是我們家的驕傲。”
游如許抿唇。
窗外煙花爆開,投影在窗戶上,色彩斑斓,吳秀秀說:“又一年了。”她對游如許說:“許許,新年快樂。”
游如許驀然想到頭年去游家,她看着窗外煙花,聽着爆竹聲,桌子上是佳肴,茶幾上是糖果,她什麽都不敢動,就安靜的坐在那裏,吳秀秀坐她身邊,拿一顆糖,說:“許許,新年快樂!”
她笑:“小姨,新年快樂。”
話音剛落,手機提示音響起,游如許拿出手機,看到周天醉發的消息,問她明天有沒有空,游如許迫切的想回複,又想到餘巧,指尖被針戳了下,她動作頓了頓,隔了會回:“有空。”
周天醉已經躺床上了,餘巧自從和她說完之後,就沒怎麽和她說話了,對她态度也和對其他人态度一樣,周天醉回房她也沒說什麽。
收到游如許消息她正側躺,看到回信盯頭像看了會,游如許的頭像是黑白格子,剛加微信那時候,她的頭像就是本人,證件照,周天醉看着好笑:“哪有人用這個做頭像?”
她說:“我看前輩們都是這樣,不好看嗎?”
那可太好看了,她都不知道那證件照的頭像在她們群傳了幾次,不過她沒有實話實說,而是回她:“不太合适。”
游如許聽她的話,換了頭像,選了好幾個,最後是她定的這個頭像。
周天醉戳了戳頭像,游如許問她:“怎麽了?”
她回:“明天我去找你。”
游如許收到這條消息不知為何有些忐忑,她坐沙發上,聽電視裏正在放春晚,吳秀秀問她:“許許,要不要吃水果?”
叫了兩遍,她才回神。
吳秀秀問她:“想什麽呢?”
她低頭:“沒什麽。”
吳秀秀說:“是在想周醫生嗎?”
游如許抿唇,吳秀秀說:“許許,她母親那邊,小姨再去……”
“小姨。”游如許打斷她:“阿姨那邊,讓我來吧。”
吳秀秀看眼她,沉默。
春晚歡聲笑語,小品段子不斷,游如許坐沙發上,宛如沒有情感的洋娃娃,沒什麽表情波動,一直很平靜的看着。
她在想周天醉,明天想見她,會說什麽,阿姨知道嗎?
晚上睡覺都在想這件事,幾乎一夜沒睡,被炮竹聲吵醒,她索性也不睡了,抱着被子坐飄窗上,看窗外煙花炸開,奪目絢爛,她開始回想和周天醉第一次認識,說的第一句話,她們坐在一輛車裏,周身是消毒液的味道。
她想到周天醉穿着白大褂站在手術室門口,她想到采訪問周天醉的話,她想到周天醉對她笑,那些沒戳破的心照不宣,現在回想,又甜又苦澀。
門外,吳秀秀喊她:“許許,起床了嗎?”
她坐久了,腿到腰都有些麻,休息了會才出門,一開門,看到坐在客廳的周天醉,她愣了下,懷疑是不是錯覺。
吳秀秀笑:“去洗漱,周醫生來和我們一起吃早飯。”
游如許才回神,她三兩步進了衛生間,看鏡子裏的自己披頭散發,衣衫不整頓時有些羞窘,忙收拾好自己,還回房間換了一套衣服,周天醉坐在飯桌前,聽到吳秀秀問:“你媽媽……”
“我媽早上出去了。”叫她一起去楊嬸家,她沒去,說有事,餘巧也沒問她什麽事,只是平靜的離開 了,她看餘巧的背影良久,才起身來了這裏。
一夜沒睡,雖然上了妝,但她疲态很明顯,游如許坐她身邊,餘光裏瞄到周天醉的鬓角有幾根白頭發,她心頭一麻,目光盯着她側臉,周天醉轉頭,問她:“怎麽了?”
游如許說:“沒事。”
周天醉安靜坐着,吳秀秀說:“那你們吃,我出去買點東西。”
知道她是刻意回避,也知道周天醉有話說,游如許點頭。
等吳秀秀出去,游如許放下筷子,周天醉轉頭:“不吃?”
游如許還沒說話,周天醉說:“以後改掉這不吃飯的毛病。”
聽着她的話,游如許眼裏頓時漲滿水花,她低頭:“嗯,還有嗎?”
周天醉說:“工作小心一點。”
游如許說:“知道了。”
周天醉說:“三餐按時吃,別那麽挑食。”
游如許低頭,眼前朦胧,她喉間酸澀的厲害,吞咽都疼,還是應:“你不也是,以後多吃點,多休息。”
她餘光裏,是周天醉的白頭發,游如許瞥開眼,心痛到窒息,周天醉說:“吃的比你多。”
“有嗎?”
“來比比。”
“幼稚。”
兩人輕笑,似是想到那些拌嘴的時候,周天醉低頭吃了一口,咽不下去,在舌尖徘徊,她喝了口湯,細嚼慢咽,把飯咽下去。
客廳安靜。
她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對游如許說:“手伸出來。”
游如許轉頭,伸出手,問她:“什麽?”
周天醉說:“新年禮物。”
游如許手心裏冰涼,她低頭,是一把鑰匙,她們這個房子的鑰匙,游如許扯了扯嘴角,露出并不好看的笑,她問:“不住了嗎?”
周天醉說:“不住了,我要陪我媽。”
游如許點頭,看到周天醉手腕上,紅繩沒有了,她看自己手腕上還有的紅繩,鼻尖一酸,說:“也好,你多陪陪阿姨。”
周天醉說:“那我先走了。”
“周天醉。”游如許倏然叫她,周天醉止住起身的動作,看她。
游如許看周天醉:“我想……”
“不要想了。”周天醉打斷她,看向游如許,四目相對,周天醉眼底水花浮動,她淺笑,沒有昨天的冷漠态度,很平靜,很溫柔的說:“別等我了。”
游如許喉間酸疼的一個好字,都說不出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