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8章 第六回 咫尺藍橋難覓蕭史 千樹桃觀又遇劉郎(上)

劉長重出門給齊錦年抓藥,走到橫街胡同附近。他想起前幾日的糾紛,有心再進去瞧瞧,沒想到橫隆成衣局大門緊閉。左鄰右舍說,錢掌櫃一家老小回老家了,也不知道還回不回來。劉長重心想,這錢六尺一家必然是怕惹上官司,忙忙逃走避禍。這世道,真個有理的無處申訴,倒教無理的橫行霸道。

橫隆成衣局對面便是橫興打金鋪,夥計見了劉長重,吆喝了一聲。原來那天聖上在打金鋪裏見到一個金杯,說這杯子怕是成對。沒想到打金鋪還真找到了另一只金杯,正是一對。劉長重将這兩只金杯細細看過,确實是一對。只是聖上看過的那只杯子底印了個“順”字,新找到的這只杯子底部沒有字。

打金鋪夥計勸道:“官爺,小的見你家公子狠是喜歡這金杯子,不如買回去?”

劉長重記得聖上把玩過這金杯,似有喜愛之意。他開口問了價,打金鋪開了十兩金。劉長重想着自己買下,獻給聖上,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他便兌了十兩金,将一對金杯買下。打金鋪夥計見做成了一樁生意,喜不勝自,忙用檀木匣子收起金杯,遞給劉長重,又說什麽一只杯子有摔過痕跡,今天打金鋪老師傅不在,如果客人介意,過幾天送過來,師傅免費修繕。

劉長重點點頭,夾着檀木匣子回去了。

劉長重回來後,藥熬好了,要端去給齊錦年喝,齊錦年卻不在房裏睡着。齊錦年被精心養了這些時日,已經大大好轉,不耐放在房裏躺着,便帶着兩個孩子在書房裏寫字。兩個孩子日盼夜盼,等着“齊哥哥”病好了,能陪他們玩兒呢。齊錦年撩起袖子,提筆練字。他們倆也找了枝禿筆,在紙上亂塗亂畫。劉長重先給齊錦年服藥喝了,他看齊錦年臉上已經沒多少痕跡,氣色也好,便放了心。齊錦年揀了一枝湖筆,扔給劉長重,要他跟着一起舞文弄墨。劉長重此人胸無點墨,只能夾着筆胡亂畫而已。

那邊蓓蓓過來送茶,看到書房裏大的小的,都在寫字畫畫。她先瞧見齊錦年寫字,忙叫了聲真好看。她又去看囡囡仔仔兩個,兩個孩子一個寫春來,一個寫福到,歪歪扭扭,總算是能把橫豎筆劃寫對了。蓓蓓誇了兩句,再去看劉長重這邊,只是左瞧右瞧,實在看不出劉長重寫的什麽。

劉長重忙說自己是在畫畫,蓓蓓奇怪:“将軍,這畫的又是什麽鬼畫符?”

劉長重指着畫,振振有詞:“這是一只仙鶴與一只天鵝,偎依在一起,卿卿我我。後邊山石下,蹲着癞頭蛤蟆,偷看它們兩個,又嫉妒又羨慕。”

蓓蓓笑出聲:“你這仙鶴,怎麽瞧着像猴,什麽天鵝,分明是落湯雞。至于癞蛤蟆,倒還認得出來。”

囡囡和仔仔忙圍上來,指着劉長重的畫,附和道:“長重哥哥的癞蛤蟆畫得确實像。”

劉長重唉了一聲:“我照着自己畫,怎麽會不像。”

說完,他扔下筆,學起來癞蛤蟆。囡囡和仔仔兩個孩子好的不學,盡學壞的,跟在劉長重後邊,也呱呱直叫,滿屋子亂蹦亂跳。一間書房,倒變了池塘。

齊錦年看他們大的小的,都沒個正經,又好笑又無奈。

蓓蓓忙給齊錦年斟茶,勸道:“侯爺千萬別氣壞了身子,我家将軍沒個人樣,教侯爺見笑了。侯爺平日只管狠狠管教,只是也別打将軍打得太狠,免得髒了侯爺的手。”

劉長重從背後探頭:“侯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字不識幾個。你要我寫字,我豈不是只能鬼畫符?”

齊錦年聽了,笑道:“将軍,那你教錦年功夫,可好?”

蓓蓓推了劉長重一把,悄聲道:“将軍,好好表現。”

劉長重撓撓頭:“我看侯爺騎馬、射箭都有模有樣,我自己也就是個三腳貓癞蛤蟆,實在教不了什麽。這樣吧,我将畢生絕學教給侯爺。這是緊急時防身功夫,說不定侯爺哪天用得着。”

齊錦年大喜,連連點頭。劉長重要他站定,他便乖乖站着不動。

劉長重假裝擺開架勢,嘴上說着“侯爺看好了”。說話間,劉長重朝齊錦年撲過來。齊錦年轉身要避開,哪知道劉長重虛晃一槍,一腳踢到他兩腿之間。

劉長重道:“這就是我的畢生絕學,斷子絕孫腳。”

齊錦年沒防備,哎喲一聲捂着命根子蹲下了。他氣得滿臉通紅,揚手給了劉長重一拳,打得劉長重連連後退。這邊齊錦年氣得一擰身要走,那邊劉長重還委屈上了,覺得自己收着力氣,并沒有如何踢到齊錦年。

哪知道齊錦年才走了兩步,後邊囡囡大叫出聲:“齊哥哥大腿好白,比臉還白!”

仔仔忙把囡囡眼睛捂着:“你是女孩子,不能看男人大腿,非禮勿視。”

齊錦年低頭一瞧,自己腰間系着的汗巾竟然被劉長重悄悄解開,褲子落到了膝蓋處,露出一截雪白大腿。

劉長重還兀自喋喋不休:“侯爺,這是寬衣解帶手,趁着斷子絕孫腳,伸手進去解褲子。這兩招是我畢生心血,從未失手,本來絕不傳外人,今天特意教給侯爺。你別看這招式下作,若學會了,将來行走街頭巷尾,保你全身而退。”

齊錦年忙不疊提起褲子,臉上白一陣紅一陣。他貴為侯府公子,自打出娘胎,哪裏受過這種侮辱?他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狠狠扇了劉長重兩個耳光。

劉長重被打得眼冒金星:“侯爺,不是你讓我教你防身功夫嗎?怎麽反而打人?”

蓓蓓見劉長重被打得慘烈,心想,自家将軍真是沒救了。齊錦年氣得一抹臉,跑遠了,劉長重忙不疊追上去,喊着“侯爺”“侯爺”。

仔仔喊道:“哎呀,齊哥哥被長重哥哥氣跑了。”

囡囡感嘆:“咱們家長重哥哥真是憑實力單身,長重哥哥這輩子是不是娶不上媳婦啦?”

劉長重觑得空處,将齊錦年一把從背後抱起來。齊錦年還要掙紮,拳打腳踢,劉長重卻越抱越緊。劉長重是武将,齊錦年如何是對手?眼見得劉長重一雙大手,已經将他腰身禁锢住。齊錦年微紅了面皮,小聲責問:“你又要做什麽?”

劉長重附在齊錦年耳邊:“侯爺,我有緊要話要說。”

齊錦年被抱得緊,背貼合着劉長重胸口,沒一絲空隙。他愈發面紅耳赤:“你要說什麽?”

劉長重卻道:“侯爺,你想見聖上嗎?”

齊錦年一驚,嘆道:“将軍,聖上豈是想見就能見的?聖上不下旨召見,天下誰能見得到?”

劉長重悄聲道:“侯爺,張公公說明日聖上出宮看望重病的楊大學士,聖上指名要我随行護駕,我可以設法将你混入,見聖上一面。”

齊錦年低頭不語,聖上自從發話說以後不見,他已經以為今後只能在夢中和五哥相遇了。

“将軍,我……我……這可是欺君重罪。”

劉長重道:“侯爺,只要你想見聖上,我便去想辦法。若聖上怪罪下來,我一人承擔。”

齊錦年問:“你為何……”

劉長重便将那日如何遇到聖上微服出宮為齊錦年采花取藥,聖上如何叮囑吩咐照料齊錦年,又教了劉長重許多哄騙齊錦年、要齊錦年死心的話語,一五一十,全倒了個幹淨。

齊錦年聽得眼淚汪汪,捏着聖上贈的那塊玉佩。

“既然五哥不許你說出實情,你又為何要告訴我?”

劉長重說完這些,自己反倒落了輕松。

“侯爺,兵不厭詐,用情呢,卻需要至真至純才行。聖上明明心裏有你,卻要我诳你,讓你傷心,又教我如何哄騙你開心,俘獲你芳心。抿心自問,若我是侯爺你,以為被聖上厭棄,是假,以為我懂你心意,卻也是假。你離了君子之澤,落在小人之手,虛情假意,又有甚麽意思?”

--------------------

肝不動了,過幾天肝點番外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