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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八回 尋蹤跡風雪亂墳崗 藏春情酒筵壽王府(下)

王大睡在稻草堆裏,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是甚麽時辰。他被砍傷後,昏死過去,等醒過來,已經戴着鐐铐,躺在大牢裏。一位獄醫模樣的人檢查他手臂上的傷,為他敷藥包紮。監獄裏暗無天日,他瞧不見幾個別的犯人,連獄卒也沒瞧見幾次。再說那些獄卒,穿的也不是應天府獄卒衣衫褴褛的樣子。一個個都穿戴齊整,臉上冷漠得像戴着人皮面具。

王大得到醫治,獄卒送了餐食,還給了塊薄毯子保暖。王大身強體壯,傷勢雖然沉重,幸虧不致命。這王大只是市井小民,如今有醫有藥,有吃有喝,倒也就這麽糊糊塗塗過着。

一道光照進來,王大睜開眼睛。獄卒過來了,還帶着一個人,那人他見過,卻是劉長重。劉長重嘻嘻笑着,請獄卒打開牢門,又除去王大腳上鐐铐。王大聽見劉長重說來接他出獄,順手一并拿走牢裏發的那塊薄毯子。他将毯子披在身上,單手打了個結。

那王大斷了半截胳膊,又在地上躺得久,劉長重親自扶他起來,将他背出獄中。劉長重背着王大,一手提着燈籠,小心翼翼拾級而上。等像是升到了地面上,劉長重卻把燈籠放下了,摸黑背着王大繼續往前走。王大不解其意,也不去管,嘴裏哼哼唧唧。

等劉長重将王大重新放下了,再掌起燈。王大這才瞧見他們在一間小屋裏,屋子安着窗戶,外邊卻也是漆黑漆黑的。屋子裏擺着桌椅,桌子上擱着酒菜,又是醋溜肥腸,又是黃豆炖豬蹄,滿滿一大桌子,王大不由得口水直流。獄裏雖然飯菜不短少他的,但都是尋常米面,肉也只有零星幾塊肉渣。

劉長重請王大坐在上座,恭恭敬敬将筷子遞到王大手裏,滿臉賠笑道:“王大哥,我家伍公子和夫人一時情急,把你下了獄,實在多有得罪。”

王大猴急,先夾了幾塊肉吃了,才叫嚷道:“我被你家夫人砍了手臂,反倒被下獄,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劉長重忙給王大夾了一塊魚:“王大哥,我家主人是有頭有臉的人,行事确實有些不妥。咱這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咧。”

王大聽了這話,尋思着,劉長重主人滿身貴氣,絕非凡人,确實不是底層小民招惹得起的。他忙哭喪道:“你家主人財大氣粗,此話不假。但我被你家夫人砍成重傷,我好慘咧!你家夫人逍遙法外,我卻被下了大獄。蒼天啊,大地啊,也要為我做主啊!”

劉長重忙招呼王大坐下,小聲道:“王大哥,實不相瞞,壽親王長史官來了我家府上。夫人傷了你,純屬誤會。我家主人的意思呢,讓我來将這樁事了結。”

王大盯着劉長重:“你要如何了結?”

劉長重起身拿了件皮箱子,打開一看,裏頭都是銀錠子。王大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瞧得雙眼放光,嘴裏咂摸不已。

劉長重啪地合上箱子:“三百兩,請王大哥寫個伏辯,說手臂乃是自己所傷,與我家夫人無關。”

王大尋思着,一只手換三百兩銀子,倒也說得過去。但他是狡猾之輩,豈肯善罷甘休,想着既然對方不願此事鬧大,那豈不是任他拿捏?他又是瞪眼睛又是拍桌子,大呼小叫,說自己要去喊冤。

劉長重忙忙安撫住他,那王大獅子張口,便要一千兩銀子,一處院子,又說他如今殘廢了,還要個小童伺候他起居。

劉長重面露難色:“王大哥,這得請示過我家主人,小的不敢做主。”

說完,劉長重拍開酒封,倒了一杯酒給王大。

“王大哥,先敬一杯,代我家夫人賠個不是。”

王大瞧着有戲,心裏想着要不了一千兩,賺個八百兩怕是不難。再說,最少這三百兩是跑不了的。他心裏高興,便喝了這杯酒。劉長重開的這壇酒是貢品狀元紅,王大不過販夫走卒之輩,何曾喝過這等好酒?不由得一杯接一杯,手不忍釋杯,生怕自己喝漏了一滴。

王大一連十多杯酒,旁邊劉長重又是勸酒,又是夾菜,伺候得殷勤。

劉長重給王大倒了一杯酒,嘴裏道:“昨天壽親王府長史官上了門,我家主人吃了一驚,夫人也吓壞了。王大哥還真是手眼通天,是小的有眼無珠。”

王大酒足飯飽,再加上有心賣弄,神神秘秘地道:“唉,俗話說得好,東南西北風,都比不過枕邊風。”

劉長重聽了,面露狐疑,将王大瞧了又瞧。

王大忙道:“不是我,我年紀大了,誰看得上,是我弟弟,年輕有力氣。”

說着,這王大竟然吹噓起自己的兄弟王二,雖然沒有什麽本事也不認得幾個字,做個河上船夫賣力氣,但卻生得有棱有角,常有大姑娘小媳婦來瞧。重陽節那天去澄陽湖劃船,誰知道竟然交了天大的好運,被壽親王看上了,從此一步登天。

劉長重忙道:“這船夫可不得了,想當年鄧通也只是持棹搖船的黃頭郎。”

王大聽不懂:“鄧通是誰?”

劉長重見他不明白典故,敷衍道“是個富可敵國的”。

王大打着酒嗝,愈發興起,說甚麽壽親王府裏養了不止三四十號男寵,跟聖上選妃子似的,每天翻綠頭牌,但自己的弟弟最為受寵,又講了許多壽親王府中酒林肉池、淫靡奢侈的秘事,直把劉長重聽得面紅耳赤,頭皮發麻。

王大撮着豬蹄,道:“既然壽親王如此,那聖上怕不是得有一百多妃子尋歡作樂,也不知受不受得了。”說完這句,他禁不住神神秘秘告訴劉長重,壽親王府裏常喝鹿血酒,吸食五石散。

劉長重眨巴着眼睛,不由得朝窗外看去,一時不知如何應答。

王大喝得醉醺醺,拉着劉長重的袖子:“兄弟,有些話,我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劉長重忙打起精神,恭維道:“王大哥,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大哥,你叫王大,我叫王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王大哈哈大笑,酒噴了劉長重一臉,他拍着桌子,大聲道“好個王八,好個王八”。他拍拍劉長重的肩,竟然又道:“實不相瞞,我見過你家夫人,他常出入壽親王府。”

劉長重忙道:“王大哥,你看錯了吧。我家夫人并不認識甚麽壽親王,自從嫁給我家公子,很少出門。”

王大笑得前呼後仰:“我弟弟在壽親王面前受寵,我也跟着在王府裏當差。你家夫人那樣子,見一眼忘不掉,怎麽會認錯?我看呀,你家伍公子雖然生得極俊俏,卻是張冷冷清清面孔,怕是滿足不了你家夫人。”

劉長重冷汗直冒:“王大哥說笑了。”

王大将個劉長重一拍,嘻嘻一笑。

“我弟說了,他除了服侍壽親王,還服侍過一位豔麗的,就是你家夫人。你家夫人被叫做什麽錦公子,可是如此名諱?我弟說,壽親王是只白虎,那裏毛稀少,胃口大得狠,後腰有塊小小胎記。你家夫人呢,是條青龍,頭發又長又多,那裏毛也厚,左大腿內側,緊貼着臀的地方,有處傷疤。你家夫人常赴壽親王府上酒林肉池,一同服用五石散。吃了藥後,那叫一個放縱浪蕩。想不到吧,你家公子這等雍容華貴、貌比潘安之人,也免不了要被夫人戴綠帽子,做了大王八,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大笑聲曳然而止,他捂着胸口,跌倒在地。他只剩一只手,掙紮着扶着板凳想爬起來,那板凳卻翻在了地上。

劉長重狠狠踢了王大一腳,王大卻嘴角流血,一動不動。劉長重擦了一把額上的汗,這才發現自己裏衣都濕透了。他往下一瞧,自己的影子照在地上,可不是一只活王八的樣子。

劉長重喘了一口氣,起身去開門。他對着門外,輕輕喊了一聲“聖上”。外邊那間屋子裏沒有點燈,劉長重瞧着聖上鐵青着臉色,陰雲密布。

劉長重低眸看着聖上投在地上的影子,不知怎地,想起一句打油詩“一池小青蛙,兩只大王八”,轉念又想,聖上怕不是要連他一起滅口。也好,死王八總比活王八好聽一點兒。等齊錦年守了寡,也不知道九殿下能不能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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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劉:娶妻當娶賢,我老婆黃賭毒五毒俱全,這婚,我寧死也要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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