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十回 應天府審兇辨真僞 報恩寺焚香占吉兇(中)
一時找不到改錐,劉長重直接抽了刀,撬開了棺材上的釘子。棺材移開,嚴麻子屍體露出來。冬天天氣極冷,屍身保存尚且完好。但到底人已經死了好幾天,一股劇烈屍臭迎面而來。那兩個扛棺材的腳夫吓得一個激靈,拔腿就跑。
劉長重找仵作要了雙白手套戴着,他半跪在屍體左邊,拿起嚴麻子左手端詳。死者五個手指上都有傷痕,食指指甲還掉了一片。
劉長重問仵作:“那件還在嗎?”
仵作答道:“還在。”
仵作按劉長重吩咐,取了一件木匣過來。打開一看,原來王大的那截斷臂被留在匣子裏,撒上石灰粉保存着。仵作還不知道王大的案子如何處理,只能先保存證物。
劉長重将王大的斷臂翻過來一瞧,手背上赫然顯露出五道抓痕,傷處潰爛,傷口外翻。他将這截斷臂拿到棺材處,舉起棺材裏嚴麻子的左手,那五個手指正好與王大手背上的抓痕對上。抓痕裏,甚至還嵌了一小片指甲,也正與嚴麻子食指斷甲嚴絲合縫。
劉長重心想,嚴麻子被兇手從背後勒住頸脖喪命,死前掙紮着伸出左手,拼命抓撓兇手,必然在兇手左手背上留下抓痕。但王大此人極是身強體壯,被嚴麻子抓過的這點兒皮肉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話說回來,要不是齊錦年當時砍斷了王大左手,這處最重要的罪證也便湮滅了。就憑王大野獸般恢複能力,這點兒傷痕早就痊愈了,再不留一絲痕跡。
劉長重原本想不到這點,今個一大早,蓓蓓給自己系鬥篷時,打了一個單結,沒系好散開了,又忙忙重新系上。劉長重低頭瞧了瞧蓓蓓打的單結,又瞥見齊錦年身上披鬥篷打的雙結。那時劉長重才心裏一動,他突然想起,他曾親眼見到一個人,将毛毯披在身上當鬥篷,信手打了一個結。
——思緒中烏雲散去,那人正是王大。
劉長重從北鎮撫司诏獄裏提王大出來問話時,王大抓起毛毯,裹在身上,單手打了一個結。劉長重從未見過有人如此打結,只在嚴麻子頸脖上見過。此種打結手法簡潔紮實,不難解開,卻極難散開。飓風刮斷樹枝,将百十斤重的屍體砸進了一貫樓,結竟然都完好無損。
一旦想明白這點,問題也便迎刃而解了。試想,那日清早刮起飓風,路上哪有行人?王大卻不顧危險,徘徊在現場,豈不是極其奇怪?
劉長重蹲在棺材旁,來回瞧着死者嚴麻子的左手手指和王大的手背,背後傳來一聲“劉将軍”。劉長重轉頭一瞧,一位宮廷侍衛翻身下馬,将一張小紙條轉交給劉長重,說是聖上吩咐。
劉長重将紙條打開一瞧,上邊寫着幾個小字。
——“王大,船夫結,看他左手”。
劉長重不由得笑出聲,心想聖上與他想到一塊去了。原來這種結是船夫結,是船上水手系攬時常用手法,所以地上少見。王大的弟弟王二便是船夫,也難怪王大也擅長打這種結。
既然思緒已然光亮開闊,劉長重忙對着仵作,将案情如何如何都細細講到。他一番高談闊論,定睛一看,眼前站着的那人卻不是仵作,而是齊錦年。
屋子裏那股屍臭盤旋不絕,劉長重方才還滔滔不絕,這會兒瞧見齊錦年,竟如同鬼撞了牆,登時張口結舌,仿佛啞掉了般。也不知是被屍臭熏昏了頭腦,還是被齊錦年身上沉香迷去了心智,他結結巴巴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怎麽能來這裏?”
齊錦年一雙淚目,瞧着劉長重:“将軍,現在可以與錦年去燒香了嗎?”
仵作戴着白布手套,站在劉長重和齊錦年之間,小心翼翼地道:
“兩位公子請移步,停屍房并非談情說愛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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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停屍房不是法外之地!此處禁止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