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探秘(1)
是夜,隐藏在桃林裏的辛家府邸。
幾日前,這裏還一派燈火通明,其樂融融的樣子,可眼下卻靜的駭人。
辛家大門前,只有三兩個承天鑒的守衛看着。誰曾想從前名震江湖的一方世家,最後只能落得個由外人收屍的田地。
兩個身穿夜行衣的身影,鬼魅般的從辛家院頭上閃過,徑直往辛家家主辛致遠的書房飛去。正是準備夜探辛家的江其琛和陸鳴。
二人悄無聲息的落地,迎面便是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陸鳴素來厭惡血腥之氣,他蹙起眉,伸出一根手指掩在鼻子下方。和江其琛對視一眼,後者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推開了書房的門。
二人前後腳的走進房間,陸鳴小心翼翼的将房門關上,走到案前指着桌子說:“爺,當日辛致遠的替身便是死在這。我趕到的時候,屍體還是熱的。”
江其琛走到桌前,從懷裏掏出一個火折子吹燃。借着微弱的火光,依稀可以看到桌上大片幹涸的血跡。
陸鳴走到書架旁,與那日一樣,輕輕轉動牆上的燈盞,書架應聲分開。
“爺,這是辛致遠書房中的密道,後面連着一間小屋。”
江其琛聞言闊步走了進去,密道隐秘在桃林深處,眼下正值桃花盛開的季節,兩旁茂密的桃樹便是最好的遮掩。即便是飛升到桃林頂上,也不見得能在這發現一條密道。
但很快,兩邊的桃樹越見越少,一座小屋赫然出現在眼前。
江其琛素來雲淡風輕的眼睛難得的銳利起來,他盯着眼前的小屋,只覺得哪哪都不對勁,開口問道:“辛致遠那天就死在這?”
陸鳴點了點頭,推開門。小屋還和那日一樣,空無一物的房間只擺了一張老舊的桌子。陸鳴走到桌旁,指着地上的一灘血跡說:“我到的時候,他便躺在這,還沒死透。”
江其琛踱步走到陸鳴身旁,又在不大的房間裏繞了一圈,他眉頭緊鎖,沉聲道:“他說什麽了?”
陸鳴低頭想了一會兒,盡力還原當天的情景:“當時,他被人抹了脖子,說話已經很艱難。他看到我,指着地上一個空盒子……”說着陸鳴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腳下說:“大概就是這個位置,有個空盒子。他剛說了‘請命’二字,就斷了氣。”
江其琛沒有出聲,若有所思的盯着陸鳴的腳下,半晌才道:“所以,你便因此覺得那盒子裏原本裝的是請命符。”
江其琛一句話說完,陸鳴忽然周身一震。對啊,當時辛致遠指着地上的空盒子,說了“請命”兩個字,他下意識的便覺得那盒子裏原本是裝的請命符。
這間屋子雖然隐蔽,但若是被人知曉了那房中的密道,想找到這兒來輕而易舉。請命符那麽重要的東西,會直接擺在這屋子裏?可若不是,辛致遠想告訴他什麽?
“這房間裏,除了這張破桌子別無他物。四大世家歷代守護請命符,辛致遠定不會這麽兒戲。”江其琛說着,伸手将陸鳴拉開,自己蹲下身,掏出腰間的折扇,用扇柄在地上輕輕敲打着。
很快,兩處不一樣的響聲傳來,江其琛和陸鳴下意識的對視一眼,這屋子裏果然有密道。
陸鳴繞着屋子走了一圈,又伸手在牆上摸了半天,沒有什麽發現。随後,他将目光放到眼前的桌子上。
這間屋子除了這張桌子什麽也沒有,可偏偏這房間打掃的一塵不染,單這桌子又破又舊,上面還鋪着一層厚厚的灰,像是很久沒有人用過一樣。
陸鳴看了一眼江其琛,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江其琛揮開手中的折扇朝桌子上輕扇了一下,一層浮灰便洋洋灑灑的飄在空中。
“難怪。”江其琛波瀾不驚的呢喃着:“這是無識散,一旦吸入便功力散盡,失去意識。”
這麽一想,辛致遠恐怕就是先中了這無識散,失去功力之後再被人趁虛而入。
江其琛自幼便中了無名之毒,這麽多年更是在藥罐子裏泡着長大的。對天下毒物說不上了若指掌,倒也還算精通。再者也要感謝當年給他下毒的人,非但沒弄死他,反而陰差陽錯的讓他百毒不侵:“看來機關應該就在這張桌子上。”
陸鳴聞言,伸手在桌子上轉動幾下,發現桌子是釘死在地上的,根本轉不動。如此一來,那想打開密道,必須要從桌面上下手。而桌面上有無識散,無識散無論是顏色還是味道都和普通的灰塵一模一樣,一旦有人大意碰了桌面,便會吸入無識散。倒是絕妙的一招。
陸鳴後退兩步,左手運功,一道淩厲的掌風便向桌面掃去。無識散頃刻間便悉數揮灑在空氣中,露出底下的桌面。
只見那被厚厚的無識散遮掩住的桌面是一片碧色,像是一座上好的青石,但仔細一看那石頭上又像是有水流滑動。那一瞬間,陸鳴只想到了“向死而生”四個字。
“青水石。”江其琛沉聲說着,便要将手向桌面伸去。
青水石,陸鳴是聽說過的。傳言這塊石頭生長在天地間最深的潭水中,要經過成千上萬年的潭水沖洗打磨,才能形成一塊。這石頭堅硬無比,刀槍不入。一旦成型,便是和潭水同生死,也因為與潭水共生,裂縫中便注入了幾汪潭水,那水永世不得枯竭。
但這青水石也有一個禁忌。那便是不得随意觸碰,除非那人事先飲過生石的潭水重塑了經脈。否則一旦觸碰,便立刻被這青水石反噬,就是二十歲的小夥子也會立刻形容枯槁。
陸鳴看着眼前那雙纖細瑩白的手,他知道,那人沒有把握的事情是不會去做的,但仍然有些擔心。他下意識的扼住江其琛的手腕,那手腕纖細卻并不羸弱,有着十足的力道,陸鳴低聲喚道:“爺……”
江其琛另只握扇的手附在陸鳴的手上,輕輕拍了兩下。陸鳴只覺得手背上傳來一絲絲涼意,他身體一頓,默默的松開了鉗制着江其琛的手。
江其琛給了陸鳴一個放心的眼神,柔聲說:“不妨事。”
只見江其琛緩緩将手附在青水石上,那石頭裏的水流似是有活性一般,在江其琛接觸的瞬間,立刻流動起來。那石頭似乎也不再堅硬,江其琛覺得自己的手像是伸進了一汪清水之中。嚴謹地說,更像是石縫裏的潭水在江其琛觸碰的瞬間融化了這塊堅不可摧的石頭。
江其琛把手伸進“融化”了的石頭中,果不其然摸到一處凸起,他毫不猶豫的伸手按下,地面上方才陸鳴站着的地方,細細的開了一個缺口。随後,那缺口越開越大,竟是一條通往地下的通道。
江其琛慢慢的将手從石頭中抽出,剛一離開,那水流立刻停止,石頭也即刻堅硬起來,恢複成原先的模樣。
陸鳴見他事成,掌心向上在空中揮了幾下。方才落在地上的無識散,便在這一揮一就間在陸鳴掌心聚集。随後他的手掌輕輕朝青水石上一落,無識散便安安穩穩的散在石頭上。一切都和原先一樣。
陸鳴這才走到江其琛身邊,沉聲道:“爺,你沒事吧?”
江其琛笑着搖了搖頭,道:“我幼時中毒,毒素堆積在雙腿上,經脈早已枯死,所以不能行走。後來娘親為了救我,請來藥王。說來也是巧,為了給我重塑經脈,藥王便讓我飲下這孕育着青水石的潭水。沒想到,今日竟派上用場了。”
聽到江其琛的解釋,陸鳴心下一松。他假借看地上那條密道,悄悄的舒了一口氣。
“爺,這下面似乎很深。”
借着陸鳴手中的火折子,江其琛也伸頭朝密道看去。一眼的漆黑,什麽也望不到。
二人離的極近,頭幾乎就要湊到一起。
江其琛突然的靠近,惹得陸鳴慌亂起來。江其琛身上獨有的沉水香,徐徐的滑入他的鼻腔,陸鳴兀自握緊了拳頭,冷着臉朝後偏移了半步。
“時間不多,我們下去看看。”江其琛側過臉對陸鳴說道,他好看的眉眼掃過陸鳴強裝鎮定的臉龐,許是這裏光線太過昏暗,他并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妥。
江其琛說話間就要送洞口跳下,卻又被陸鳴一把抓住手腕,他不解的望向陸鳴在夜晚格外黑亮的眼睛。
陸鳴并沒有與他對視,他覺得自己現在多看江其琛一眼都可能會露出破綻,只是指着地上的密道,冷聲道:“爺,這下面可能有陷阱,我先下去。”
說完,也不等江其琛回應,一個縱身便跳了下去。
江其琛看着那瞬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也未作他想,跟在陸鳴身後跳了下去。
只聽見“轟隆”一聲,洞口上的機關慢慢合上。好容易有的一點光線,現在是徹底沒了。不僅如此,洞口已關,若是他們被困于此,恐怕再難脫身。
陸鳴雙手平伸,腳下運着內力,緩緩的往下落去。這通道很深,不知在地下挖了多少米。手上的火折子早燒完了,饒是陸鳴在黑暗中目力過人,眼前也只剩下一望無際的黑暗。
他們連着下降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陸鳴才感覺到有了零星的光線。又過了片刻,陸鳴腳下一頓,終于踏上了平地。他往前上了一步,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折子,吹燃之後,手上微微運功,一道無形的屏障堪堪護住了那微弱的火苗。
沒多久,江其琛也穩穩的在他身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