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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破斧(2)

江其琛的臉色在陸鳴的三言兩語間一點點的沉了下去,等陸鳴去粗取精的說完,江其琛周身上下都浸着一股寒意。

陸鳴感覺到怒氣,還以為江其琛在為不虛山突然出現邪祟的事情生氣,卻忽然被江其琛擒住了手腕,正好捏在他被邪祟咬的傷口上。

江其琛陰沉着臉,冷聲道:“所以你的褲子是被邪祟劃破的,你的腿骨是被邪祟折斷的?”

陸鳴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他情不自禁的想皺緊眉頭,但仍然憑着他強大的抑制力硬生生的忍住了。他竭力的保持平靜,好容易有了幾分血色的臉瞬間變的慘白。他盡可能的維持着不動聲色,他點了點頭,額上一滴冷汗悄無聲息的滑落。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陸鳴,除了腿上的傷,還有哪裏傷着沒有?”

江其琛感覺到手心裏陸鳴跳動的脈搏,一下又一下,強勁有力。邪祟是什麽?是這天底下最陰毒邪惡的東西。他莫名的有些心慌,他知道,陸鳴是個只會報喜不會報憂的人。

“真的沒有。”

陸鳴的聲音堅定極了,江其琛渴望從他的聲音裏,從他沒有任何情緒的臉上找到哪怕一點點的破綻,可是什麽也沒有。

江其琛松了手,如蒙大赦般吐了口氣。

“這件事我知道了。時辰不早了,你休息吧。”

“什……什麽……”陸鳴突然發現自己有些摸不清江其琛的态度了,這個時候他不是應該和自己讨論一下邪祟的來源嗎?或者是伏伽山上的神秘女子?

“爺,你不擔心嗎?”

“擔心。”江其琛按着陸鳴的肩膀讓他躺下,又拽過被子蓋在他身上:“但是我現在更擔心你。”

江其琛柔柔的一句話像是一把火,輕易的就把陸鳴冰凍已久的心點着了。陸鳴忽然覺得自己有些飄忽,整個人都暈了,像是喝醉了酒,飄着飄着就飄上了雲端。他緊着最後一分神智,拉住了江其琛的衣袖:“爺,我睡這,你睡哪?”

江其琛拍了拍陸鳴的手,陸鳴便放開了他的衣袖。

“隔壁還有一間空房,我讓景行去別處擠一擠。”

江其琛站起身,仔細的給陸鳴掖好被角,見陸鳴還睜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便伸手附在他的眼睛上,強行讓他閉眼。

“睡一會,折騰一天了。”

陸鳴在江其琛的掌下合上雙眼,他心如擂鼓的等了一會兒。江其琛附在他眼上的手撤了開,伏伽山上無黑夜,陸鳴立時便覺得房間裏天光大亮。随後,他聽見江其琛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他走到門邊,輕輕拉起遮光簾,滿屋的光亮瞬時被阻隔在外。

幽暗的房間裏,陸鳴頻率失常的心跳顯得格外突兀。他暗自調息,又忍不住側耳去聽那人的動靜。好一會兒,陸鳴聽見房門開合的聲音,他慢慢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房間,又慢慢合上。

陸鳴用那只受了傷的手貼近自己的心房,手腕上的傷口隐隐作痛,手下的心髒歡樂舞動。他覺得從前那二十年自己都是死了一般的活着,那些年少時的夢裏,俱是今日這般的江其琛,可是他遍尋不得。

餘生悠長,不過四苦。看不透、舍不得、輸不起,放不下。陸鳴覺得自己四樣全占滿了,後來他便不求了,他私心想着,少一些妄念便少幾分悲苦。從那以後,他甚少夢見江其琛,可是不夢就會不念了嗎。

起初陸鳴是這樣認為的,可時間長了,陸鳴又發覺江其琛就像是一顆種子。在他的心裏紮根、發芽、開花,卻始終結不出果子。但是今天,陸鳴覺得那顆深埋在心裏叫做江其琛的種子慢慢的縮了花苞,一顆碩果要成不成的挂在枝頭。江其琛就是他心裏的執念啊。

陸鳴把手從江其琛掖好的被子裏伸出來,輕輕撩開雪白的衣袖,他到現在還沒好好看看那邪祟留下的傷口。

他細瘦的手腕上,一排破了皮的牙印,傷口裏還泛着青黑。

邪氣入體,藥石無醫。

陸鳴放下衣袖,仔細的遮蓋好,又将手塞回被子裏。他閉上眼睛,不敢想象自己日後可能變成哪般非人的模樣。他只是想,他還沒有幫江其琛報仇,還沒有扳倒裴天嘯,他不能在這之前就瘋魔了去。可如果這一天會很快到來,他寧死也不能叫江其琛看到他那副模樣。

陸鳴又做夢了。

還是那個噩夢。

刀光劍影、滔天火光、厲聲尖叫還有鮮血滿堂。

睡夢中的陸鳴蹙着眉,嘴裏發出幾聲不易察覺的嗚咽。手腕上的傷口火辣辣的,像是被火光灼了一般。

夢境中,他眉心一點青黑,渾身戾氣。手上提着染了血的清月彎刀,與那些不停揮舞刀劍的黑影融為一體。

他眼神狠厲,對那些慘叫充耳不聞。刀起刀落,一個又一個身影倒下。他的手上沾着鮮血,那熱度有些燙手,他着了魔一般的伸出舌尖輕舔,嘴角升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身上殺意不減,他只有拼命的落刀,感受着利刃穿透人的血肉才能勉強緩解心間的不斷湧起的戾氣。

陸鳴殺紅了眼,直到眼前出現一道白影。他即将破入那人胸膛的彎刀堪堪停下,沾着血的刀尖在那人的雪衣上落下點點紅痕。好似寒冬臘月的光景裏,大雪封了群山,卻不知從哪探出了幾枝紅梅。他一下就清醒了。

綿柔的內力順着陸鳴的手心迅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方才還暴虐的戾氣瞬間被撫平。

陸鳴睜開眼睛,瞥見坐在床邊一臉陰鹜的江其琛,自己的手還被他握在手心裏。陸鳴後背登時冒出了一層冷汗,他……都知道了?

“又做噩夢了?”江其琛冷眼盯着陸鳴,沉聲道:“大夢之境不過是把人的恐懼放大,你為何不願放過自己?”

陸鳴聞言悄悄松了一口氣,還好江其琛只是以為他被大夢之境魇着了。他将自己的手從江其琛手裏撤出來,有些心虛的說:“太累了,就容易做夢。我沒事的,爺。”

陸鳴知道自己的借口很蹩腳,也瞞不過他,索性轉移話題:“爺,你怎麽又來了。”

江其琛甩了衣袖就站起來,背過身去不看陸鳴:“來看看你睡的好不好,順便叫你起床。”他走到門邊,“嘩啦”一聲拉開了門簾,屋裏登時亮堂起來:“一來就看見你……”

他沒再說下去,反倒從鼻間冒出一句冷哼:“你好自為之。起來洗漱,随我去見玄禦真人。”

陸鳴一手撐着床,麻溜的從床上爬起來,理了理睡亂了的衣衫。目光瞥見自己雪白的袖口,那裏束的緊緊的,不曾松散。

腳一落地,昨日那錯骨的痛感消失殆盡,只剩一點酸脹,行走已經無礙。簡單的洗漱過後便跟着江其琛出了門去。

景行已經推着四輪車在門外守着了,見他倆出來屁颠颠的迎了上來:“陸鳴哥,你傷好點了嗎?爺真是偏心,把好屋子留給你住,讓我去和天眼宗的弟子一起擠大通鋪!”

江其琛甩開衣袍坐上了四輪車,不忘抽出腰間的折扇在景行腦門上敲了一下:“那不如下次換你受傷,我考慮一下要不要把主卧讓給你呀。”

景行推着江其琛邊走邊說:“爺,你說啥呢!怎麽就這麽巴不得我磕着碰着,你對陸鳴哥可不是這樣的!那個緊張的,偏心!太偏心!”

陸鳴腳下微跛,慢慢跟在他們後面。聽景行一如往常的控訴着江其琛偏心,他擡頭看着這滿園的雪梅,淡淡的幽香和江其琛衣服上的沉水香摻在一起,格外的舒心。

從歲寒居前往玄禦真人所在的天眼宗議事廳要經過牡丹亭。

陸鳴還沒來得及祈禱不要碰到花無道,那人一襲紅衣便張揚的出現在眼前。

“呀!這不是陸鳴嗎!”花無道看見陸鳴登時雙眼一亮,他大步一邁來到陸鳴跟前,手自然而然的便要搭上陸鳴的肩膀:“你的腿都好啦!我天眼宗的藥人厲害吧,藥到病除!”

陸鳴在他手下一縮,敏捷的避開花無道伸向他的爪子,下意識的朝江其琛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其琛的臉上挂着禮節性的微笑,昨天初見花無道時身上那股危險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端方溫潤。此刻,他正彎着恰到好處的眉眼,淡然的看着花無道和陸鳴。

見陸鳴身子一歪躲過了他,花無道不太滿意的癟了癟嘴。那動作放在別人身上一定是難看至極,可偏偏花無道做出來卻是好看的緊。

“喂,你怎麽總是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

陸鳴看着花無道甩開火紅的袖袍,張牙舞爪的樣子仿佛就要沖上來按着他塞進懷裏,連忙往旁邊退開一步,怕了他似地說:“你說話便說話,別總是動手動腳的。”

動手動腳?江其琛狀似平靜的臉上神色微動,看着花無道的目光也沉了下去。

“怎樣啊,我喜歡你呗,就想挨着你,我開心。”

陸鳴眼見着江其琛的嘴角的微笑就要挂不住,忙上去按住花無道,小聲恐吓道:“你再胡說八道,我用吟霜把你的嘴封起來!”

誰知花無道卻大叫起來:“哎呀!這裏有個人威脅我啦!不讓人說話啦!”

陸鳴額角不自然的跳動幾下,他抽出腰間的吟霜就要吹響,卻聽到一聲大喝。

“你吵夠了沒有!”

一時之間,陸鳴、花無道和江其琛都愣了。

只聽“唰”的一聲,景行抽出腰側的佩劍,一把将陸鳴拽到自己身後,指着花無道惡狠狠地說:“你是個什麽人!大呼小叫越說越離譜也就算了,在陸鳴哥身上摸來摸去随意輕薄,你當我是死的嗎!當我家爺是死的嗎???”

花無道:“……”我……摸來摸去?

陸鳴:“……”終于有人治他了……

江其琛:“……”景行,幹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要介紹一下本文幾個主角的武力值!

就目前的出場的人物中,不算那些德高望重的哈~

江其琛≈花無道>陸鳴≈景止>江湖榜十大高手>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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