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破斧(3)
在花無道叱咤風雲江湖的這麽多年裏,大約從來沒有被人這麽用劍指着鼻子罵過。他有那麽片刻的愣神,但很快恢複過來,笑臉盈盈的端着兩指輕松的擒住了景行的劍鋒。
“哦,原來你和你家主子都喜歡陸鳴那小子啊。”
花無道語氣輕浮,端着劍的兩指卻穩如泰山,景行幾個用力也沒能将劍鋒移動分毫。臨了,花無道還沖一邊的陸鳴眨了眨眼。
媚眼如絲,氣的景行當即破口大罵:“不知廉恥!天眼宗是何等聖地,怎會有你這般的登徒浪子!簡直是有辱……”
未說完的話被江其琛打斷:“好了景行。”
“爺,你看他……”
江其琛道:“不得無禮。”
花無道一臉志得的朝景行吹了個口哨,旋即兩指一松,頹然失力的景行憤憤的将劍收回,末了,惡狠狠地瞪了花無道一眼。
江其琛對花無道微一颔首,面帶三分笑意:“景行言語無狀,沖撞了居士的地方,還請見諒。”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花無道了然一笑:“江家主言重,我本就無甚皮臉,口無遮攔慣了,倒是江家主和這位……”
江其琛道:“景行。”
“景公子,不要見怪才是。”
景行沒好氣的白了花無道一眼,揶揄道:“哼,我倒是沒什麽所謂,你該向陸鳴哥道歉才是。”
花無道贊同的點了點頭,輕佻的眉眼看向陸鳴:“我與你家陸鳴哥可是老熟人了,他定不介意,不信你問他。”
他這句話七分輕佻三分暧昧,引得江其琛和景行雙雙望向負手立在一旁的陸鳴。
陸鳴感覺朝他掃射過來的三道視線,一道滿是疑惑、一道意味深長,還有一道似乎要将他洞穿。
他有些尴尬的握拳到嘴邊,輕咳一聲,低咒道:“你少胡說八道。”然後越過花無道和景行,兀自推着江其琛的四輪車。
留下一臉嚣張得意的花無道和炸了毛的景行互相看不順眼。
陸鳴這一路走的不快,他腳下骨傷還未痊愈,推着江其琛有些吃力。江其琛始終未置一詞,身後
花無道和景行還在沒完沒了的鬥着嘴,江其琛心裏卻跟有個貓爪子在撓似的,癢癢的,不痛快。
半晌,他聽見自己語氣沉沉的問了一句:“你同花無道很要好麽?”
陸鳴腳步一頓,又很快恢複正常繼續往前走。
腳下雲煙缭繞,道旁的矮松頃刻便被卷進了白霧之中,稀稀疏疏的透着幾抹綠,看的并不真切。
從陸鳴的角度,他只能看見江其琛半刻眨動一下的眼睫,他憑着自己的感覺去理解江其琛那句話的意思。
江其琛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在給孩子擇婿的老父,并且在潛意識裏不太認同花無道可能會把陸鳴拐走這個事實。陸鳴沉默了多久,江其琛的心就提了多久。直到他聽見身後傳來陸鳴那一向沒什麽溫度的聲音,陸鳴說:“算不上吧。”
在陸鳴看不到的地方,江其琛暗自舒了一口氣。心想,還好還好,還沒被拐跑。
等江其琛一行人到達議事廳的時候,玄禦真人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廳裏還坐着書臣和浮生。浮生身上被白熊咬的傷已經處理好了,現在已經能活蹦亂跳,
二人一看到陸鳴便立刻擁了過來,又瞥見陸鳴推着的江其琛,動作立時規矩許多。
書臣和浮生恭敬的朝江其琛揖了一禮:“江家主。”
見江其琛微笑着點了點頭,就簇到陸鳴身邊:“陸大哥!聽說你去不虛山受了傷,有沒有大礙?”
陸鳴有些局促的看着書臣和浮生一臉關切的模樣,剛想開口回應,就聽到身後花無道大言不慚的說:“不礙事不礙事,有我在他能有啥事啊?看,這不好的很嘛!”
書臣道:“幸虧花公子同去,陸大哥在伏伽山上為了救我和浮生本就有傷在身,若是再受了什麽罪,我和浮生真的是萬死不能辭其咎啊!”
江其琛聞言目光淩厲的朝陸鳴掃去,卻看見陸鳴心虛的別開臉。果然,陸鳴昨天跟自己敘述上伏伽山的事上有所保留。這個人,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現在這裏人多,江其琛也不好發作,使勁瞪了陸鳴兩眼,心道,好小子,回去你給我等着。
“福來,你又在胡鬧什麽?”玄禦真人在廳內坐着,身影未動,聲音倒先傳了出來。
“哎,師父,我真是冤枉。”花無道滿臉黑線的看着景行,那人在聽到玄禦喚他福來後笑的不可遏制,就差在地上打滾了。
陸鳴推着江其琛來到廳內,議事廳兩邊各四座,玄禦真人端坐在堂上。
江其琛恭敬的對玄禦真人抱拳施禮,沉聲道:“師尊。”
江其琛一言,廳內衆人俱是一驚。尤以花無道為甚。
陸鳴雖然早就知道江其琛中毒之前曾在天眼宗上拜師學藝,卻萬萬沒料到他師父就是眼前的玄禦
真人。
“嗯,經年未見,少安倒是越發出塵了。”玄禦真人眼角含笑,一頭銀絲襯的那沒有歲月痕跡的臉格外的慈眉善目。
“等等等,師父,他喊你什麽?”
“不對不對,你喊他什麽?”
“不對不對不對,你什麽時候背着我收了個徒弟?”
顯然花無道已經被眼前這一幕打擊的思維混亂,一個問題連着推翻了三遍。
玄禦真人有些責怪的看着他,只是那眼神并沒有幾分威懾力:“便是你離宗那幾年收的。算起來,你該喚少安一聲師弟。”
玄禦真人這句話說的隐晦,畢竟除了江其琛等人,還有昆侖和羅生兩個門派的弟子在此,花無道的身份在外不可洩露。
花無道很快明白玄禦真人指的便是自己初出門派,在江湖上叱咤風雲那幾年。頓時滿臉黑線,他就幾年不在,師父就給他找了個便宜師弟怎麽的。
花無道撓撓耳朵:“你剛喊他什麽?”
“少安。”玄禦真人的目光移到江其琛的腿上,甚是可惜的說道:“少安初進我門派,我便替他算了命格。命格顯示他少年多劫難,輕則有違健康,重則危及性命。故而替他取了道號少安,便是希望他能年少無憂,安然度過。”
花無道也瞥了瞥江其琛的腿,他知道雖然現下那人行走如常,但每月都需遭七日之罪,又想起自己那不受待見的道號,便揶揄道:“我早說了你那命格不準,取的什麽诨名,沒用的不還是沒用。”
江其琛冰雕玉琢般的臉上柔和幾分,像是打上了幾抹光暈,他輕聲對玄禦真人道:“也并非全然不準,少安此刻不是還活的好好的。”
陸鳴聞言握着四輪車車柄的手倏地收緊,感覺從手腕上傳來一股戾氣順着血脈侵入心房。他暗自運功,不動聲色的調息一番才堪堪壓制住。
好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其琛身上,沒人關注他。
玄禦真人道:“從小便慣會說話,少安,那是你師兄福來。”
江其琛朝花無道微微颔首,輕聲道:“福來師兄。”
花無道連忙擺了擺手,兀自找了把椅子,沒骨頭似的癱在上面:“別別,別加前面那兩個字,師兄我謝謝你了。”
“不像話!”玄禦真人皺着眉,語氣頗有些嚴肅:“少安,陸公子你們也坐吧。”
陸鳴推着江其琛在玄禦真人的左側坐下,景行也坐在他身邊。
書臣和浮生自覺地坐在另一邊,為首的是坐沒坐相的花無道。
玄禦真人:“少安,伏伽山上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陸鳴已經同我說了。”江其琛頓了頓:“還有不虛山上有邪祟出沒之事,我也知道了。”
玄禦真人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你怎麽看?”
江其琛沉吟片刻,道:“伏伽山上接連出現多具江湖榜上高手屍體的事,我想陸鳴已經跟您說了
他的看法,我的想法同他一樣。不外乎就是有人想把自己的勢力打入江湖榜,以伺作亂。這倒好辦,只待過些時日江湖加試時,我們摸清補位的那幾位高人的底子便可。現在比較棘手的,是不虛山的邪祟。”
“沒錯,現在首先要搞清楚那些邪祟究竟從何而來。”花無道說,神色是少有的正經。
江其琛:“邪祟出沒,而且不止一只,兩只邪祟的功力也差別甚大。往好處去想,只有一人在練陰煞邪功,那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那人的功法還未到不可及的地步。可若是大批人一同練習,就如同當年金蓮教那樣,過段時日,陳國各地定然到處是邪祟作亂。不過師尊,金蓮教百年前已經覆滅,陰煞邪功也随同絕跡江湖,為何突然又會有邪祟禍世?”
“少安師弟,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懷疑師尊還是師祖啊?”
江其琛神色如常的看着花無道,言語恭敬的道:“師兄,少安只是提出合理的問題,追本溯源才能早日鏟除邪物。”
花無道:“呵,好歹你也算是天眼宗的入門弟子,天眼宗宗訓第一條便是:‘不妄議師長’,你恐怕早就忘了吧。”
“我并非是在妄議師長,這個問題,我想師兄自己也私下裏想過吧。不過是我當衆說出來惹得師兄不快罷了,又或者是,師兄本就對我有什麽看法麽?”
“到底是我對你有看法,還是你看我不爽?你在氣什麽?是我說你妄議師長,還是我對陸鳴動手動腳啊?”
作者有話要說:
臍橙吃醋了,自己還沒意識到——
AND三道目光——
疑惑:景行
意味深長:花無道
洞穿:臍橙 哦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