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驚變(3)
江其琛按在四輪車上的手倏地收緊。
只見那些人緩緩從英雄臺前走來,身着紫衣的女子手提紅色燈籠,列隊兩排。最前面一左一右,一個黃杉一個青衣,正是洛嬰和洛紗。她們俱是以輕紗覆面,叫人辨不清面容。風吹紗動,鈴聲陣陣,配上女子玲珑的身軀和小巧的碎步,好似九天仙女下凡。
突然出現了這麽多女人,還個個奇裝異服,一時之間臺下衆人皆是一頭霧水,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
“這些是什麽人?”
“她們從何而來?怎麽這身打扮!”
“青天白日還點着燈籠,這是什麽意思?她們的兵器麽?”
一笑大師只看了一眼就閉上了眼睛,極其不認同的搖了搖頭:“阿彌陀佛,光天化日,衣不蔽體,成何體統!”
北域民風開放,這些女子一派的異域打扮,上衣俱是短了一截,露出白皙的肚腹,足踝也展露在外。
這時,似乎是有人在那些女子提着的燈籠上發現了什麽可怖的東西,驚叫道:“快看!燈籠上是什麽……”
衆人的目光紛紛被男人一句話吸引過去,便是江其琛也側目過去。
只見,那在白日依舊火紅的燈籠上,赫然畫着一朵金蓮。
“金蓮……金蓮……是金蓮教……是金蓮教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金蓮教”,先前還端坐着的名門正派瞬間都站立起來,他們紛紛舉起自己的兵器,聚在一起警惕的盯着這些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子。
金蓮教,百年前橫亘在江湖人中的噩夢,當真是他們嗎?可是……他們應該早就被滅了呀!
“金蓮既出,萬主臣服——”
女子的聲音如夢似幻,卻又無比真切的告訴眼前這些正道中人——金蓮教,又回來了。
女子腰肢輕動,銀鈴作響,風拂樹影,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江其琛目光一凝,落在男人身上,那人正是沙桑。
甫一落地,沙桑的嘴角便勾起一抹微笑,俊朗的面容上玩味有之,輕蔑有之,不羁有之,放蕩有之。
他深邃的目光從面前這些人臉上一一掃過,又望向遠在高臺上的裴天嘯,最後在江其琛和玄禦真人的臉上逡巡不去。
沙桑自鼻間發出一聲輕笑,似乎絲毫不把他們放在眼裏:“抱歉,來遲了。”
一笑大師站在衆人之間,狠狠地砸了一下手中的金禪杖:“你是何人!”
禪杖落地,“噔”的一聲猶如洪鐘,場中內力不強的人頓時被震的胸口一痛。
沙桑若無其事的搔了搔耳朵,似乎是有些不耐:“這位大師,鄙人平生,最痛恨禿驢,你最好別說話。”
“你——”
一笑大師胡子被氣的揚起,金禪杖在手中一搖,一道金色的佛法印直沖沙桑的胸口。
然而沙桑只是一甩身上暗紫色的長袍,輕易的就将那道重擊擋住,法印結入袍中,竟連個洞都沒打出來。随後他長臂一揮,将那道金光怎麽來又怎麽去的還給了它的主人。
一笑大師還在為沙桑如此容易就化解了自己的法印而震驚,下一瞬便看到那道打出去的法印原原本本的朝自己襲來。他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擊中,忽而身前落下一道剛正的劍氣,長虹劍劃破長空,只一下就将那道法印擊得粉碎。
一笑大師教訓人不成還顯些被自己的法印所傷,面上有些難看,卻還是硬着頭皮致謝:“多謝周掌門相助。”
周瑾瑜收劍回鞘,卻只是對一笑大師點頭致意。他兩步走到沙桑面前,進退有禮的道:“敢問閣下是何人,來此所謂何事?”
沙桑頗有些贊許的看着周瑾瑜,腦中浮現出一張清秀的臉:“你這樣子倒是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周瑾瑜不言。
沙桑幹脆利落的說:“在下金蓮教執教長老,沙桑。今日來此,是來找人的。我不想多生事端,提了人我就走,無關的人,還請不要插手。”
沙桑此言一出,臺下衆人俱是一驚。第一驚他自報家門,坐實了金蓮教卷土重來的事實。第二驚他如此狂妄,既是魔教還敢來正道找人。
一時之間,衆人皆不知該如何回應。
遠在高臺的裴天嘯聞言,清了清嗓子:“不知閣下,要找何人啊?”
沙桑挑起了一邊的眉毛,目光落在坐在高處絕然出塵的道人和溫潤如玉的公子身上,玩味道:“坐在你左右那兩位,我都要。”
一笑大師似乎忘了方才的教訓,脖子一橫,怒喝一聲:“狂妄!”
臺下衆人也是糊塗了,先說江其琛與金蓮教八竿子打不着,實在是想不通沙桑要這個腿不能行的半癱做什麽。而天眼宗雖然與金蓮教有些淵源,不過那也是百年前的事了,當時的宗主蕭正清早就身入黃土,莫非是來尋仇的?可玄禦真人道法高深,如何是沙桑說提人就提人的?
江其琛聞言也是一愣,他側目向那邊的玄禦真人望去,卻見他一臉淡然,似乎早已在意料之中。
身後的景行聽了這話後心裏一緊,不自覺把手搭在江其琛肩膀上:“爺。”
沙桑這次倒是不惱,他從鼻間發出一聲嗤笑:“這麽說,你們是打算插手了?洛嬰洛紗,陪他們玩玩。”
話音剛落,幾位掌門登時被洛嬰和洛紗纏住,數十位紫衣女子也即刻傾巢而出。方才勝出的五位高手,還沒來得及完成請命符的血誓契約,也立時參與進來。
沙桑足尖輕點,飄然落于臺上:“你們二位,是自己跟我走,還是要我動手呢。”
裴天嘯怒氣勃發的站起身:“閣下莫要太狂妄了!這裏不是你肆意妄為的地方!”
“啰嗦。”沙桑從牙縫中蹦出兩個字,廣袖一揮,一道破空的掌風打在裴天嘯胸口上,那人脖子一歪便倒地不醒了。
景行見狀,立馬帶着身後幾個侍衛招呼上去。
江其琛的侍衛到底是經過嚴苛的訓練,幾人同心而上,劍起劍落,将沙桑團團圍住。
但沙桑并非俗類,他長袍一展,瞬間将他們手中的劍卷入袍中,再随手一揮,除了景行平地而起躲過了飛來的長劍,其餘幾人皆被自己的長劍自心口直入,登時沒了生息。
玄禦真人從椅子上站起,月白色的袖袍一展,攔下了沙桑揮向景行的一掌。他本就出塵,一頭銀絲随風而動,拂塵挂在臂上,站在那裏就是一派仙風道骨。
他一身道德功出神入化,若非自願,沒有任何人能帶走他。
玄禦真人幾步走到沙桑面前:“我願同你走,旁的人就勿要牽扯了。”
沙桑嘴角勾起:“尊主說了,見到金蓮你定會随我歸教。不過嘛,這個人……”說着他指了指自他上臺就始終巋然不動,連表情都沒有變過的江其琛:“出于我的私心,我也要帶回去。”
“你做夢!”景行咬牙切齒的啐了一聲,提着劍就往沙桑身上刺去,卻被江其琛一把拉住。
江其琛神色清冷,淡然道:“景行,你不是他的對手。”
他望向沙桑,正對上那人打量的目光:“江某廢人一個,不知閣下有何意圖?”
沙桑輕笑一聲,随意的瞥了一眼江其琛垂下的雙腿,一手撐在他的四輪車上,俯首湊到江其琛耳邊說:“我認出你了,你看我的眼神同那天一樣,想把我吃了呢。怎麽,今日不裝天眼宗弟子,改裝殘廢了?與你一起那小子呢?說實話,我對你沒興趣,我更喜歡他。”
江其琛伸出一只手抵在沙桑的胸膛上,一點一點的将人推開:“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哈,不承認也沒關系。我将你帶走了,還怕他不來找你麽?”說着,沙桑就欲去擒江其琛。
可他還未碰到江其琛的衣角,一柄白色拂塵就橫在他面前。
玄禦真人道:“做你該做的事。”
“哦?”沙桑一臉無畏:“若我非要他呢?”
玄禦真人手腕一轉,拂塵又齊齊整整的搭在他的小臂上:“你打不過我。便是你們尊主在這裏,也不一定是我的對手。”
沙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一條白绫從他腕上蹿出,飛速的纏繞在玄禦真人身上。
玄禦真人顯然沒想到沙桑還有這一手,一個不妨竟被他牢牢捆住。
是縛仙绫!
此物看似就是一條普通的白绫模樣,對不通內功心法,不會武功的人來說絲毫沒有攻擊性。但若是那人身負功法,白绫一出就會将人綁住。而且,功法越高,捆得越緊。
沙桑臉上露出狡猾的笑容,兀自感嘆道:“還好沒完全聽尊主的。我本以為你不會那麽輕易随我走,便帶了這縛仙绫在身上。現在算是歪打正着,也是用上了。”
玄禦真人被縛仙绫從腳纏到嘴,整個人既不能動彈也不能言語。
最大的阻礙沒了,沙桑勢在必得的盯着江其琛,随手把沖上來的景行給打暈了,對江其琛道:“給你個面子,我留他一命。現在如何,你要同我打一架再走麽?”
“自然。”
江其琛彎下腰,從景行手裏抽出他的佩劍,毫不猶豫的斬向沙桑。
他雖然腿不能行,但功法還在,手中長劍一揮,一道淩厲的劍意直沖沙桑面門。
沙桑從腰間抽出佩劍“烏龍”,側手擋住。
兩劍相接,在臺上爆出大盛的銀光。
正在下面纏鬥的衆人皆是一驚,不由自主的停下手中的動作,齊齊向高臺上望去。
只見端坐在四輪車上的江其琛,一身白衣,長劍在腕中流轉,游刃有餘又氣勢逼人的迎上沙桑那堪稱霸道的劍氣。一招一式,飄然肆意,宛若出塵仙人,竟是絲毫不落下風!
“江其琛……他不是癱子麽?他竟會武功?”
臺下不知是誰嘟囔了一句,一下喚回衆人的神智。世人皆道南陳江家主是個不頂用的廢人,故而從未将他放在眼裏。可眼下看他的身法,即便他不良于行,江湖中也鮮少有幾人能與他敵對。
幾位掌門心頭不禁大駭起來,他竟藏的這麽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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