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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交換(1)

洛嬰和洛紗被關在客棧後院的柴房裏,門口站着兩個布衣侍衛,聽說是裴天嘯派來看守的。

花無道帶着陸鳴和景行一路下了樓,正是中午飯點,客棧前庭坐滿了人,幾乎都是正道弟子正在進膳。他們大多是昆侖、浮生一脈的弟子,吃飯行事有自己的一套禮儀。講究“食不言,寝不語。”如此一來,雖然前庭內座無虛席,卻是只能聽見碗筷相碰的聲音。

陸鳴一下樓就看見烏泱泱一群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同樣的,他們見了陸鳴也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紛紛對陸鳴投去打量的目光。

這一日之間發生的事,實在是叫人不得不意外。

從前人們提起陳國的四大世家,首先挂在嘴邊的是西陳裴家,再之後是東陳辛家,最後想起來的是那已經覆滅十幾多年的北陳霍家。而這南陳的江家,竟是幾乎被世人忘到了腦後。

一個終日縮在府中病恹恹不見天日的廢物家主,若非辛家出事把人招出來,恐怕到現在絕大多數江湖人連江其琛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他藏的很深,近乎将自己所有的光芒遮掩到了極致,以致于讓所有人都忽視了他的存在。

然而就在昨日,這個一直被人遺忘的廢物家主,操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劍法,愣是把在場所有有幸目睹這一切的江湖人士吓了個夠嗆。

不光如此,他們甚至還沒有從那場驚吓中緩過神來,就看到那個跟在江其琛身邊的一個年輕侍從,憑一己之力怒斬金蓮教四十八名紫衛。

如果說,一開始他們對江家是無視、是疑惑、是好奇,那麽,在這場血腥的屠殺之後,他們剩下的只有惶恐、忌憚和膽寒。

江家和霍家那些塵封在歲月中的陳年往事,在此刻一樁樁一件件的被人們想起。

他們不由自主開始揣測一直被低估的南陳江家的實力究竟幾何,在他們竭力隐藏的背後是不是還有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們會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風。

不過,他們到底是大派弟子,少了那些碎嘴的閑人,饒是有滿肚子的疑惑,他們也只敢放在眼睛裏。

陸鳴便是在他們各種奇異的眼神中,穿過前庭往後院去的。

他們前腳剛邁進後院的門檻,就看到柴房門口除了那兩個布衣守衛以外,還站着三個人。

裴天嘯、周瑾瑜和傅青,原本聚在一起正說着什麽,聽到外面有腳步聲,便立即停了下來。等看清了來人後,也不由得怔了怔。

花無道率先咧開了嘴角,朝那邊三個人拱了拱手,招呼道:“裴家主、周掌門、傅掌門,你們好呀!”

幾人都是禮數周全的人,片刻的怔神之後,很快便反應過來,對花無道點了點頭。

裴天嘯捋了一把細長的胡子,先是同花無道回了個禮,而後轉向陸鳴:“陸鳴,聽聞你昨日受了傷,如今可好些了?”

陸鳴聞言施了一禮,恭敬道:“多謝裴伯伯關心,陸鳴并無大礙。”

“沒事就好,你們年輕人,總是仗着自己功夫好就胡來。”裴天嘯這句話說的很是嚴肅,滿臉的不認同,但很快又是一臉理解的神色:“我知道你是擔心其琛,可總歸我們都在這裏,還犯得着你一個小輩去冒險嗎?”

陸鳴垂下腦袋,低聲道:“裴伯伯教訓的是。”

裴天嘯“嗯”了一聲,又将目光轉向花無道,指了指他們三個人,問道:“你們這是……”

花無道:“奧,是這樣的,陸鳴不是擔心他主子嗎,就想來找裏面那倆丫頭探探口風。”

裴天嘯聽了之後,面露幾分難色:“這……”

陸鳴:“裴伯伯,可是有何不妥?”

“倒也并無不妥。”裴天嘯搖了搖頭:“其實,從昨晚開始,我與周掌門、傅掌門便輪番來詢問了好幾次,可那倆個女子,一個半死不活,另一個一言不發。這确實不知如何是好啊……”

陸鳴的眉心不禁皺了起來,他分明記得,昨日洛嬰是答應了要帶他去地宮的。

微一沉吟,陸鳴道:“我去問問。”

裴天嘯略帶審視的看了眼陸鳴,而後又轉身同周瑾瑜和傅青耳語幾句,再轉過頭時已經滿臉堆笑:“也好,我們問了這麽久也餓了,先去吃點東西,裏面就交給你了。”

陸鳴點了點頭,目送着裴天嘯他們離開,這才與花無道對視一眼。

花無道立馬會意,嬉皮笑臉的走到兩個布衣侍衛身邊,從袖子裏掏出兩錠金子塞到他們手裏:“哎,兩位兄弟看人也辛苦了,去買點酒肉吃吃,這裏就交給我們了。”

那倆個侍衛大約是長這麽大沒見過這麽沉的金子,兩眼冒光,點頭哈腰就差跪下喊花無道一聲“爹”了。

布衣侍衛走後,陸鳴轉向景行:“景行,你在這裏守着。”

随後,他伸手推開了柴房的門。

柴房裏堆滿了柴火,狹小幽暗的空間,連張像樣的床也沒有,陸鳴剛打開門就能看見四散在空中的塵灰,不由地揮手一拂。

柴房的角落裏蜷着兩個女子。

被陸鳴砍了一只胳膊的洛紗倚在洛嬰身上,她臉上的青紗未去,但從那露在外面的額頭可以看出她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色。她的斷臂已經被人處理過,綁着一塊白布,上面還滲着血。似乎是痛極了,她雖然沉沉睡着,眉心卻一直皺的緊緊的。

與她相比,洛嬰就顯得從容許多。

她身上xue道被封,使不出內功。整個人靠坐在牆角,支起那只足綁着鈴铛的腳,有一下沒一下的輕點着地,足踝的鈴铛就随着她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她一張小臉雪□□嫩,嬌俏可愛。雖然是被關在柴房裏,但她身上那件鵝黃色紗裙卻是連個邊角也沒破亂。

洛嬰仰着天真無邪的小臉看着陸鳴,沒有絲毫畏懼,仿佛眼下身陷囹圄的人與她無關似的。

柴房很小,陸鳴長腿沒走兩步就到了她們跟前。

陸鳴先是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洛紗的情況。說實話,雖然洛紗幾次三番想取他性命,但好歹沒有得手,并非可惡至極。他昨日一時心神激蕩致使邪氣發作,生生斬斷了人家一只手臂,對于很少同女子計較的陸鳴來說,到底是有些過意不去。

于是,陸鳴有些尴尬的開了口,雖然聽起來有些假惺惺:“她……還好嗎?”

洛嬰瞥了一眼倚在她身上昏昏沉沉的洛紗,無所謂的慫了慫肩膀:“一時半會死不了,不過,要是再在這鬼地方待兩天就說不準了。”

陸鳴的眉心不自覺得擰起,他下意識的看了花無道一眼,見那人只是環着手沒骨頭似的靠在門邊上,也不知在想什麽。

他想起方才裴天嘯說洛嬰一直未有理睬他們,有些擔心的問道:“你昨日答應我,要帶我去地宮,還作數嗎?”

“自然。”洛嬰一雙眼睛很是水靈,此刻正忽閃着望着陸鳴:“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陸鳴得到洛嬰肯定的答複,當下就松了一口氣。他雖然和花無道保證不再亂來,但只要牽扯到江其琛,別說是一個條件了,就是十個條件他也答應。

“什麽條件,你說。”

洛嬰:“唔……我只帶你一個人去。”

陸鳴愕然,還未作聲,就聽到花無道斬釘截鐵道:“不行。”

洛嬰也不看花無道,只是瞥了瞥嘴,不說話了,那樣子分明的一副“不答應就算了,大不了就玉石俱焚呗。”

花無道仔細看着陸鳴的神色,生怕他一口答應,然後又擺脫自己擅自行動。他兩步走上前,拽着陸鳴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拉起來:“我告訴你陸鳴,想都不要想。我們上次是運氣好拿天眼宗把人唬住才出來的,你再去一準就被戳穿了。你身上就剩一成內力,到時候你怎麽辦?別說救人了,你自身都難保。”

說着,他轉向洛嬰:“小妹妹,你不要胡鬧了。你看看你旁邊這個姐姐,再沒有好生治療她就沒命了。況且,天眼宗已經有弟子去不虛山抓你們了,我們找到地宮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你們沒有利用價值,随時都可能沒命,懂麽?”

洛嬰聽了後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面不改色道:“第一,地宮的出入口每個時辰都在變化,而且遍布在陳國的各個地方,并不局限于不虛山,除了金蓮教的人,沒有任何人能找到。第二,我們是死是活并不重要,哪怕你現在取了我們的性命都無所謂。你們殺了我金蓮教那麽多紫衛,現在這個消息肯定已經傳到長老耳朵裏去了。我知道你們天眼宗法門多,你們是等得起,不過嘛,以我們長老那個睚眦必報的性格,你們要找的那個人還有沒有命等我就不知道了?”

“你……”

陸鳴:“好,我答應你。”

“你瘋了嗎?”花無道一把火竄到腦門:“你忘了你跟我保證過什麽?”

陸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低頭對洛嬰說:“讓他跟着去行嗎?他是天眼宗的人,他師父在你們手裏,不會亂來的。況且洛紗現在昏迷不醒,你肯定扛不動她,他可以幫忙。”

花無道:“……喂,我為什麽要……”

陸鳴:“你別打岔。洛嬰,怎麽樣?”

洛嬰忽閃着大眼睛在花無道和陸鳴身上來回掃了好幾圈,半晌,妥協道:“好吧。但是,不能再多了!”

午夜時分

守在英雄臺客棧的正道弟子已經進入夢鄉,陸鳴鬼魅的身影在後院一閃而過,柴房門口看守的兩個布衣守衛倏地倒地不起。

花無道輕手輕腳的推開柴房的門,先是動手解了洛嬰的xue道,然後一臉不情願的從地上撈起人事不醒的洛紗,扛在肩頭上。

陸鳴看了看四周,對跟過來的景行交待道:“我們走了以後,你不要待在客棧,去天眼宗等着。還有,通知景止調兩支影子,一支隐在天眼宗待命,另一支讓景止親自帶隊去不虛山。如果我們三日還沒有回來,就讓景止把不虛山炸了。”

景行:“……陸鳴哥。”

陸鳴:“洛嬰雖然說地宮的出入口在不停變化,但我若是沒有猜錯,他們的陣眼應該就設在不虛山,只要陣眼沒了,地宮也就無所遁形了。三日之後,正是十五。金蓮教人定要吸食活人精血緩和邪功反噬,到時候一旦發現地宮蹤跡,叫景止帶人立刻把受困的山民解救出來,明白了嗎?”

景行鄭重的點了點頭:“陸鳴哥,你放心吧。”

陸鳴拍了拍景行的肩膀,轉身就看到花無道臭着一張臉:“你說完了沒有?這個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秤砣,少只胳膊還那麽沉!”

“……你少說兩句。”陸鳴的目光越過花無道,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洛紗,對她點了點頭:“走吧。”

英雄臺外樹影浮動,幾道身影飛快的從夜空中閃過,即刻就不見了蹤影。

景行目送着陸鳴離開,旋即也縱身離開了客棧。

他們走後,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道黑影,那人凝着空蕩的夜空伫立良久,直到天邊泛白才緩緩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你們想看鹿鹿掉碼——今天二更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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