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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真心(1)

陸鳴仰頭吞下,他覺得沙桑那副自信滿滿的表情無比刺眼:“你不怕他們回來救我麽?”

“地宮入口一個時辰變換一次,陳國這麽大,他們不可能找到的。”

陸鳴聽了之後,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輕笑出聲,沙桑一定想不到,他們正計劃着要把不虛山炸了。陣眼一破,誰還管什麽入口不入口。

“入口不停變化,可出口卻只有一個。”陸鳴的目光落在搖動的燭火上,那一簇火苗映的他漆黑的眸子滾燙起來:“為何将出口的陣眼設在霍家?”

沙桑端起面前的酒杯輕抿了一口,答非所問道:“你喝的太快了,容易醉。”

嘴上說着,手卻沒有停,又給陸鳴将酒杯斟滿。

陸鳴見他如此,便知他是有心不想回答,如此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金蓮教和霍家肯定有關系!

陸鳴眸色一暗,不再追問,輕巧的轉換了話題:“話說回來,為何這地宮裏只有你一人露面,你們尊主不理事麽?”

沙桑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教兩位執教長老,四位座下護法,尊主只管練功,尋常瑣事叨擾不得。此處也不過是我們在中原的落腳之地,并非總壇。”

“什麽?”陸鳴一驚,微微瞪大了眼睛,兀自消化沙桑話間隐含的信息:“你們尊主不在此處?”

沙桑莞爾:“自然。尊主神功一日未成,便一日不會踏足中原。”

陸鳴憶及當日玄禦真人所言,他的師父蕭正清當日一時心軟未能斬草除根,只是将玄風逐出中原,棄于北域。再結合沙桑所說,恐怕金蓮教總壇多半設在北域。

沙桑請去玄禦真人,瞬息之間即可将人送到玄風面前,看來地宮內還有可以連通金蓮教總壇的陣眼。

陸鳴放冷了神色,沉聲道:“分明是邪功,還自以為蓋世,荒謬。”

沙桑一口飲盡杯中酒,又拿着空了的酒杯在手裏把玩。有力的手指細細的摩挲着杯身上的雕紋,本就深邃的五官被燭火晃得更加神秘。他的目色被火光點燃,方才還與陸鳴有說有笑的人,現在渾身爬滿了淺薄的怒意。而後,他似是生氣又像是嘲諷般的問了一句:“什麽是正,什麽是邪?”

陸鳴凝着跳動的燭火,正色道:“順世為正,悖世為邪。”

“自古成王敗寇,要我說——成者為正,敗者為邪。”沙桑将杯子不輕不重的放在桌上,杯底與桌面相接,發出“咚”的一聲。

“強詞奪理。”陸鳴負手從椅子上站起,踱了兩步背對着沙桑:“金蓮禍世,練邪功、養邪祟,尋常百姓何其無辜?”

沙桑冷笑一聲:“世人凄苦,活着要終日為生計而憂,病了又苦于求醫問藥,死了還要擔心無處安葬。将他們變為邪祟有何不好,至少他們不痛不癢,無情無愛,不必執着于生死苦痛。”

“你問過他們麽?”陸鳴轉過身,一雙星目凝滿了寒霜:“你怎知他們不耽于柴米油鹽,你怎知他們畏懼生死苦痛?他們活着尚且有血有肉,死後還要化作行屍走肉,為爾等身先士卒?沙長老好大的口氣!”

沙桑倏地一拂衣袖,還剩半壇的金蓮釀,一聲脆響,躺在地上四分五裂,非煙閣內頓時酒香四溢。

“你我不過是立場不同,才叫你說出這麽多皇皇大道。可你身負邪靈之氣,終有一日,你也會變成那些正道之人棄之如履、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怪物,到那時……”

“沒有那一天。”陸鳴打斷沙桑,斬釘截鐵道:“我會在那天來臨之前,了結自己。”

沙桑怒極反笑,他兩步走到陸鳴面前,對上他浸滿霜華的眼睛:“果然是在青天白日底下待久了,連自己的裏子都快忘了。”

“你什麽意思?”

“意思是……”沙桑沉着嗓子,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微笑:“江其琛把你給寵壞了。”

說完,沙桑意料之中的迎住陸鳴揮過來的拳頭。

陸鳴的面色降至冰點,他一邊拆招與沙桑交起手來,一邊冷聲道:“是你們在‘影子’中埋了探子?”

沙桑擋住陸鳴迎面一擊:“是。”

陸鳴側身繞到沙桑身後,一記砍刀砸在他肩頭:“是你們殺了江湖榜上五位高手?”

沙桑拽住陸鳴的手,一個背摔:“是。”

陸鳴反手鉗住沙桑,當空而起,避免與大地的親密接觸:“是你們與裴天嘯裏應外合,滅了辛家滿門?”

沙桑一腿從陸鳴身下掃過,将他彈起:“是。”

陸鳴足尖輕點,踏着沙桑的腿,一腳踢向他的胸口:“為的請命符?”

沙桑嘴角噙着笑意,一手握住陸鳴即将踏在胸前的足踝:“為了請命符……和你。”

陸鳴眸中冰霜俱現,他低喝一聲,在沙桑手中用力一掙,淩空旋身,一個跟頭穩穩地落在地上。

他凝着眉望向沙桑,卻見後者随意的撣了撣身上的灰,若無其事道:“一切盡在尊主掌握之中,請命符中的大乘功法可以化解陰煞邪功的反噬,而你是承載邪靈之氣最好的容器,我們都唾手可得。”

“做夢!”

陸鳴抽出吟霜,揮劍而上,卻被沙桑一只鐵臂硬生生卡住,動彈不得。

“你內力不足,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有這功夫,不如多休息休息。盡早恢複內力,也好盡快為我們效力。”

陸鳴與花無道相識多日,平時耳濡目染的聽那人說些葷話罵人話也聽慣了。此刻一聽沙桑這自信滿腹的話語,幾乎是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道:“效你娘的力!”

此時,如果花無道在身邊一定會大笑着拍手叫好:“孺子可教也。”

陸鳴這一句話冒出來,顯得與他冷峭的氣質特別的格格不入。沙桑一時倒也愣住了,似乎沒想到陸鳴還會罵人。

便就是在他發愣這個當口,陸鳴忽覺腳下一陣異動,随後整個地宮都劇烈的晃動起來。

來了——

只見非煙閣的石壁上,随着劇烈的震顫不停的往下落着石灰。陸鳴扶着床柱,堪堪穩住身形。

沙桑顯然也沒料到有這一出,他臉色一暗,靠在桌邊,就見有個紫衛歪歪斜斜的跑進來:“長老,不好了……”她一句話還沒說完,就顯些被頂上掉落的石塊砸中。

沙桑一掌将石塊拍的粉碎,紫袍一卷将人帶到身前:“出什麽事了?”

“長老,不虛山的陣眼被人炸毀了,地宮的位置要暴露了!”

“炸了?”沙桑咬牙切齒的重複一句,随後滿眼陰鹜的轉向陸鳴:“好啊,我倒沒料到,你們還有這一手。”

說完,他紫袍一揮,看樣子像是想把陸鳴給卷過來。

可陸鳴吟霜在手,豈能如他所願?

搖晃的石洞中寒光一現,布帛撕裂的聲音響徹非煙閣,只見陸鳴一劍便将沙桑暗紫色的長袍斬落在地,旋即腳步變幻,竟似鬼魅般奪門而出,登時沒了蹤影。

沙桑眼底裏掀起驚濤駭浪,唇邊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冷聲道:“既然都找上門來了,豈有不戰的道理?”

陸鳴一路疾行到了水牢。

門前兩列玄甲衛兵,陸鳴眸色一暗,執起吟霜便與他們纏鬥起來。

眼下,他身上的內力已經恢複至七成,即便是沙桑追來,他也可以勉力一戰。陸鳴三下五除二的解決了這些衛兵,先前被江其琛一掌拍落的石門,現在被一扇木門替代。

他一腳将門踹開,行至受困的山民面前,執劍一揮,吊住他們的鐵鏈“叮叮當當”的落入水中。

“聽着,你們先待在此處不要動,自有人前來接應。”

陸鳴話音剛落,便感到門口刮來一陣輕風,随後數十個身着黑衣,臉帶黑甲面具的身影,鬼魅般的出現在眼前。

為首的那人身長玉立,發上束着金色發帶。

在“影子殺手”中,有資格佩戴金色發帶的只有兩人,陸鳴和景止。

陸鳴此時未帶面具,不可暴露身份。他不動聲色的對景止點了點頭,轉身對看到突然出現的“影子”而瑟瑟發抖的山民說:“跟他們走。”

“想走?沒那麽容易——”

陸鳴眉心皺起,目光越過數十道黑影,落在門口的沙桑身上。

清脆的鈴聲傳來,沙桑身後瞬間聚集了幾十個紫衣侍衛。她們臉上蒙着面紗,手持短劍,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睛深邃又陰沉。

而後,一個身穿鵝黃色長裙的少女,提着一柄金色長劍,也出現在門口。洛嬰的腰上圍了一圈金色的小鈴铛,随着她的動作“叮叮”作響。

陸鳴凝着一臉陰鹜的沙桑,對身後的山民嚴厲道:“想活着出去的,就自己找個地方躲好。”

景止當空伸出一根手指往前輕點,數十名“影子”瞬間移動到紫衛中間,動作之快,讓人心驚。

景止隔着面具與陸鳴對視一眼,沉聲道:“爺說你內力不足,那兩個,你對哪個有把握?”

陸鳴緊了緊手中的吟霜,晃了一圈脖子,似是在做戰前熱身。吟霜盈滿了內力,在劍身上浮了一層白霜,冷意瞬間蔓延至整個水牢,仔細一看那池中的水面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陸鳴歪了歪頭,對景止道:“我不擅長對付女人。”

言畢,他踏着滿地的霜華執着劍向沙桑掠去。

沙桑“烏龍”出鞘,玄色的劍身迎上瑩白的吟霜。兩劍相碰,凝結于劍上的劍意爆起,發出“砰”的一聲。陸鳴與沙桑俱是虎口一震,同時後退一步。

陸鳴面色一凜,重新在劍鋒上凝滿內力,腳步微錯,欺身上前。

水牢中寒光大現,陸鳴手中的劍式,招招透着一個“怪”字。

沙桑眉宇緊皺,他竟至今沒有分辨出陸鳴手中劍招是出自何門何派。烏龍架起,擋住陸鳴瞬間揮至面門的劍鋒,他輕叱一聲,“烏龍”登時凝了一層黑霧。

嗖然一劍刺向陸鳴胸前,那劍上的黑霧如破竹之勢,伴着一聲刺耳的鶴唳,卷起池中的浮冰,一同向陸鳴襲去。

陸鳴吟霜上的寒氣到達頂峰,劍光大盛,照亮了這幽暗的石洞。吟霜上的白霜已經結成一層冰淩,陸鳴将劍橫在胸前,黑霧擊在劍身之上,瞬間将冰淩碎成冰渣。陸鳴右手聚氣,當空一掌,那摻着寒意向他襲來的無數浮冰,在半空中化作冰沙。

沙桑見狀,當即就跟了一掌。原本往下落得冰沙立刻調轉勢頭,像是無數粒細小的沙石,被打磨出了棱角,齊齊向陸鳴身上散去。

陸鳴身形微動,周身真氣運轉至極,他手下用力,狠狠地頂開擋在身前的黑霧,然後手腕一轉,鋪天蓋地向來襲來的冰沙随着劍光凝成一朵冰花。

陸鳴探出兩指,接住了那已經成型的冰花,随即指尖用力,冰花立刻散成七片冰結的花瓣,像是暗器一般,全力向沙桑射去。

沙桑陰沉着臉凝着陸鳴,伸出右手擋在身前,接住那凝着陸鳴七成內力的冰花瓣。花瓣一頭撞進沙桑的手掌,瞬間化成冰涼涼的液體,順着他的指縫流下,卻并未在沙桑手上留下半點傷痕。

而後,沙桑右掌一震,帶着刺骨寒意的掌風不遺餘力的打向陸鳴。

陸鳴立刻擡手去接,可畢竟他內力有損,剛才那一下又已經使出了全力,一擊之下竟被沙桑渾厚的內力震傷了胸肺,他捂着胸口後退兩步,吟霜在青石鋪就得地面上落下一道又長又深的劃痕。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下章掉馬!

我不會告訴你們掉完馬就要告白了,不如來猜猜誰先戳破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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