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真心(2)
陸鳴一手撐着吟霜站起,滿眼狠厲的看着沙桑,額間的青黑之氣若隐若現。
沙桑将“烏龍”豎在身後,環顧一眼戰局。紫衛被影子鬼魅般的身形纏住,給耍的團團轉。洛嬰與景止相對,也略見頹勢。
沙桑眼角輕輕挑起,目光陰狠:“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把劍放下跟我走,我可以既往不咎。”
嘴角落下一抹腥甜,陸鳴渾不在意的以手背拭去。吟霜舉至身前,他竭力将額間的青黑之氣壓制下去,而後薄唇輕啓,冰冰冷冷的吐出三個字:“你做夢。”
“好,很好。”沙桑合了合眼睛,似乎是在平複自己的怒氣,他長臂一伸,輕而易舉的抓住陸鳴的前襟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他右手飛快的扼住陸鳴的手腕,掌間用力,吟霜脫了力的掉在地上。
沙桑的眸子裏泛起嗜血的金光:“忍得很辛苦吧。”
他捏住陸鳴的後頸将他轉向打鬥中的人群,無數紫衛與影子刀劍相交,女子的尖叫、滴落的鮮血,這些無一不在牽扯着陸鳴緊繃的神經:“何必這麽為難自己?你的身體分明已經興奮起來了,為這場血腥的屠戮。”
眼前身影交疊變換,陸鳴的眼眶愈漸發紅。
景止察覺到不對,立刻向陸鳴望去,只見他像是嗷嗷待宰的羔羊一般被沙桑扣在手裏。
沙桑身後一波玄甲衛兵趕到,迅速的投入戰鬥,景止剛想拂開洛嬰上前搭救陸鳴,便又被人纏住。
陸鳴的喘息聲逐漸加重,他雙手緊握成拳,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體裏橫沖直撞。
“你屬于我們,哪怕你再不肯承認,可你的身體已經向我們投誠了。”
陸鳴周身血液俱在流竄沸騰,他重重的在下唇上咬了一下,疼痛與血液讓他清醒不少。他胳膊一擡,一肘用力的擊在沙桑的小腹上。
沙桑一個不慎被陸鳴擊中,吃痛的放開陸鳴。
陸鳴在地上滾了一遭,拾起吟霜,寒氣凝在劍上劈頭蓋臉毫不遲疑的落下。
“負隅頑抗。”沙桑自鼻間發出一聲嗤笑,烏龍在身前肆意舞動,黑霧瞬間結成一朵黑色蓮花,手一揮,便直往陸鳴身上攏去。
陸鳴劍鋒一轉,銀光流轉擋在身前,可他內力不濟,身上又有邪氣肆虐,一時之間竟然難以為繼,只得咬牙硬撐。
黑蓮上的陰鹜之氣将陸鳴團團圍住,淩冽的氣勢在他身上落下大小不一的裂口。
“我早先就說過,你如今不是我的對手。你偏要逆其道而行,與我為敵。不過倒也無妨,我今日一樣可以将你帶走。”
“呵。”
沙桑話音剛落,一聲冷笑自身後傳來。
黑蓮之中的陸鳴聞聲頓時周身一震,然後他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用清冷至極、不屑至極的語氣說了一句:“癡人說夢。”
青藍色的劍光流轉,氣勢奪人的劍意透過黑蓮細細密密的朝陸鳴落下。他只覺得眼前驟然一亮,刺目的華光之後,萦繞在身上的黑霧頓時煙消雲散。
江其琛一襲雪白的長衫攜着耀眼的劍光朝他飛來,身形一閃,陸鳴已經被那人攬入懷中,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随後,江其琛忽而将鼻尖湊近到陸鳴的唇邊,他輕輕嗅了一嗅,絲毫沒注意到懷裏那人因他突然的靠近瞬間僵硬的身子。
他眉尖輕挑,似有些不滿的看着陸鳴,淡聲道:“喝酒了?”
陸鳴低着頭退開半步,他不知道現在要如何面對江其琛。他們分開不過幾個時辰,之前那些言辭激烈的話語依稀還回蕩在耳邊。
那一聲聲、一句句,字字誅心。
沙桑在看到江其琛的瞬間,怒氣攀上了頂峰。
若說一開始他對陸鳴還半是遷就,半是忍讓。那麽眼下,他恨不得當着陸鳴的面在江其琛身上戳幾個洞,好逼迫陸鳴同他回總壇。
沙桑眼中的狠厲之色盡現:“江家主,去而複返,毀我地宮,果真是好手段。”
江其琛手中長劍一揮,青藍色的劍光一閃而過,陸鳴這才注意到江其琛手上握着的竟是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一位的神劍——斬痕。
斬痕劍通體冰藍色,劍柄上垂着一條細細的銀鏈,此刻正盤盤繞繞着環于江其琛的手腕上。銀鏈發出淡淡的幽光,襯的那人腕上的肌膚若美玉凝脂。
陸鳴心下一驚——江其琛從不會将斬痕帶出來,此番為何這麽敞亮的将它公之于衆?
只見江其琛冷然的看着沙桑,嘴角卻勾起一抹微笑:“沙長老霸着我的人,我豈有不來的道理?”
陸鳴被猝不及防的“我的人”三個字差點驚的腳底一個踉跄,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江其琛這三個字背後的含義,就見到沙桑輕蔑的笑出聲,随後将目光落在陸鳴身上。
只那一眼,陸鳴便覺得脊背發涼。有什麽東西,即将破土而出。
然後他就聽到沙桑用近乎滅絕人性的聲音,不疾不徐的說:“你的人?你可知,這是什麽人?”
幾乎是在同時,陸鳴身體裏的邪氣頓時暴漲,他握緊了吟霜就要沖上去,卻被江其琛一手攔住。
江其琛扶着陸鳴的腰把他推到景止那邊:“去幫景止。”
随後,斬痕劍身一落,青藍色的劍光流轉,“唰、唰、唰”三道如虹的劍勢攜着罡風向沙桑襲去。
江其琛在用劍上天賦極高,幼時在天眼宗打了個渾厚的底子,後來又得劍仙呂客真傳。他一招一式間,揮灑自如。
劍法中的最高境界——手中無劍,勝似有劍。
江其琛常年不佩劍出門,這一招練的爐火純青,眼下他手中的斬痕劍就猶如一記清風,招式變換間只見劍光,不見劍身。
沙桑根本尋不到他出劍的路數,便是連劍身也瞧不見。就這麽過了百八十招,江其琛猶自潇灑,衣袂翩跹,宛若谪仙,便是連一根頭發絲也沒有亂。
而沙桑就稍顯狼狽。他身後的紫袍被陸鳴砍下一半,此刻還有一半尴尬的飄在天上。他手中烏龍劍泛着黑霧,卻每每行至一半就被一股青藍色的浩然劍氣淩空化解。
他不禁有些心驚,眼前的江其琛,與他們第一次交手之時的實力全然不在一條水平線上。
只見江其琛将斬痕劍豎在身前,他周身立刻被一圈青藍色的劍影環繞。真氣在手中凝結,江其琛悠然自得的将十指橫于劍上。随後雙臂一震,無數鋒芒裹挾着恢弘的劍意鋪天蓋地的向沙桑襲去。
沙桑躲閃不及,當空旋身,兇猛的劍氣擦着身體而過,在他周身落下無數細小卻深刻的傷口。沙桑只覺得胸腔一陣劇痛,登時吐出一口鮮血。
他單膝落在地上,以烏龍撐地才不至于倒下。
不過片刻,處于下風的人就由陸鳴變成了沙桑。
學着陸鳴的模樣,沙桑用手背将嘴邊的鮮血抹掉。他的眼眶逐漸變紅,萦繞在烏龍上的黑霧一點點的被吸在沙桑身上,他陰狠的盯着江其琛:“我倒是一直小瞧你了。”
黑霧攏着沙桑,再散去時,他身上的傷口已經不見蹤影。
陸鳴一邊和玄甲衛兵糾纏着,一邊還關注着江其琛那邊的情況。他看見江其琛毫發無損的打傷了沙桑,心裏不禁松了一口氣。
江其琛本就武功超絕,加上斬痕劍更是如虎添翼。
可不等他放松多久,下一刻,他看見沙桑的目光越過江其琛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種勢在必得的神情。
然後,沙桑把手伸進前襟,掏出了一個金色的鈴铛。他舉着鈴铛放到沾着血的唇邊,輕輕一吻,邪魅狂狷。
江其琛幾乎是在看到沙桑掏出鈴铛的一瞬間就凝眉揮劍而上,沙桑一個縱身,腳踏斬痕而上,淩空一搖手中的金鈴,地宮中清脆的一聲鈴響,幾乎蓋住了打鬥的聲音。
陸鳴只覺得耳膜鈍痛,随即周身的血液瘋狂的湧動起來,他眼眶紅如泣血,額上青黑之氣浮起,眉目間俱是戾氣。
幽暗的地宮中,随着這一聲鈴響,現出一雙又一雙血紅的眼睛,竟是邪祟應聲而出!
江其琛眉心皺起,看着突然出現在黑暗中的邪祟,粗略的數了一下,竟有二十多只。水牢裏尚有被困于此的山民,若是叫邪祟跑進去,那些人恐怕是兇多吉少。
江其琛将內力凝于劍上,青藍色劍光橫空破出,擊的那些邪祟後退幾步,硬生生陷進石壁之中。
陸鳴一劍斬死一個玄甲衛兵,此刻,他心中眼中只有殺戮,只有血腥才能平複他全身暴虐的邪氣。
沙桑趁江其琛不備躍到陸鳴身邊,滿意的看着陸鳴渾身翻湧的殺意。
陸鳴此時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看到人就怼上去砍,結果被沙桑大力的鉗住。
沙桑湊到陸鳴耳邊,蠱惑般的說:“他都看到了,他厭惡你,要除了你。但我不會舍棄你,我等着你來找我。”
說完,他一掌拍向陸鳴的胸口。這一掌他只用了一分力,根本傷不到陸鳴,卻足以将他擊到江其琛身邊。
江其琛剛暫時制住那些蠢蠢欲動的邪祟,便看到沙桑一掌把陸鳴拍了過來,他心頭一驚,立馬接住陸鳴,然後就聽到沙桑略帶嘲諷的說:“送你一件大禮。”
随後,沙桑一劍擋住景止的攻擊,揪起洛嬰的衣領,二人身形一閃,飛速的消失在原地。
景止還想去追,又被玄甲衛兵和紫衛纏住,不得不停住腳步。
江其琛剛一攬過陸鳴,還沒來得及消化沙桑最後那句話裏的意思,便感覺懷裏的人渾身滾燙。
他将陸鳴翻過來一看,只見那人眼眶一圈紅的吓人,原本光潔白淨的額頭上盈着一層青黑之氣。
江其琛心裏猛地“咯噔”一下,像是有什麽寶貝的東西他一手沒拿穩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作者有話要說:
掉碼啦,普天同慶~
感謝沙長老的助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