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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還願(2)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所有人俱是一驚,原本沖着大賭局前來湊熱鬧的百姓,轉而以一種看好戲的心态看着面前這兩個拉扯的男子。

北域本就民風開放,這兩個男人又都是儀表堂堂,但看他們的表情一個淡漠疏遠,一個深情缱绻。怎麽着都像是一副愛而不得,虐戀情深的樣子。

江其琛面色一沉,拽着沐楓的手就要離開:“你跟我走。”

“哎,等等……”沐楓趕忙抓住江其琛的胳膊:“這位兄臺,你到底是不是閣主?在下今日是來求願的,你若是閣主便與我一賭。”

江其琛:“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沐楓聞言一愣,臉上疑惑更深:“這……不好吧。”

·

“就是啊,賭都不賭啦!”

“規矩是你們自己立的,這骰子還沒擲呢,怎麽就什麽都答應了……”

“若真當如此,那以後再來人是不是也能随便求願啦?”

“……”

江其琛一言既出,賭坊中登時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沐楓瞥見江其琛愈發陰沉的臉色,硬生生拽着他的胳膊,把他的爪子從自己腕上拽下來。

“看來你就是閣主咯。”他兩步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契紙,展到江其琛面前,修長的手指指着最下方的簽名:“喏,字我已經簽了,雖然被你方才一搗亂寫的有些難看,但是白紙黑字,你是抵賴不得的。”

江其琛從他手中拿過契紙,目光如炬的凝着白紙上的兩個字——沐楓。

筆鋒張弛有力,肆意不羁,猶如淩霜傲骨,确是陸鳴一貫的筆跡。

指尖不住顫抖,在薄薄的紙頁上落下一片褶痕。

管事走到江其琛身邊,猶豫片刻開口道:“閣主,你看這賭局……”

“不必說了。”江其琛對他揚了揚手:“賭吧。”

沐楓聞言笑靥一展,負手信步踱至賭桌的另一邊,眼睛欣賞般從這方賭場間一一掠過,刻意忽視那道始終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小厮恭敬的端來一套賭具,極其簡單一枚骰子和一方骰盅。

每月一次的大賭局,也是百姓們博|彩的重頭戲。他們紛紛在兩人身上下注,競猜本月的勝者花落誰家。不過,有了過往三年的前車之鑒,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會買閣主勝,因而他們每次也是只能贏回本金。

這一次,也不例外。賭具剛端上來,江其琛所在的那一頭桌面上已經放滿了白花花的銀子,堆的老高。反觀沐楓那一邊,稀稀落落只丢了幾枚銅錢。

沐楓見着自己這邊如此蕭瑟,不禁輕笑一聲,調笑道:“諸位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管事把骰子擱進了骰盅裏,站在桌子中間,正色道:“一局定勝負,點數大者為勝。閣主,沐公子,二位誰先請?”

“哎哎哎,我先來。”不待江其琛答話,沐楓率先把骰盅拿在手裏,振振有詞道:“後面的壓力大,閣主不介意吧?”

江其琛面上無甚表情,偏一雙眼睛熱辣辣的盯着沐楓,生怕錯過那人一個細小的動作。他沉聲道:“不介意。”

沐楓莞爾,兩手托起骰盅上下搖了起來。搖骰的那人神情專注,骰子在檀木制的骰盅裏啷啷作響。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敲擊在江其琛麻木許久的心口上。

“啪——”

骰盅落桌,圍觀者紛紛矚目。

沐楓斂去了臉上的笑意,略帶緊張的瞥着這方小盅。輕舒一口氣,修長的手指緩緩揭開骰盅。

賭坊中,看清了點數的賭徒們毫不留情的捧腹大笑。

只見那骰盅之下,指甲蓋大小的骰子正面一個二點。

失落的表情躍然而上,沐楓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又自我安慰起來:“雖說我賭技不佳,但好歹沒有落得最差。說不定閣主就擲了個一點呢?”

“你在說笑嗎?”底下不知誰說了一句:“我自第一場大賭開始,場場都來,就沒見過閣主擲過六點以下!”

沐楓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不鹹不淡道:“若真如此,那也沒辦法,閣主好運傍身,而我……可能天生無神靈願意庇佑。”

江其琛不知怎的瞬間就冷了面色,他一語不發的從管事手中接過骰盅,只上下輕搖一下便落了桌。

“閣主這就完了?”沐楓驚奇的看向江其琛:“未免也太随便了……”

江其琛兀自揭開骰盅,只見那骰盅之下,沒有骰子,只有淺淺一堆白沫。

“咦?骰子呢?骰子哪去了?怎麽變成粉了……”

“都說還願閣閣主武功蓋世,今日算是見識到了!這随手一揮就把骰子變成粉末了!”

“那……那這局是誰贏?”

沐楓微微睜大了眼睛,驚愕道:“閣主,這是何意?”

江其琛迎上他驚詫的目光,淡聲道:“我輸了。”

“什麽?怎麽就輸了!閣主竟然認輸了?”

“一個二點,一個沒有點數,可不就是輸了嗎!”

“我終于知道了,閣主不是不會輸,而是沒碰到他想輸的人,他分明就是故意輸的!”

“咚——”

一個身影轟然倒在地上,只見一個粗布麻衣的男子口吐白沫的不停抽搐,就伏在沐楓腳旁。

沐楓下意識的往後一退,正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他腳下一頓,上前半步與江其琛隔開一點距離,似有些擔憂的看着倒地不起的男子:“這位兄臺是怎麽了?”

江其琛招了招手,兩個小厮趕忙跑上來把男人拖了下去。

管事笑着解釋道:“方才沐公子桌上的幾枚銅錢,就是他丢的。沐公子投出二點,閣主一點沒有,沐公子勝,那邊的賭注都是他一個人的,恐怕是興奮過頭了。”

沐楓看了一眼那頭堆積如小山的金銀,吞了口口水:“真是飛來一大筆橫財哈哈……唔……種善因,得善果。那位兄臺定是積了不少福報。”

管事:“沐公子,您贏了賭局,閣主會按照約定,替您完成一個願望,請随我去二樓雅間。”

“不用了,你留在這,我帶他上去。”

江其琛說着又要去拉沐楓的手腕,然而,這一次他被一柄出鞘的長劍格住。

沐楓微微一愣,把多那拽到自己身後,狀似責怪道:“多那,不得無禮。”而後他轉向江其琛:“下人無狀,閣主見笑了。”

江其琛臉色晦暗的看了多那一眼,這才發現一直跟在沐楓身後的黑衣狠面之人竟是個女子。于是,他臉上的顏色又沉了幾分。

“你跟我上樓。”江其琛丢下一句話便率先邁步走開,可沒行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加了一句:“你一個人上來。”

“三少爺……”

多那提着劍想跟上去,被沐楓按住肩膀攔下。他撫慰的拍了拍多那的肩頭,又從前襟裏掏出一個錦袋塞進多那手裏,調笑道:“你跟了我這麽久,還沒好好松快過吧?這些錢拿着,随便賭,贏了歸你,輸的算我賬上。”

“可是我……”

多那還想說什麽,卻被沐楓打斷:“去吧,沒事。”

·

二樓雅座

木門半合,江其琛背身立于窗前。

沐楓剛走到門前,便聞見雅座間傳來一陣濃郁的沉水香,神色不動,他擡手輕輕在門框上敲了一下。

雅座裏的江其琛聽見聲音,身子一頓,卻恍若未覺似的半晌沒有動靜。

沐楓有些奇怪的凝着他的背影,剛欲開口就聽見身側傳來杯盞落地的脆響。

他顯然是被吓了一跳,打了一個激靈側目望去,還沒看清是誰就被人攔腰抱住:“陸鳴哥,陸鳴哥……真的是你!”

“哎,這位兄臺……”沐楓感覺脖頸間傳來陣陣濕意,一時間推也不是抱也不是,手堪堪的騰在半空中:“兄臺,有話好說,你別哭啊……”

景行抱着沐楓的腰死死不放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抽泣道:“什麽兄臺,陸鳴哥你在說什麽……”

沐楓簡直是欲哭無淚,便在這時,一個力道上來将二人扯開,護犢子似的把他拉到身後。

“爺,陸鳴哥他……”

江其琛沉聲道:“把外面收拾幹淨。”

“啊?我……”

“砰——”

門毫不留情的關上,景行臉上淚痕猶在,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緊閉的房門,喉頭又哽了哽,瞥着嘴嘀咕着:“真是的,永遠不讓人把話說完……”

雅間內,沐楓略帶感激的看着江其琛:“方才真是多謝閣主了,在下着實不大會應付這種場面。”

“現在就我們兩個人,”江其琛轉過身,有點不敢對上沐楓的眼睛:“你不必再裝了。”

“額?”沐楓發出一聲疑問:“閣主是指什麽?”

江其琛重重的吸了一口氣,微合上眼,藏在袖中的手輕顫着。

“你是如何……好起來的?”

沐楓凝着江其琛的背影,将那人的顫抖盡收眼底,他輕笑一聲:“閣主你在說什麽啊?我好着呢,一直好着的呀……你……”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江其琛一把攬進懷中。

江其琛緊緊的抱着沐楓,雙手箍在他的腰身上仿佛要把他揉進身體裏一般,顫抖的鼻息肆無忌憚的噴灑在沐楓的脖頸間,一切的一切都昭顯出那人的驚慌與無措。

“閣主……你放開我……”沐楓難耐的在他懷裏喘着氣,這人抱的他鐵緊,幾乎要将他的腰身折斷,他的手不輕不重的拍在江其琛後背上,艱難的說:“你們還願閣……的待客之道……好特別啊,我快……喘不過氣……了……”

江其琛身體一頓,松了手裏的力道,卻還是沒将人放開。

沐楓胸肺一松,連忙大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他微微皺起眉頭,手觸到江其琛肋下,剛想将人推開,可還沒動作卻聽到那人近乎肝腸寸斷的聲音:“鳴兒,你別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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