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埋伏(1)
寒風怒號,四匹駿馬片刻不停的奔襲于叢山峻嶺之間。
此去天山,從辛塢出發經過神川,渡過浪河方可到達。
天山極北,越往這個方向去,天氣便更加惡劣。沿途的樹上連片枯葉也遍尋不着,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料峭中瑟瑟發抖。
北域地勢高險,冬天成日裏刮着狂風,輕功在此處壓根沒有用武之地。饒是江其琛這樣內功修為極其深厚的,也只能撐着踏風行上兩個時辰,更遑論要帶着半點內功都沒有的沐楓。由此,四人便一致選擇馭馬而行。只是如此一來,那極為畏寒的人便要多遭些罪了。
他們已經馬不停蹄的行了一日,早已到達神川。
沐楓藏在狐裘下的手早已凍的僵硬,他牢牢的抓着缰繩,連動一動手指都顯得尤為困難。缰繩在他掌心留下一道刻痕,擦破了他的皮肉,卻和着寒霜沾在他手心裏。
北風凜冽,刀削般擦着沐楓的臉呼嘯而過,将他露在外面的皮膚凍的發青,仔細一看甚至有些皴裂。空出的一只手緊了緊被風吹的有些散開的狐裘,沐楓輕顫着舒了一口氣,卻是呵氣成霜。
除他以外,其餘三人皆是一身單薄的外衣,随風而動,半點霜華不染。
北域的冬天及其漫長,而且總是夜晚長過白天。眼下他們剛行至一處野山林,天色便已經暗了下來。
“籲——”
江其琛拉住缰繩,生生截停了飛馳的駿馬。
馬蹄噠噠,他端于馬上細細的凝着沐楓凍僵了的臉,沉聲道:“前面有座破廟,現下天色已晚,山野之間,再往前行恐怕便找不到落腳處了。”
沐楓無言的點了點頭,縱馬跟上江其琛。他這一路上,幾次三番拒絕江其琛要停下休息的要求,雖然心急趕路,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鐵打的。若錯過此地,今夜恐怕就要露宿山野之間,江其琛他們有內功護體也就罷了,若是他在這露天的山地間睡上一晚,怕是要就此長眠在這裏了。
江其琛和景行率先抵達破廟,二人利落的翻身下馬,江其琛把馬缰遞給景行:“帶到後面栓好了。”
沐楓僵着手扯了扯缰繩,火龍在廟前緩緩停下。凍久了的身子連骨頭縫裏浸着寒意,沐楓轉了轉脖子,活動活動略顯僵硬的身子。
狐裘底下,閑着的一只手不輕不重的活絡起那與缰繩沾在一起的手掌。
他凝起眉,扯住缰繩的一頭便要将繩子從掌心間拽下,只是這樣一來浸滿寒霜的缰繩定然要牽扯起一層皮肉。
咬了咬牙,沐楓正欲動作卻被一只手按住小臂。他向身側看去,卻見江其琛不知何時走到他馬下,正仰頭看着他。
“其琛兄?”
江其琛未置一詞,只是撩開他狐裘的一角将他攥着缰繩,凍的烏青的手托了出來。
溫熱的手掌覆上,綿和的內力緩緩流進身體裏。缰繩上的寒霜頃刻間化作一縷白霧,騰騰而上又很快被風吹散。
沐楓只覺得僵硬的手瞬間就軟了下來,手裏力道一松,缰繩便自動從他掌間落下。他微微一笑,輕聲道:“其琛兄,還是你有辦法……額……”
江其琛手中用力,便把沐楓從馬上拽了下來,打斷了那人還沒說完的話。
火龍在寒風中悠哉悠哉的踢着馬蹄,沐楓剛剛站穩,便被江其琛兩手一捋,半強迫似的攤開手掌,只見那裏橫亘着一道刺目的紅痕。
沐楓把手一縮,渾不在意的說:“那個,其琛兄,我們快進去吧。”說着,他隔了老遠把缰繩丢給多那:“多那,去,栓起來。”
江其琛目光沉沉的凝着沐楓的背影,顫着聲嘆了一口氣,仿佛在極力的壓抑着什麽。
破廟不大,看起來像是荒廢了很久,滿地的灰塵雜草,但好歹磚瓦俱全,廟門一關倒也擋住了外面肆虐的寒風。
景行撿了處略微寬敞的地界,掌間聚力,而後振臂一揮,那地上的灰啊草的,登時便齊齊拂到了一邊,簡直比掃帚掃過還要幹淨。
多那一言不發的從外面抱了些幹草鋪在地上,而後又撿了些柴火,從袖口掏出一只火折子便生了起來。
沐楓笑臉盈盈的看着二人,随後用胳膊肘搗了一下江其琛,低聲道:“其琛兄,我記得你們中原還有句話叫做‘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是不是這麽用的。”
江其琛頓了頓,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但仔細一想又似乎并無不妥之處,便點了點頭。
“嗯,我還聽過一個詞,叫‘夫唱婦随’,覺得也挺合适的,你覺得呢?”
“……”
“哎,其琛兄,你去哪?”
見江其琛未置一詞便轉身出了廟門,沐楓一臉奇怪的跑到正在一旁忙活的景行身邊,正色道:“景兄,我不過是說你和多那夫唱婦随,為何你家閣主調頭就走了?”
正專心打掃衛生的景行,掌風一偏,硬生生劈下了菩薩蓮花座的一片花瓣,他一臉陰鹜的看了一眼那邊面貌兇狠的黑衣女子,額角青筋跳了又跳,咬牙切齒道:“陸鳴哥,你是失了憶,還是失了智……”
“啊?”沐楓愣了一下:“你叫我什麽?”
景行:“沒什麽……你讓開,我怕我忍不住一掌拍你身上……”
“……”
沐楓又挪到多那身邊,借着升起的火光仔細打量着多那的面容,不禁“啧啧”感嘆一聲:“唉,不好嫁啊……”
破廟的門開了一個小縫,一縷冷風竄進來,将剛燃起的火苗拂的左搖右晃。
江其琛抱着一團被褥走了過來,仔細的鋪在多那剛剛墊好的幹草上。
“哎?其琛兄,你早上就是去買這個的?”
正在動作的手一頓,江其琛輕輕“嗯”了一聲:“山裏晚上比白日更冷,我們有內功護體,但你吃不消。”
“……這還是給我的呀,其琛兄,還是你辦事周到。”
沐楓不客氣的躺在剛鋪好的小“床”上,懶散的翹起腿,火光浮動映在他淺笑的俊臉上,不知怎的就讓江其琛心頭一熱。
他趕忙又拿了一床被子,裹在沐楓身上,而後兀自在他腳邊盤腿坐下。
沐楓樂盈盈的享受着,篝火在這森冷的破廟間騰起淡淡的暖意,他眯縫着眼對多那招了招手:“多那,去把我的酒拿來。”
“三少爺,大晚上的喝什麽酒。”多那添柴火的動作一滞,毫不客氣的連眉毛都豎了起來,看起來更兇了。
“切,就是晚上才要喝酒的好嗎?”沐楓在被子裏晃了晃腿:“良辰美景,佳人美酒。眼下前三樣都俱全了,就差個美酒了。”
景行扯了扯嘴角,揶揄道:“這破廟哪來的美景,還佳人……你不會說多那吧……”
“嗯……非也非也……”沐楓意味深長的搖了搖頭,目光流轉落在江其琛身上:“白衣勝雪,風骨佳人,其琛兄當之無愧也。”
“……”江其琛一時語塞,只好對多那擺了擺手:“給他拿來吧,暖暖身子。”
“哈哈哈!”沐楓郎朗一笑,看着多那轉身而出的身影,吃味道:“其琛兄,多那都快成你家侍從了,聽你的,不聽我的。”
“那是因為她知道,什麽是對你好。”
沐楓從草床上坐起來,迎上江其琛泛着火光的眼睛,雙手交疊趴在他一側的膝頭上,歪着腦袋,輕聲說:“其琛兄是在說自己對我很好嗎?”
景行如遭雷擊的背過身,簡直沒臉看……
心說,陸鳴哥就失個憶,怎麽連行為舉止都奔放了!
江其琛身子一僵,卻是因為感覺到自沐楓身上傳來的陣陣寒意。他把手探進沐楓的狐裘底下,貼上那人冰冷發寒的後背,一股暖流席卷沐楓的四肢百骸。
冷熱相交,沐楓在江其琛手下沒忍住打了個激靈,而後他看見江其琛瞬間缱绻的目光,那人柔聲對自己說:“我會對你好,一直對你好。”
“三少爺,你的……酒……”
多那剛提着酒進來,就看到自家少爺窩在人家膝頭上,媚眼如絲的盯着人家看……嗯,就是媚眼如絲……她瞬間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都崩塌了,向來狠厲的臉上破天荒露出一抹驚疑不定的神情。
沐楓尴尬的咳了一聲,心裏卻着實很感激多那的突然打岔,這話要他怎麽接……
他從江其琛身上爬起來,斷了身後那股不斷傳來的內力。手一招,多那僵硬的把酒壇子擱到他手上。
修長的手指在壇身上敲了兩下,沐楓在江其琛身邊盤起腿,略顯得意的說:“其琛兄,北域最烈的酒——醉三秋。說是喝一杯就能醉三年呢,要不要試試?”
江其琛輕輕搖了搖頭:“我不喝酒。”
“好吧。”沐楓自顧自的扯下封口,濃郁的酒香登時撲鼻而來,他沉醉般的輕嗅一下,抱着酒壇便喝了起來。
烈酒下肚,身上瞬間燥熱起來,沐楓一口氣喝下半壇,總算覺得身體漸漸開始回暖。他從酒壇中擡頭,一串酒汁順着唇邊流下,剛想拿手背去擦,卻見江其琛對他伸出一指,那人專注的看着他,溫熱的指腹觸到他微涼的唇邊,替他拭去嘴角那一點辛辣。
沐楓怔了怔,下意識的往後一縮,舉起酒壇還想再喝,卻被江其琛按住手腕攔下。
江其琛果決道:“烈酒傷身,不宜多喝。”
“我還沒喝爽,再喝一口……”
按住自己的手巋然不動,宛若有千斤重。
沐楓搖搖胳膊:“就喝一口嘛。”
江其琛堅定道:“不行。”
“好吧。”沐楓把酒壇舉到江其琛面前:“我不喝也可以,你喝。”
“我……”
“喝!”
江其琛從沐楓手裏接過酒壇,眉心微蹙,神色微動。
景行見狀連忙上來攔着:“爺,你不能喝,你身上還……”
江其琛打斷景止:“好。”
說完,他一把抱起酒壇,“咕咚咕咚”一口飲盡。
“哈哈,其琛兄好酒量啊!”沐楓晃了晃空蕩蕩的酒壇,一把砸出老遠,酒壇撞到牆上登時四分五裂,那聲音在這寂靜的山林間宛若一記驚雷。
江其琛眸色一暗,倏地轉過身,淡聲道:“時候不早了,睡吧。”
“啊?可是……”
“三少爺!你別鬧騰了!”多那兩步上前,把沐楓按倒,又扯過被子把人給裹住:“祖宗,我求求你了,別在這作妖行嗎……”
“我哪裏有……唔……”
多那飛快的點住沐楓的啞xue:“睡吧您吶。”
沐楓憤恨的看了多那一眼,那眼神裏頗有些“我真後悔帶你出來”的意味,而後他動靜極大的翻了個身,可算是安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鹿鹿愛裝蒜,在失身的邊緣瘋狂試探——
今天和室友一起去海底撈,提前過生日加過中秋,灰常開心啦~
也祝大家中秋快樂,團團圓圓,阖家幸福!
Ps:新文在存稿啦,不過因為在學校有點忙,存稿進度很緩慢……我又是個沒存稿不想開文的人,主要是怕大家等的着急……hhhhh,不要臉了,也許沒人看嘻嘻。
不過無論如何再等等吧。給大家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