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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埋伏(2)

火堆燃的高高的,燒在枯柴上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

大盛的火光在牆上倒映出一個男人的身影,江其琛盤腿坐在沐楓身邊,景行和多那一人縮在一角沉沉地睡着。

他眼中清明,毫無睡意,眼睛一眨不眨的凝着跳動的篝火。

雪白的衣袖被他卷至小臂,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稀可以看見上面泛起大片的紅疹。

他本就對蝦過敏,今晚喝的酒無疑是一道催化劑。可偏偏陸鳴的請求,他無法拒絕。

那人從前是如何的小心翼翼,甚至在自己面前,他從未提過任何一個要求,每每思及此,江其琛就忍不住心頭一澀。

他微微轉過頭,沐楓不知什麽時候翻過身臉對着他。

晚上的酒讓他的臉染上幾分紅暈,江其琛從不覺得陸鳴是一個眉眼柔和的人,但此刻許是暖光撲面,他卻看見陸鳴嘴角盈着淺淺的笑意。

從前,他總是噩夢纏身,現在終于可以好夢酣眠了嗎。

一絲暖流緩緩滑過江其琛心頭,仿佛是寸草不生之地驟然開滿了遍野的鮮花。他沉沉地喘了一口氣,壓抑了五年的思念蠢蠢欲動,就要破胸而出。

他輕輕低下頭,湊到沐楓嘴邊,柔柔的落下一吻又馬上彈起來。

可欲望仿佛是一條毒蛇,不停的朝他吐着信子,江其琛的眼睛裏瞬間浸滿了情|欲。

他再次俯下身,這一次卻對準了沐楓的唇瓣。

他小心翼翼的在那人嘴上淺嘗辄止,親吻舔舐,死命的握緊了拳頭才忍住心中卷起的暴虐情|欲。天知道他多想把這個人牢牢的抱進懷裏,狠狠的按在身下,讓他哪也去不了,一直一直待在自己身邊。

睡夢中的沐楓眉頭微微一皺,薄唇親啓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江其琛趁勢将舌尖探進那人口中,輕柔慢舔的品嘗他的味道。

沐楓動了動眼睫,緩緩睜開了眼睛,正對上一雙熾熱的眸子。他有片刻的愣神,以為自己酒喝多了尚在夢裏,迷迷糊糊的雲裏霧裏的任人采撷。

直到他感覺到江其琛越發狂烈的動作,似狂風般卷過他的唇舌,汲取他口中的津液。

沐楓終于反應過來,想要把他推開,可手剛碰到江其琛的胸膛,就被人攥緊了按在被子上。冰涼的手腳破天荒的燥熱起來,他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寺廟之內,沐楓正無力反抗的任人欺淩,而廟宇之外,風林攢動,無數架着弓弩的黑影已經就位。

江其琛倏地從沐楓身上擡起頭,他目色沉沉地凝着沐楓帶着水澤的殷紅唇瓣,又附身湊到他耳畔輕聲說:“噓,外面有人。”

他話音剛落,一根根利箭登時穿門而入。

江其琛敏捷的抱着沐楓翻了個身,只見剛剛他們躺着的地方赫然插着三只箭矢。

景行和多那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他們利落的騰地而起,手中長劍出鞘,“锃锃”地将飛來的箭矢截斷于半空中。

“什麽情況!”景行大喊一聲,顯然不太适應瞬間從好夢中投入戰鬥。

江其琛拉着沐楓從地上站起來,牢牢的把他護在身後,正色道:“跟緊我。”

他不知從何處拽下一柄長劍,那劍通體冰藍,劍柄上還垂着一條細長的銀鏈。只見他揮劍出鞘,銀鏈瞬間纏在他的手腕上,內力凝上劍身登時浸滿青藍色的劍光,正是神劍斬痕。

手腕翻轉,江其琛肆意的揮着斬痕,截下一記記閃着寒光的箭矢,不讓那些利箭傷到沐楓一分一毫。

第一波流矢很快放完,但幾乎是同時的,一群揮劍的黑衣刺客破門而入。

沐楓跟在江其琛身後,面色一沉,冷聲道:“是神川賀蘭府的人。”

破廟的大門大敞開來,刺骨的寒風登時席卷沐楓全身,他的目光少有的淩厲起來,隐在狐裘下的廣袖一揮,一道銀光飛快的從他腕上蹿出。

只見他那雕着龍紋的白玉護腕上竟然飛出一根銀絲,銀絲的頂端接着一支箭簇,甫一離開護腕立刻破入一個黑衣刺客的喉嚨,精準無比。

江其琛揮劍的手一頓,分神的回頭看了沐楓一眼,但見他目光平和的收回飛箭,淡聲道:“怎麽,不會武功還不能有裝備了?”

江其琛收回目光,長劍一轉,利落的解決一人,沉聲道:“我會護你平安。”

“神川沐府的人,沒有這麽沒用。”沐楓說着一手撐住江其琛的臂膀,一個後空翻躍至他身前,落地時還十分幹脆的踢爆了一個刺客的腦袋。

江其琛沉着臉,站到沐楓身側,一招格開那即将落在沐楓身上的長劍,厲聲道:“別胡鬧!”

手腕一揚,飛箭游刃有餘的纏住幾個刺客的脖子,微一用力,他們當場破喉而亡。

“你們打得,我打不得嗎?”

江其琛頗有幾分氣急敗壞的樣子,但見阻攔無用,那人根本不會乖乖聽自己的話,他只得圍在沐楓身後,替他擋住沖上來的暗劍。

另一邊的多那在團團黑衣刺客中,抽空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差點驚的連劍都拿不住。

那分明是才認識兩天的人,此刻竟然展現出了非比尋常的默契和信任。

只見沐楓在前不停的操縱腕上的飛箭,而江其琛就站在他左右替他擋住背後襲來的攻擊。若非十分信任,如何會這麽放心的把後背交給別人?但看他們二人的動作,就像是已經這麽配合過千百次一樣,舉手投足間任何招式都契合的恰到好處,仿佛他們二人本就是一體的。

就在她愣神之際,黑衣刺客一劍刺在多那的肩頭上,她身上一痛,握着劍的手都有些發軟,而那些刺客又不依不饒的纏了上來。

景行不知從什麽地方沖了過來,一劍劃過刺客的喉嚨,沒好氣的沖多那喊了一句:“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發呆!”

“這樣打下去不行,”江其琛一記破空的劍氣落下,刺客登時便倒了一排,他趁機抓住沐楓的手腕,沉聲道:“他們人太多了,而且都訓練有素,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兒。”

語畢,他一掌将邊側的窗戶震碎,攬着沐楓便竄了出去。

然而,寺廟外同樣是圍了層層黑衣刺客。他們本待從大門破入,突見有人從窗戶沖了出來,反應極快的一個接一個沖了過來。

江其琛面色微沉,青藍色的劍光在黑暗的山野中格外刺目,逼人的劍勢裹挾着山間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竟比平時還要淩厲幾分。

頃刻之間,地上便橫七豎八的倒了數十個刺客的屍體。鮮血飛濺,點點腥紅染上江其琛雪白的衣袍,落在那紋着蘭草的袖身上,宛若開出一朵朵嬌豔欲滴的花朵。

甚至有一串血珠擦着他的側臉飛射而來,在他如玉般的臉上勾勒出濃墨重彩的一筆,襯的他的臉色異樣的蒼白。

江其琛握着劍的手忽的一顫,他腳底一軟便半跪在地上,斬痕插進泥土裏,宛若新竹。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沐楓吓了一跳,方才還潇灑揮劍的人怎麽就突然倒下了,他不禁發出一聲驚呼,兩手攙住江其琛的胳膊:“其琛兄,你受傷了?”

江其琛咬了咬牙,額角有幾滴冷汗落下。

借着斬痕的劍光,沐楓這才看清江其琛那緊緊握着劍柄的手背上起了一大片通紅的疹子,他心頭突突一跳,登時反應了過來:“你過敏了……”

“我沒事,”江其琛強撐着站了起來,他扯過沐楓的胳膊,一劍斬斷馬繩,将沐楓丢到火龍上:“後面的人快來了,你先走。”

“你瘋了嗎,要走一起走!”

沐楓話音剛落,江其琛便持着劍柄狠狠砸在馬屁股上,火龍受痛拔了蹄子便飛速的跑了起來。

“其琛!”

江其琛身子一晃,另一波刺客已經趕到,他重新舉劍,青藍色的劍光大盛,頓時将山林照亮起來。

忽然,他雙眼微澀,仿佛被一記寒光擊中。恢弘的劍意落下,刺客被這道駭人的劍氣生生擊飛,又從高處陡然落下。

江其琛這才看清那道寒光的所在,他目力驚人,只見在遙遙的山頭上,一只長弓拉起,箭矢對着的地方正好是沐楓離去的方向。

江其琛的心猛地一沉,立馬從平地縱身而起,腳踏着群山間呼嘯而過的北風一躍而去。

火紅的駿馬在山野間竭力飛馳,疾風将沐楓的狐裘吹的翻飛,毫無阻礙的鑽進他每一個細小的毛孔裏。

泛着寒光的長箭越過叢林,徑直朝沐楓的後心射來,不用回頭看他都能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生生刺的他頭皮發麻。

然而,黑暗中一道白影掠過,如同一條白練與這冷然的箭光纏繞在一起。冰藍色的長劍順勢而出,未用一分內力便當空将那支冷箭截成兩半。

下一刻,白影微動,竟安然落于馬上。

沐楓只覺得馬背上一沉,自己已經被一個溫暖的胸膛裹進了懷裏,好聞的沉水香登時四散在空氣中,他低低喚了一聲:“其琛兄?”

江其琛雙手穿過沐楓的腰身,替他執起缰繩,好讓那凍的冰涼的手重新塞進狐裘裏,他輕聲應着:“嗯,是我。”

沐楓情不自禁的舒了一口氣,想起這人剛剛做了什麽又忍不住絮叨起來:“你瘋了嗎?說好了讓我跟着你的,你怎麽能丢下我?”

江其琛的身子微微一頓,柔聲道:“是我的錯。”

“還有,你分明對蝦過敏為什麽還要吃?明知道自己過敏了,我讓你喝酒你就喝?你不要命了嗎?”

江其琛的嘴角輕輕勾起,軟軟的應了一聲:“嗯。”

“什麽?!”

“噓——”江其琛道:“他們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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