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鐘情(2)
狂風怒號,大雪翻飛。
火紅的駿馬在一間客棧門前緩緩停下,夜色已深,缥缈鎮上萬籁靜寂。
沐楓卷着狐裘利落的翻身下馬,在風雪中行了一日,身子早已凍的失去知覺,編的整齊的頭發早就裹着一層雪花。他艱難的伸出手撥弄兩下,對情況并不比他好幾分的江其琛說:“過了這個鎮子就是浪河,渡過浪河才能到天山,我們先在這對付一晚。”
江其琛有些沒精打采的點了點頭,到底是傷沒有好徹底,在這冰天雪地裏走了一天,整個人都恹恹的。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門,客棧前堂一片漆黑,只小二趴着的臺子那兒幽幽的點了一盞油燈。
沐楓伸手在臺子上敲了敲,小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臺子上直起身,呆愣愣的看着面前這兩個長相頗佳的男人,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沐楓對他比了個數字:“要兩間房。”
“哎喲,兩位客官,我還當是在做夢。”小二一拍腦門,立刻醒了神:“這麽晚了,還以為不會上客了呢。”
他說着,翻了翻手下的賬冊,而後面露難色的看着沐楓和江其琛:“額……二位客官,今天天冷還下了雪,住店的人多,就剩下一間了,你們看……要不将就一下?”
江其琛微微一愣,剛想開口問這鎮上還有沒有別的客棧,便聽到沐楓爽快的應了聲:“一間就一間吧,我們還有一匹馬在外面,記得牽去馬廄,凍壞了我唯你是問。”
“得嘞,您放心,凍死我都不會凍着您的馬。”小二把鑰匙遞給沐楓:“樓上最裏間,這是鑰匙。”
沐楓接過鑰匙,狐疑的看了一眼旁邊傻站着的江其琛,拽了拽他的衣袖:“幹嘛呢?發什麽愣?”
江其琛登時回過神,有些尴尬的輕咳一聲,低聲說:“……走吧。”
沐楓拿鑰匙開了門,屋裏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找到了油燈和火折子,在手上甩了甩小心的點上。
客棧集中燒着火爐,房間裏暖烘烘的,沐楓解開狐裘随手搭在木椅上,借着手中的火又點了桌邊的幾支蠟燭,房內終于亮堂了起來。
他回過頭,發現江其琛還半身站在門口,不禁開口道:“其琛兄,你是打算在樓道裏過夜麽?”
江其琛頓了頓,轉身關上了房門,慢吞吞的走了進來。這幾日他們雖然在一起,卻沒見沐楓脫下過狐裘,這時忽然瞥見他缺衣少料的外衫,便沉聲道:“你的衣服……”
沐楓吹熄了火折子,随手提溜起自己破爛的衣角甩了甩,渾不在意道:“那天給你止血撕的,有什麽不妥嗎?”
江其琛別扭的抹開臉去:“沒……沒有……”
“你倒是提醒我了,明天得去買兩身幹淨衣裳。”他指了指江其琛半邊染血的白衣:“看看你自己,還有心擠兌我。”
江其琛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大片血污駭人的很,幸好方才樓下光線昏暗,不然真能把那小二給吓着。他摸了摸前襟,手下一頓,忙拉住了剛找到暖瓶正在試水溫的沐楓:“你有錢嗎?我的錢都給你拿去付診金了。”
沐楓低低一笑,把暖瓶裏的水倒進盆裏,燙了一圈潑在角落裏,而後又倒了半盆水端倒床邊的小幾上放好,這才空出手來從袖口裏摸出一個荷包,扯着系繩在食指上晃悠,嘚瑟道:“沒錢我會拉你來住客棧?”
江其琛愣了愣:“我的荷包怎麽在你那裏……”
“薛神醫給我的呀,他說了,看在我長的好看的份上,不收診金。”沐楓一邊說,一邊把江其琛拉到床邊坐下,二話不說就開始解他衣服。
江其琛一驚,下意識攥住沐楓的手腕,喉頭上下滾動:“做……做什麽……”
他這一臉謹小慎微的模樣立馬又勾起了沐楓的作惡欲,只見沐楓忽的欺身上前,他一只手還被江其琛拉在手裏,另一只手就着這個姿勢撐在了床沿上,兩個人半斜着貼在一起。嘴角挂起壞笑,沐楓漆黑如墨的眼睛在江其琛臉上細細打量,目光晶亮,宛若星辰。
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帶着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輕聲說:“其琛兄,你說我要做什麽,當然是……”他抽出手,指尖順着江其琛的領口暧昧的慢慢下移,最終停留在腰際,輕輕一勾,腰帶便散了開來:“……脫衣服啊。”
“你……”江其琛的身子完全僵住,像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羔羊,一動不動的任人宰割。他腦子一懵,向來殺伐決斷的人面對突如其來的勾引,竟然全然忘記要反應。
也是,從前陸鳴在他面前是如何的小心翼翼,他也就理所當然的占據了主動權。但如今的沐楓,言談舉止無不浪蕩不羁,成天嘴上調笑,手上調戲,反倒讓江其琛有點拿捏不住。
“噗嗤——”沐楓實在是忍俊不禁,他從江其琛身上爬起來,摸出薛神醫給他的瓷瓶舉到江其琛面前:“一天兩次,其琛兄,你想什麽呢?”
“……”江其琛一臉尴尬的坐直了身子,低聲道:“我自己來就好。”
方才那幾個動作,江其琛的衣服已經是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了,沐楓下手微微一拽,那人雪白的肩頭便出現在眼前。冷箭貫穿的傷口已經結痂,看起來不似前兩日那樣可怖。
沐楓站起身,拿了巾帕在水裏沾濕,輕聲說:“前面的你可以自己來,背後的你夠得着嗎?”
江其琛頓了頓,不置可否的住了嘴。
沐楓擰幹了帕子,坐在江其琛身後,把他一頭長發撥到另一邊,神情專注的凝着那傷口半天,這才動手輕輕的擦拭起來。沒擦兩下,沾了水的帕子上便暈開一點紅色。眉心擰起,沐楓沉聲道:“傷口裂開了,疼嗎?”
江其琛搖了搖頭。
“都說了養好傷再走,你偏不聽。”沐楓責怪道,怕碰疼了他,手上動作不禁又輕了幾分。
“沒事,我不疼,真的。”他說着,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沒有幾分可信度,索性掌風一揮,直接掃滅了最遠處的一根蠟燭:“你看,我的內力已經恢複了。”
沐楓視若無睹的“嗯”了一聲,連頭也沒擡,放下手裏的巾帕,從瓷瓶中沾了一點藥膏,小心的湊上江其琛的傷口。
冰涼的指腹剛碰上江其琛裸露在外的皮膚,那人登時就是一個激靈。
沐楓眼睛都沒眨一下,不鹹不淡的問:“是疼,還是冷?”
這句話問的江其琛着實打臉。
說疼?他在心裏搖了搖頭,剛剛才信誓旦旦的說不疼來着。說冷?他又搖了搖頭,那不是明擺着告訴沐楓自己內力沒完全恢複嗎?
于是,他恹了臉色,妥協道:“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吧。”
沐楓不再應聲,江其琛索性合上了眼睛。
他的世界瞬間熄了燈,由此,觸覺便敏銳了起來。
微涼的手指一圈一圈輕柔的在他後背上打着轉,仿佛是在一片沉靜的湖水中投下一枚石子,水波蕩漾,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由近及遠,綿綿不斷。
心頭似有羽毛飄落,每一根細軟的絨毛都叫嚣着撩撥他的心弦,心跳陡然加快。
江其琛周身都不可預料的燥熱起來,連呼吸聲都不覺加重,刻骨的思念化作情|欲讓他整個人都蠢蠢欲動。
羽睫震顫,一簇微弱的火苗騰然在江其琛心頭燒起,很快便以燎原之勢直接往他小腹延伸。渴望如同一杯烈酒,輕易便叫江其琛醺的暈頭轉向,他覺得自己是醉了,那烈酒就叫“陸鳴”。
江其琛暗自咬了咬牙,額間因為極力的忍耐而浮起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偏偏那只在自己身上瘋狂作祟的手,認真又專注的不帶有半分邪念,生生讓江其琛潑天的情愫憋屈的吞回了肚子裏。
在一切快要失控之前,江其琛縮了一下身子,手飛快的把垂到小臂的衣服拉了回來,沉聲道:“差不多了。”
沐楓的指尖還保持着抹藥的姿勢,在空中停了半天,才悻悻地收回手。他把瓷瓶重新收回袖口,就着盆裏的水洗了洗手,大咧咧的坐在床邊,脫下鞋子就上了床。
江其琛一貫泰然自若的臉上,不知是出現了這些天來第多少次的無措。他飛快的往裏挪,直到後背“砰”的撞上牆,震的他肩上的傷口一陣鈍痛,才撫着肩頭停下來。
“其琛兄,我又不是狼,你躲什麽。”沐楓有幾分好笑的盯着江其琛,伸手拽住他作勢要看他的傷口:“過來我看看。”
江其琛擋住沐楓的手,他大概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今天,要知道五年前在天眼宗他可是還十分強硬的把陸鳴拉上床一起睡覺過。
“沒事,”江其琛拍了拍枕頭:“躺下吧,我關燈。”
沐楓瞥了他一眼,乖順的躺了下來,頭剛挨到枕頭,便感覺一道淩厲的掌風從面前掃過,屋子裏登時暗了下來。
枕頭一沉,江其琛在他身邊卧倒,沐楓拉起被子,好生蓋在二人身上。
黑暗中,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說話,靜的仿佛只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這場景不覺讓江其琛回憶起五年前的江油小鎮,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與陸鳴同卧在客棧的小床上,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心意,第一次回應陸鳴的感情。
時過境遷,不成想那一晚竟成了二人之間最後一點溫情。
身上的燥熱一點點的平複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夾着痛意的酸楚。江其琛在黑暗中皺起了眉心,指尖緩緩上移按在了心頭上。
“其琛兄。”沐楓倏地翻了個身,面朝着江其琛,低語道:“也不知多那和景公子怎麽樣了。”
聽出沐楓的聲音裏夾雜着淡淡的隐憂,江其琛寬慰道:“我已經在沿途留下了記號,放心吧,他們沒事的。”
“嗯。”沐楓淺淺的應了一聲:“其琛兄,你從前可曾這般與人同床共枕過?”
江其琛心裏一緊,閉上眼睛描摹起陸鳴的輪廓,他淡聲道:“有過。”
“是與我很像的舊人?”
江其琛頓了頓,說不出是,也說不出不是,幹脆閉口不言。
見他不答,沐楓接着問:“他待你如何?”
這一次江其琛幾乎是毫不猶豫道:“推心置腹。”
沐楓:“他在你心中幾何?”
江其琛正色道:“我無父無母,了無牽挂。只此一心,唯他一人。”
沐楓低低一笑:“既然情深如此,又是怎麽分開的?”
江其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似乎這樣就能将心頭那一點細密的疼痛撫平。
“我騙了他,傷了他,辜負了他一片真心。”他閉着眼,長睫便止不住的輕顫,聲音低啞還含混着丁點破碎:“所以他氣我,惱我,恨我,至今都不願見我。”
“唔……”沐楓低吟一聲,雲淡風輕道:“所以其琛兄在他走後心生愧疚,悔不當初了?”
“不。”江其琛堅定道:“我的每一個選擇,都不曾悔過。若是重來一次,我還會這樣做。”因為這是我能給他,最好的回護……
作者有話要說:
臍橙你清醒一點!你是攻啊啊啊!
PS:客棧裏說的話,是鹿鹿在給臍橙機會解釋——
And:下章請欣賞——鹿鹿在線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