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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鐘情(3)

黑暗中,沐楓的臉色一點點的沉了下去。他勾了勾嘴角,一抹自嘲之色盈于面上。他目中帶光,卻是駭人的寒光。可這一切,閉着眼睛的江其琛都沒有看到。

夜半時分,江其琛聽着身邊傳來均勻輕淺的呼吸,終于睜開眼睛,小心的轉過身。屋子裏很暖和,兩個人同衾而卧,被子裏也很暖和,可沐楓整個人卻還是散着涼意,好似怎麽也暖不起來

江其琛輕柔地把沐楓攬進懷裏,手掌隔着衣衫貼上他的後心,溫和的內力一點點的流進沐楓的身體。半晌,他才感覺懷裏的身體有了些許熱度。

他貪婪的看着沐楓的睡顏,從前這張臉上總是冰冰冷冷的,不帶半分人氣,可他知道這寒霜似的面皮下包裹着的是一顆多麽柔軟的心。如今,沐楓倒是成日嬉笑怒罵,可他偏看出了這看似浪蕩不羁的背後,實則卻是一種淡漠的疏離。

江其琛悄悄貼近沐楓光潔的額頭,在那裏印下輕柔的一吻,而後小心的握住沐楓的手,與他十指交握。

“我知你想要什麽,我連命都可以給你,又何妨是這些身外之物?我等你同我說實話,我也有滿肚子的話想說與你聽。”

他低吟般的說着,然而這些,陷入酣眠中的人兒沒有聽到。

眼睫震顫,沐楓依依不舍的從好夢中醒來。

長年累月的手腳冰涼,已然讓他忘卻了什麽是溫暖。而此刻,他不甚清醒的感知着自己正抱着一個暖香四溢的人,一時有些忘了今夕何夕。

動了動指尖,沐楓發現自己的胳膊正橫在江其琛的腰際,觸手便是那人結實的小腹。

他的後背登時就冒起了一層冷汗,雷打了似的推開江其琛,兀自坐了起來,他手指着江其琛,驚疑不定的看着那人慵懶的翻了個身,頭一次結結巴巴的說:“你……我……昨晚……”

江其琛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長臂一攬便摟過沐楓的肩頭将人按回床上。他的頭湊到沐楓的頸窩旁,親昵的蹭了蹭,清晨的聲音滿含暗啞:“昨晚,你抱我抱的可緊了。”

沐楓一臉苦相:“我……”

“嗯?”江其琛懶洋洋的應了一聲:“你什麽?”

“……我睡相不好。”

江其琛低低地笑了一聲:“是了,我拽都拽不開呢,把我當成烤火爐子了。”

“……失禮失禮。”沐楓頗有幾分尴尬的推了推江其琛:“多有得罪,其琛兄莫要見怪。”

“別動。”江其琛手臂一沉,按着沐楓又湊近了幾分:“我這只胳膊連着傷口,給我碰疼了碰裂了,你可不許再怪我。”

沐楓不敢動了,他小心翼翼的偏過臉,卻見江其琛阖着眼,小扇般的長睫下一排烏青,俨然一副沒有睡好的樣子。當真便以為是自己睡相不佳,才令他沒能好好休息,內疚道:“其琛兄,真是抱歉,要不……你再睡會兒?”

沐楓哪裏知道,江其琛睜着眼盯了他半宿,期間各種輕吻小啄沒少占便宜,硬是挨到天蒙蒙亮才戀戀不舍的合上眼。

“嗯……”江其琛含糊着應了一聲:“你不許走。”

沐楓撫慰般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哄道:“好好好,我不動,也不走。”

得了肯定的答複,沒一會兒江其琛的神思就飄去了九霄雲外。

見他睡熟了,沐楓小心翼翼的把江其琛橫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挪了開,而後又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替他把被角仔細的掖好,這才披上狐裘出了門去。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沐楓剛出客棧大門,便一腳踏進了厚厚的雪堆裏,那雪積的很厚,一腳下去便沒到他的小腿肚子。

沐楓擰起了眉心,緊了緊身上的狐裘,艱難的把腿從積雪裏抽了出來。

天寒地凍,缥缈鎮的街道上白茫茫的一片,好在這鎮上百姓勤勞,一大早便攜家帶口的出來掃雪,倒也掃出了一條冰雪小道。

小道上雖無白雪,卻結了一層冰霜,稍不留神就容易滑倒。沐楓一步一頓的走在上面,步子邁的極緩極慢,等他置辦好裝備回到客棧的時候雖然很幸運的一次沒摔,倒是費了不少時間。

他輕輕推開房門,本以為江其琛還在睡,卻見那人怔怔的坐在床邊不知在想什麽,一看見他立馬沖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不是說好不走的嗎?你又跑哪去了?”

沐楓本就畏寒,寒冬臘月的踏着大雪地,艱難的出去買東西,原本倒也沒覺得什麽。但江其琛睡了一早上不說,一見着他二話不說就是一句诘問,聽的沐楓登時火冒三丈。他狠狠地把手裏的包裹砸在江其琛胸膛上,“砰”的一聲用力的關上了房門,冷聲道:“你在這睡懶覺不起來,那總得有個人出去辦事兒吧?我還沒發火,你沖我喊什麽!”

江其琛大概是從沒見過陸鳴這麽有煙火氣的發火,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傻愣着抖開那人丢到自己身上的包裹,只見裏面整齊的疊着一件雪白的新衣還有一抹厚實的墨色貂裘。

這裏是北域,饒是沐楓自己的衣服都帶着濃濃的異域風味兒,更別提店裏賣的。但他給江其琛買的這件白色長衫,怎麽看都符合中原人的審美,也不知是從哪買的。

江其琛的心口登時就軟了,他有些歉疚的看着沐楓,好半天才吐出一個字:“我……”

沐楓沒好氣的道:“你你你,你什麽?”

“你怎麽不喊我一起去……”

“呵。”沐楓怒極反笑:“我好心讓你多睡會兒,還成我的不是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江其琛忙拉住沐楓的胳膊:“我……對不起,我錯了好不好?”

沐楓冷哼一聲,毫不留情的把自己胳膊上的手拂開,兀自走到椅子邊坐下,解開了身上的狐裘,江其琛這才發現他已經換了一件幹淨的水藍色長衫。

感覺手心熱熱的,江其琛心裏一緊,伸手探進貂裘裏面,只見兩個包子裹在油紙中,又被人好生放進貂裘裏保着溫。江其琛把包子拿出來的時候,那溫度甚至還有些燙手。

心頭的負罪感在這一刻攀上了頂峰,窗外呼號的狂風像是一記記巴掌狠狠的掴在江其琛的臉上。腦子裏不禁浮現起了沐楓冒着寒風,踏着厚雪,步履艱辛的去給他買包子的模樣。

他把包裹一起放在桌上,湊到沐楓身邊矮下身,從他寬大的袖口中摸索到凍的冰涼的手,捧到嘴邊呵出一口熱氣,使勁搓了搓,柔聲道:“冷不冷?”

沐楓想把手拿出來,掙了掙卻沒掙開,只好偏過臉出口諷刺道:“哼,其琛兄還有空關心別人冷不冷。”

“對不起。”江其琛滿面誠懇的望着沐楓:“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別同我計較。”

沐楓不看他,揶揄道:“我可不敢。”

“我醒來見不到你,”江其琛垂下頭,散下來的發絲擋住了他眼中的落寞,卻掩不住他聲音裏的無助:“我以為你走了。”

沐楓身子一怔,語氣終于有些松動:“我能走到哪去?”

“不知道。”江其琛苦笑着:“左不過又走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了,你總有辦法讓我心急如焚。”

“你又胡說八道什麽呢?”沐楓無奈的搖了搖頭:“你還沒幫我找到雪雲芝,你現在就是趕也趕不走我,明白了?”

“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要我怎樣?”見江其琛兀自低着頭不動,沐楓晃了晃他的手:“行了你,我就說你兩句,別嘚吧嘚吧上臉了。餓不餓?吃包子,嗯?”

江其琛終是擡起頭,卻是深深地望進沐楓的眼睛裏。

沐楓邪邪一笑,玩味道:“其琛兄,你再這麽看着我,我可要親你了。”

江其琛聞言周身一震,而後撤去了手中的力道。

就在沐楓以為自己計謀得逞的時候,江其琛忽然雙手捧住他微涼的臉,拉下他的身子,把嘴湊了上去。

蜻蜓點水的一吻,江其琛很快就放開了沐楓。

調戲完,他麻溜的直起身,翻出沐楓給他買的衣服走到屏風後換了起來,只留下沐楓一人坐在原地,呆若木雞。

等江其琛換好了衣服出來,沐楓已經恢複了表情管理,他先是佯裝着輕咳一聲,而後頗為贊許的沖江其琛這一身點點頭:“其琛兄,你可知我費了多大勁,才在那麽多花花綠綠的衣服裏找到一件全白的衣服。”

江其琛穿的衣服,雖為白色,但仔細看處處都帶有北域民風設計。這身白衣廣袖半截,寬大的袖口以細細密密的淡灰色針腳繡着北域名花——山茶。腰間環了一圈拖着流蘇的腰帶,背後還飄着兩根絲綢緞帶。

再看他一頭長發挽起,一雙桃花眼含春,朱唇輕抿,面容如玉。本是極普通的一件衣裳,穿在江其琛身上卻是風姿綽約,宛若出塵谪仙。

“其人如玉,其情似水。”沐楓莞爾一笑:“其琛兄,你長得可真好看。”

作者有話要說:

【此話名為:鹿鹿調戲不成反被親】

自從換個名字,鹿鹿就是理直氣也壯,連腰板都挺的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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