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交鋒(2)
陸鳴的聲音裏終于覆滿寒霜。
只可惜,陸鳴與玄風一樣,雖然練了陰煞邪功,卻因為斷過筋脈,空有功力卻沒有內力,不能持劍也不能禦風。
“陸鳴,你瘋了嗎!”江其琛看着一地碎片,沖着陸鳴怒斥一聲,事實明晃晃的擺在面前,叫他如何不信?
陰煞邪功是什麽東西?那是天底下最邪惡陰毒的武功,陸鳴如何能……他如何能這樣自甘堕落?
一時間,江其琛也說不清自己是心疼多一些還是生氣多一些,他沒想到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竟然真的發生了。
“玄風是什麽人你不清楚?他要請命符想做什麽你猜不到?五年前,是誰給你傳假信,将你騙下伏伽山?他們為的什麽你不心知肚明嗎?”
“我知道。”陸鳴若無其事道:“他們千方百計把我騙下山,是想當衆戳穿我的身世,誘我邪氣發作,讓我與你為敵。我從前一直沒有同你說過,陰煞邪功可以克制我體內的邪氣,所以當年沙桑那麽想拉我入夥,約莫也是想看看我這身子與邪靈之氣的兼容度吧。若是功成,我便是他們最得力最邪惡的武器。不過這如意算盤還沒打好,我就先被你廢了武功,斷了筋脈。”
說到這兒,陸鳴輕笑一聲:“所以尊主親自下場把我帶走,苦心孤詣給我重塑筋脈,讓我練陰煞邪功。其一,是覺得我同他百年前的遭遇很像,想要拉我一把。其二,不過是看看我身上這無量法印能不能撫平陰煞邪功的反噬。”
江其琛面色陰沉,目露寒光:“所以你們成功了,下一步,他就是想要得到四塊請命符,祭出大乘功法,徹底清除他身上的反噬麽?”
“是。”
江其琛冷笑一聲:“然後呢?清除反噬之後,他還想做什麽?一統中原武林?”
陸鳴徹底背過身去,淡聲道:“然後複活蕭宗主,讓他親眼看見尊主是如何實現霸業的。”
“荒謬!”江其琛一掌重重的拍在了床沿上,這一下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痛的他眼前一陣陣的發黑,但他卻好似沒知覺似的繼續說:“當年師尊是如何說的,你不在場?你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卻還要助纣為虐?”
陸鳴的心一點一點的涼了下去,他默不作聲的站在那裏,無話可說。
沉默半晌,心裏已經将江其琛的各種表情都想象了一遍,陸鳴猶自覺得無法面對。他輕嘆一口氣,不以為意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如此,江家主好生休息吧。”
說完,陸鳴拔腿就走。
身後的江其琛凝着陸鳴走的毅然決然的背影,差點被氣的吐出一口血。他強忍住胸前的痛楚,又往前探了幾寸,低喝一聲:“你給我站住!”
陸鳴聽見聲音竟是片刻都沒有停頓,兀自漠然着一張臉,毫不拖泥帶水的推開門。
“陸鳴!”
“撲通——”
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陸鳴心驚膽戰的回過頭,就見到江其琛趴在地上怒瞪着他。
但江其琛這眼神卻沒有半點威懾力,全然是因為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和漸漸滲出血的前襟。
陸鳴臉色一變,剛打開一個縫直往裏竄風的木門“砰”地一聲又合上了。
他周身都蔓延着一股寒氣,沉着臉把江其琛扶進懷裏,剛要把人抱起來,卻被扼住手腕。
江其琛眼前一陣黑一陣白,腿上沒力氣,胸前的傷口倒是疼的他直抽氣,可他還是固執的扣着陸鳴的手,十分沒有氣勢的喊了一聲:“不許走!”
陸鳴真想把江其琛就這麽丢在這不管了,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被他這麽一折騰又裂開了。自己沒日沒夜在這守了他三天,他倒好,剛睡醒就折騰的前功盡棄。可看着江其琛那面色慘白,直冒冷汗的樣子,他又怎麽都狠不下心來拔腿離開。
心裏又疼又氣,陸鳴惡狠狠的道:“你存心要氣死我!”
江其琛的後背幾乎被冷汗浸透,身上直打顫,疼的說不出半個字只能幹瞪眼,但凡此時江其琛能說出話來一定要沖陸鳴喊一句:到底是誰氣死誰!
陸鳴一把抱起江其琛放到床上,正準備出門派人把薛神醫喊過來,剛欲抽身袖口又被人拽住。陸鳴拽了幾下沒拽出來,沒好氣道:“撒手。”
“……我不,”江其琛喘了口氣,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撒手你就走了!”
陸鳴懶得理他,大力的鉗着江其琛的手心逼迫他把手松開,而後沉着臉遣了個下人去喊薛神醫來,才回到床邊。
剛在床邊坐下,江其琛又立馬抓住了他的衣角。
陸鳴被江其琛這樣子弄的也不好再發作,無奈道:“我不走。”
江其琛合上眼,從胸前蔓延的痛楚叫他渾身無力:“景行呢?”
陸鳴愣了愣:“和多那一起幫我辦事去了,你找他做什麽?”
江其琛一臉悲憤:“你這是早有預謀!”
要是景行在這還能幫他攔着陸鳴,這下可好,陸鳴若是抽身走人,他就是想追也追不上。
心裏一急,連帶着身上的傷口都變本加厲的刺痛起來,江其琛吸了口氣,顫聲道:“我知道你的性子,別人是睚眦必報,而你恰恰相反,半點恩惠湧泉相報。玄風幫你重塑筋脈,救你一命,你便拿自己報答他。”
陸鳴側過身,不去看江其琛。
“但你這不是在報恩,你是在為虎作伥。”江其琛順勢攀上陸鳴的手,冷熱相接讓他渾身一顫:“鳴兒,你沒立刻把請命符交給玄風,就說明你心裏明白是非善惡。玄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別再犯傻了……”
見陸鳴既不看自己,也不回應自己。江其琛沒幾分力道的捏了捏陸鳴的手背,急切道:“陸鳴!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我……”
“叩叩叩——”
敲門聲不合時宜的響起來,打斷了陸鳴未開口的話。
陸鳴拽開江其琛的手,一言不發的起身去開門。
薛神醫剛進門便瞧見陸鳴鐵青着一張臉,而後又瞅了一眼床上虛弱無力的江其琛,指着他沖陸鳴嚷嚷道:“哎呀呀,我不是叫你別折騰他了!你到底要他活還是想他死啊?”
陸鳴撇過臉,冷聲道:“去給他看看。”
薛神醫捧着藥箱坐在床邊,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他解開纏在江其琛胸口的紗布,凝眉看了片刻,沉聲道:“得,前功盡棄。年輕人你和我說實話,他是不是欺負你?你別怕,我有法子治他。”
“沒……沒有……”
江其琛只顧着疼了,完全沒聽出來薛神醫的弦外之音,更是想不到“欺負”這個詞有一天會被這樣用在自己身上。
但陸鳴卻是聽出來了,方才還冷着的臉忽然就緩和了下來。
薛神醫拿鑷子将傷口上的細線一一挑出來,又穿了根針,沉聲道:“我得重新給你縫上了,走的急沒帶麻藥,你忍着點哈。”
江其琛點了點頭,上一次薛神醫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他正昏睡不醒沒有知覺,可這一次卻是意識清醒。他清楚的感覺到針線從爛肉中穿過,緊緊地将他裂開的皮肉拉在一起。身下的床單已經被江其琛攥成麻花,但他面上卻只微蹙着眉頭。
陸鳴原本背對着江其琛,看不見表情卻能聽見他極力隐忍的抽氣聲。他心裏一疼,終究是沒狠下心,三兩步走到床邊握住江其琛的手,救下了那已經皺的不成樣子的床單。
“鳴兒……”
江其琛軟軟的喊了一聲,直接戳進了陸鳴的心窩子,他再也繃不住了,滿面心疼一覽無餘全被江其琛看進了眼裏。
“別說話了,我不走,就在這陪着你。”
薛神醫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拿不住針,他有些不争氣的看了江其琛一眼,成功的在那張蒼白的臉上看到一絲安心。
他不過是在山野小村裏住了幾年,外面就這個世道了?還有上趕着送上門給人欺負的?!真是老了,搞不懂年輕人在想什麽了……
重新包紮好傷口,薛神醫遞了個小瓷瓶給陸鳴:“新配的藥,兩天見效,但是你記着,不能再折騰人家了。”
說完,薛神醫再不多待,抱着藥箱逃命似的溜出門。直到走出老遠,他才撫了撫自己受不起驚吓的小心髒,絮絮叨叨的說:“肉麻,太肉麻了……我這老眼昏花的都受不了……”
江其琛給這傷折騰了個夠嗆,衣服染了血不說,還出了一身虛汗。他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眼睛卻始終黏在陸鳴身上。
陸鳴嘆了一口氣,轉身去衣櫃裏拿了件幹淨的裏衣,沉聲道:“我給你換件幹淨衣服。”
他小心的把江其琛扶到自己身上,輕手褪去他的裏衣,一邊動作一邊在他耳邊低語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的那些道理我也明白。但我欠尊主一條命,這是我的選擇。裴天嘯死了,你又總待在北域,天眼宗避世,就剩下幾個扶不起的門派。中原武林群龍無首,尊主不過是做個牽頭羊,你不必……不必那麽殚精竭慮。”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江其琛的體力已然耗盡,先前那翻湧的怒氣也散了差不多,理智逐漸占了上風:“你若真這麽想,為何還留着江家的請命符?百年前金蓮教被群起而攻,若是被他們拿到大乘功法,焉有不回去報仇的道理?你當真以為玄風不恨天眼宗,不恨師祖嗎?他苦心孤詣要複活師祖,為了什麽?他就是要讓師祖親眼看見自己維護的正道被他一手摧毀。若我所料不錯,他血洗中原武林之後,就是要滅了天眼宗。這些你分明都想到了,為什麽不願意承認呢?”
陸鳴替江其琛換好了衣服,扶他躺回床上。
在被子底下摸索到江其琛的手,陸鳴垂下眼睫,同他十指交握,淡聲道:“我不過是想賭一份人心罷了。”
“其琛,”陸鳴看向江其琛:“我入了金蓮教,練了陰煞功,你還肯要我嗎?”
江其琛其實很想沖陸鳴吼一句:你這不是屁話嗎?但是話到嘴邊又生生截住,他覺得自己該給陸鳴一份安心,而不是一味的讓他跟着自己的想法走。
“鳴兒,我前半生所求,不過是替父親報仇,替霍叔叔報仇,我從未有過那些波瀾壯闊的雄心壯志。我的心很小,只能裝下一個你,你聽清楚了,我江其琛這輩子只有你、只要你。我不管你怎麽想的,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會放任你這麽胡鬧下去。”
“我總會想,尊主可能也是為了這麽一個人。”陸鳴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旋即低眉淺笑:“一個無論他會變成什麽樣,都對他不離不棄的人。也許,他只是想證明給蕭宗主看,無論世事如何變幻,他從來都沒有變過。哪怕他入了歧途,練了邪功。”
“可你若是賭錯了,賠上的就是全天下人的性命。”江其琛毫不留情的刺破陸鳴那看似美好的設想:“你賭的是人心,但這世間最難以捉摸的也是人心。你當真了解玄風是什麽樣的人嗎?鳴兒,請命符你不能給他。”
陸鳴的手一僵,默不作聲的把手拿開,又替江其琛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拉,附身在江其琛額間落下一吻,柔聲道:“折騰了一早上,再睡一會兒吧,我去看看你的藥煎好了沒有。”
“鳴兒……唔……”
未說完的話被堵在嘴裏,陸鳴貼近江其琛的唇畔,親吻舔舐,肆意品嘗。舌尖探入,不遺餘力的挑|逗着江其琛稍顯遲鈍的神經,宣示主權一般在江其琛口中征伐,所到之處盡是赤|裸裸的情|欲。
一股邪火從陸鳴小腹升起,他低喘着放開江其琛,額頭相抵,看着江其琛的眼中全然是不加修飾的愛意。
熾熱而濃烈。
他開口,聲音低沉暗啞:“我知道了,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鹿鹿:五年不見,我怎麽A了這麽多,大家都覺得我在欺負其琛是什麽鬼?!
親媽:靠!陸鳴你一直都很A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