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交鋒(3)
三天後
陸鳴解開江其琛胸前纏着的白紗,仔細端詳片刻,終于滿意的點了點頭:“嗯,薛神醫這回總算有點靠譜了,結的痂都掉了。”他擡手在那傷口上戳了戳:“不疼了吧?”
江其琛淺笑着搖了搖頭:“不疼了。”
他拉過陸鳴的手,把他拽到身邊坐下,親昵的蹭上陸鳴的肩頭:“你上次答應我的,要和我一起回陳國,等我腿好了,我們就走好不好?”
陸鳴指尖抵在江其琛的額頭上,将他在自己身上亂蹭的臉推開,轉而端起桌邊的藥碗遞給江其琛:“你自己喝。”
江其琛苦着一張臉直往後躲:“明日我的腿就好了,不用喝了吧。”
“不行,必須喝。”陸鳴斬釘截鐵般說着,把碗放進江其琛手裏。
“不喝,”江其琛把碗舉的遠遠的:“這藥太苦了,喝一次我得折半年壽,說不喝就不喝。”
陸鳴站起身,在床邊踱了兩步,揪着一撮編的整齊的小辮子轉來轉去,輕描淡寫道:“方才還想說你要是乖乖喝藥的話,我就答應跟你回去了,既然你不喝,那就算咯。”
說着,他伸手便要把藥碗端走。
“哎哎哎,”江其琛眼疾手快的抱住:“誰說我不喝了,我正要喝呢,你說話算話啊。”說完,他生怕陸鳴反悔似的,幹脆利落的皺着眉憋着氣,一口幹了那碗苦得掉渣的藥。
最後一滴藥汁入口,江其琛硬生生打了一個戰栗,他手剛放下,陸鳴便飛快的湊了過來。
四唇相接,陸鳴用舌尖遞過來一顆去了核的蜜棗。甜膩膩的滋味瞬間蓋住了滿嘴的苦味兒,江其琛緊蹙的眉心舒展開,按住想要撤退的人,逐漸加深這個吻。
陸鳴這個兔崽子,趁他傷沒好不能動彈的時候沒少調戲他,但往往都是淺嘗辄止。這回主動送上門,豈有這麽容易放他走的道理?
江其琛嘴上親着,手也沒閑着。
隔着衣服,江其琛或輕或柔的撫過陸鳴的腰際,蜻蜓點水似的一處處摩挲,又很快抽離。惹的陸鳴好似被羽毛戳着似的,心癢難耐。
“別……”陸鳴含糊的喃了一聲,抓住江其琛不斷在他身上作亂的手。
江其琛微微放開陸鳴,見他眼底似有水波劃過,耳朵根都染上了一點緋紅。手上的動作是停下了,但人卻作惡似的在陸鳴耳畔上纏綿,灼熱的氣息陣陣傳進陸鳴的耳朵裏,那人還不依不饒的說:“鳴兒,我昨日聽下人說,那天我昏迷不醒,你……”
陸鳴身子一僵,滔天的情|欲都瞬間湮滅了個無影無蹤,他直覺接下來江其琛要說的并不是什麽好話,連忙掙紮着要起來。
江其琛哪裏能如他的意?長臂一箍,陸鳴便被江其琛按在腿上。
下颌被人鉗住,陸鳴被迫與江其琛灼灼的目光對視。
“你跑什麽?”江其琛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不想聽聽看你家下人說了些什麽嗎?”
“下人嘛……除了嚼舌根還能說什麽,你別亂聽,也別亂信……”
“哦?”江其琛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可是我已經信了怎麽辦?他們說你……”
陸鳴用力一推,掙開江其琛:“那個……大哥好像有事要找我,我得去看看了……”
江其琛心情愉悅的看着陸鳴逃跑的背影,一雙桃花眼彎的恰到好處。
空無一人的房間裏,江其琛凝着陸鳴離去的方向輕聲說:“他們說你哭了。從小到大,我從沒見你掉過一滴眼淚。原先我覺得有些遺憾,現在又很慶幸。還好,只讓你傷心了一小會兒。”
陸鳴離開沒多久,江其琛的房門又被人推開。
他以為是陸鳴去而複返,輕笑着擡眼看去,柔聲道:“怎麽又回來了?”
然而下一瞬,他看清了來人,嘴邊的笑意倏地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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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鳴笑盈盈的沐堯對面坐下:“大哥,你找我啊?”
沐堯斟了杯熱茶,推到陸鳴面前:“你從哪兒來的?”
“栖遲居。”陸鳴坦然道,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溫熱的茶水入肚,瞬間沖散了在外面沾染的寒意。
“沐楓,”沐堯皺起眉頭,他面目本就淩厲,此時一皺眉便更加威嚴:“你同那個江其琛的事,我雖然沒親眼見過,但多多少少聽沙桑說過一些。你該不會對他還有感情吧?”
陸鳴垂下眼睫,但神色未變:“我這一生親緣寡薄,我喊你一聲大哥,便是真的将你當作大哥。所以我不想欺瞞你,是的,我心裏還有他,從未忘記他。”
“你瘋了!”沐堯一掌拍在桌子上:“以金蓮教與中原武林的關系,日後你們便是一正一邪,是要刀劍相向的,你如何能說出這種話!”
“大哥,尊主答應過我,會盡力不操兵戈統一中原武林。若是如此,我們就不會站在對立面上。”
沐堯啞然,不操兵戈就想統一中原武林?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在那些正道眼中,我們是邪魔外道,即使我們不做傷天害理之事,只要我們存在在這世上,我們便是人人讨打的對象,你怎麽到現在還不明白!”
陸鳴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半個反駁的字。沐堯說的沒錯,只要沾上“金蓮教”這三個字,無論有沒有手染鮮血,都是令人口誅筆伐的魔頭。
他未置一詞的端起面前的茶水,一口飲盡。
沐堯嘆了一口氣,放緩了語氣:“這麽說,你同他相處這麽久,還沒拿到請命符?”
陸鳴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手中的杯盞,沉着臉搖了搖頭。
沐堯沉聲道:“既然如此,你便不要再去找他了,我看你也問不出什麽,盡被他迷得暈頭轉向了。”
“這是什麽意思?”陸鳴愣了愣,心裏隐隐有些不好的預感:“什麽叫別去找他了?”
沐堯沉吟片刻,目光微動,淡聲道:“上次歸教,沙桑對尊主提起江其琛在我這裏,還有你沒找到請命符的事,他也告訴尊主了。”說着,沐堯低頭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水:“就在方才,你來之前,尊主剛從這裏離開……”
沐堯一句話還沒說完,陸鳴“嚯”地站起來,徑直推開門跑了出去。
“沐楓!”
沐堯凝着他的背影大喊一聲,聲音裏夾着薄薄的怒意,卻未能讓那人停下腳步。
陸鳴半刻未歇的往栖遲居跑去,大風連天,将他身上的狐裘拂的高高的,可陸鳴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江其琛說的不錯,他的确擔心玄風另有目的。
練了陰煞邪功的人,性情乖張,捉摸不透。在前有沙桑和洛紗,他們一個陰晴不定,一個心狠手辣。而玄風卻總是讓陸鳴看不穿,因為他總是一副春風和煦的模樣,光看他的臉,絲毫不能将他與一個禍世的魔頭聯系在一起。但他越是這般沉靜如水,陸鳴心裏就越沒底氣。
只要是人,怎麽可能沒有半點情緒,怎麽可能永遠都是言笑晏晏。若非當真心如明鏡,那便只是極深極陰的城府。
陸鳴一方面說服自己要相信玄風,另一方面又忍不住要去懷疑他。
若是讓玄風集齊四塊請命符,祭出大乘功法,徹底清除邪功的反噬,下一步他會不會直接向中原武林揮刀?他到底是想要複活蕭正清,還是想要報百年之仇?他的真正面貌到底是什麽?這些問題像一道陰雲盤亘在陸鳴心頭很久很久,這也是他為什麽拿到了江家的請命符,卻沒有立刻交給玄風的原因。
但是此刻,如果玄風迫不及待直接對江其琛下手,那麽他的真實目的便昭然若揭了。
江其琛本就不信任玄風,斷然不會對他透露請命符在他身上。若是玄風因此而對他下手……江其琛腿還沒好,身上內力還沒有恢複,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栖遲居的大門是敞開的,陸鳴現在只希望,他們人還在栖遲居,若是玄風将江其琛帶走了,他又使不出輕功,根本沒辦法追上。
然而,有時候越怕什麽越是要來什麽。
江其琛的房門大敞着,陸鳴扶在門框上喘着粗氣,眼睛卻片刻不停的在房裏搜尋一圈,哪裏還有江其琛的蹤影。
“大哥!”陸鳴一把推開沐堯的房門,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着沐堯的袖口,邊喘氣邊說:“帶我回總壇!”
沐堯的臉色倏地就沉了下來,他拂袖将陸鳴甩開:“回總壇做什麽?我都說了,你不要再見他了。”
“不行大哥。”陸鳴不死心的道:“我怕尊主對他不利,我不能使輕功,你帶我回去好不好,只要半個時辰……”
“你死了這條心吧!”沐堯斬釘截鐵道:“我不會幫你的。”
“大哥!”
陸鳴喊了一聲,雙膝一曲就要跪倒,被沐堯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
“你瘋夠了沒有!”沐堯厲聲呵斥道:“正邪不兩立,你既然進了金蓮教的門,修了那禍世的魔功,你同江其琛便不可能是一條道上的人了!他若不交出請命符,是生是死都是他的命!反正找到請命符只是時間問題!他若是乖乖把請命符交出來了,日後你們二人再相見,便只能是敵人!難道你要為了一個江其琛,與我、與尊主,與整個金蓮教為敵嗎?”
陸鳴腳步踉跄的後退一步:“你們一開始的計劃就是要血洗中原武林是不是?”
沐堯面色一凝,默不作聲的背過手去。
陸鳴現在幾乎要恨死自己了,他為什麽不聽江其琛的話?明明自己也有懷疑,為什麽不信他?
“他說的對……他說的對……”
陸鳴自言自語般呢喃兩聲,他再一次奪門而出,既然沐堯不肯幫他,那他便自己回總壇找人。
一匹火紅的駿馬在狂風暴雪中疾馳,馬上坐着一個身穿白色狐裘的俊公子,那人面色凝重,眼底裏滿是焦急,只聽他不停的低語道:“等我……其琛,你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