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交鋒(5)
“那師尊呢?”江其琛面色陰沉的凝着玄風:“你又把師尊藏到哪去了?”
玄風唇邊含笑,伸手捋了一簇銀絲,放在手心裏細細摩挲,雲淡風輕道:“玄禦冥頑不靈,他不肯告訴我師尊藏身之處,我便叫他親自下去陪師尊了。”
江其琛聞言心頭一震,饒是他已經有了最壞的準備,但此刻親耳聽到仍是覺得不可置信。他一掌拍在冰桌之上,桌面登時起了一圈裂痕:“你殺了師尊?”
玄風對江其琛的怒意恍若未見,漠然道:“師尊生前最喜歡玄禦,玄禦又是師尊最忠實的弟子,他是自願赴死,并非是我逼迫。”
“你!”江其琛一掌揮至玄風身前,但他眼下內力受阻,這一掌非但沒有絲毫威懾力,而且被玄風當空鉗住。
玄風扼住江其琛的手腕,忽然銳利的眯起了眼睛:“我方才一直在想,以你的聰慧,不可能猜不到事情的始末,你在這同我說了這麽多,是想拖延時間等你內力恢複?”
江其琛身子一僵,他用力的掙了掙手,卻沒有抽出。
玄風沉聲道:“江家的請命符在陸鳴身上。”
他此言并非問句,而是萬分篤定的陳述:“你吃準了我在你身上找不到請命符,而且我喜歡陸鳴,不會以他來要挾你,所以你才會如此從容自若。”
“但請命符在陸鳴身上,那就不同了。”玄風把手一松,從鼻間發出一聲嗤笑:“我不舍得動他,但我對你可就沒那麽仁慈了。”
玄風踱步走到江其琛身邊,忽而伸手拉下他的衣襟。江其琛胸口上,剛剛養好的傷疤便映入眼簾。
江其琛一把攥住玄風在他傷口處不停摩挲的指尖,冷聲道:“你想好了,如此,你便是親手将自己僞善的面具撕下來給鳴兒看了。”
玄風低低一笑:“我都将你帶回來了,你覺得陸鳴還會再相信我?”
江其琛神色一凜,揮掌便同玄風打了起來。他雖然內力受限,但身法還在,斷沒有無端受制于人的道理。
玄風存心吊着江其琛玩,也不用功法,全憑手上功夫同他打在一處,頃刻之間便徒手過了百八十招,二人竟然不相上下,打的難分伯仲。
玄風有心繼續,卻思慮着陸鳴快要趕到了,率先意猶未盡的偃旗息鼓。他掌間升起一團黑蓮,趁江其琛反手格擋之際,毫不留情的打在他胸口上。
江其琛只覺得胸間一陣劇痛,一抹腥甜順着嘴角流下,滴在陸鳴的白色狐裘上,瞬間沒了進去。他眼前忽明忽暗,手緊緊的攥在躺椅的扶手上,強撐着一口氣沒有暈過去。
皮肉未破,但俨然已經受了內傷。江其琛覺得自己真的是流年不利,同一處先是中了冷箭,而後被陸鳴戳了一刀,剛好沒兩天又被玄風一掌打中。
他撫着胸口靠在椅子上,眉心緊皺。
眼下該當如何?玄風顯然不是什麽好糊弄的角色,若是陸鳴瞧見他這般模樣,根本不用玄風開口,便乖乖的把請命符交給他了。
“你不用再想對策了,”玄風好整以暇的坐在蓮花座上,一道勁氣而過便封住了江其琛周身xue道。他微微合目,淡聲道:“陸鳴有多看重你,你自己不清楚麽?你們江家的請命符,已是我囊中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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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呼嘯,火紅的駿馬穿過一望無際的雪色沙漠,終是在一座覆滿白雪的府宅前停下。
陸鳴利落的從馬上翻身而下,無視上前行禮的玄甲侍衛,徑直邁入府門。
一路飛馳,陸鳴編的整齊的黑發早已叫凜風吹的四散,掌心也因為長時間握緊缰繩,被磨出了一道破了皮的口子。但他卻恍若未覺似的,分明是數九寒冬,但臉上卻有大滴大滴的熱汗順着下颌流下。
甫一進門,陸鳴便随手拉了一個紫衛,冷聲道:“尊主在哪?”
陸鳴眼下已是心急如焚,身上的寒意也不知是從外頭的冰天雪地裏帶回來的,還是他自己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叫人三步之外都忍不住打顫。
紫衛被這股寒意駭的瑟縮一下,眼睛都不敢直視陸鳴,剛欲開口,身後便傳來一句俏聲譏諷。
“喲,我當是誰回來了,原來是我們的三少爺啊。”
陸鳴下意識朝聲音的源頭看過去,但見一個身穿墨綠色紗裙,面覆青紗的女子,女子青紗之外的眼睛充斥着不屑和恨意,再仔細去看,女子的左臂空空蕩蕩,被這院中微風一拂,衣袖翻飛。
女子正是當日被陸鳴怒斬一臂的金蓮教座下青衣護法,洛紗。
陸鳴只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兀自揪着紫衛的胳膊:“說,尊主在哪。”
“在……在寒室……”
手一松,失去鉗制的紫衛往後踉跄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
洛紗身形一閃,飛快的擋在陸鳴身前,手中鐵扇一落,陰陽怪氣道:“三少爺急着找尊主做什麽?難得回來一趟,不先同我好好敘敘舊麽?”
陸鳴沉着臉,冷冷地看着洛紗:“讓開。”
“啧啧啧,看看你這樣子,迫不及待的要去找你的情郎麽?”洛紗揶揄道:“三少爺好歹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就這麽樂意委身他人之下,上趕着要去替人暖床啊……哈哈哈哈哈。”
洛紗毫不掩飾眸中的輕蔑,污言穢語夾着嬌俏的笑聲,魚貫一般充斥在陸鳴的耳朵裏。
陸鳴握緊雙拳,額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齒道:“你若再說出半句污穢之言,五年前我砍得你一只手臂,今日便砍得第二只。”
杏目微瞪,洛紗憤恨的盯着陸鳴,毫不畏懼的諷刺道:“污穢之言?一個男子上趕着送去給人睡,你便清高了?想砍我的手?你如今還提的起劍麽?哦,我差點忘了,害你提不起劍的那位不就是你那情郎嗎?人家這般對待你,我若是你便由着尊主折磨他去了,你倒是用情至深呢……”
冰冷的手倏然扼住洛紗的脖子,陸鳴冷聲道:“我不殺你,是因為當日我一時失控砍下你的手臂心生歉疚,但不代表我能容許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以下犯上。”
陸鳴的指尖逐漸收緊,只見洛紗露在外的額頭已經充滿血色,僅剩的一只手不停的扣着陸鳴的手心,卻未能悍動分毫。
“金蓮教,不需要一個無用的獨臂護法。”陸鳴陰冷的聲音,似乎是在對洛紗下着最後的通牒。
“三哥哥!”突如其來的一只手攀上陸鳴正在發力的手臂,洛嬰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洛紗無意頂撞,三哥哥手下留情!”
陸鳴斜眼凝着洛嬰,手上力道一松,将洛紗甩到洛嬰身上。
甫一脫離鉗制,洛紗捂着脖子咳了個撕心裂肺,陸鳴冷眼睥睨着她:“今日是你命好,你最好從今往後見了我都繞着道走。否則,即便我如今提不起劍,也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完,陸鳴一甩身上的狐裘,疾步直奔寒室而去。
一道急切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遙遙而來,蓮花座上的玄風緩緩睜開溫和的眼眸,長袖一拂将江其琛卷至身後的寒冰床上。
江其琛胸前劇痛未散,後背便挨到了堅硬的冰床之上,撞擊之下寒意瞬間席卷他的四肢百骸,叫他一時間忘記了疼痛。
掌心貼着身下的寒冰,刺骨的冷意幾乎要将江其琛淹沒,饒是他內力受限都覺得承受不住,陸鳴被他廢去了內功,又是如何在這冰床之上忍受整整一年的……
“鳴兒……”嘴唇微動,江其琛無聲地喚了一聲。
寒室大門被人從外大力的推開,江其琛微微側首便與陸鳴四目相接。只那一眼,他便在陸鳴眼中看見了止不住的疼惜和驚慌。
鋪天蓋地的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江其琛清楚的看見了陸鳴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但陸鳴并未有半分停歇,他邁向他的腳步,堅定而有力。
陸鳴如墨的眼眸被江其琛那慘白的臉色和狐裘上滴下的殷紅刺痛,他已經奮力追趕了,卻仍是晚了一步叫他受傷了。
陸鳴顫着聲喊道:“尊主。”
玄風座上的身影未動,和煦的掌風擦着陸鳴的肩側而過,卻是打在寒室的大門上。
門——應聲而關。
“陸鳴,你讓我失望了。”玄風淡聲道,掌心向上幻化出一只冰淩,當着陸鳴的面毫不猶豫的釘入江其琛的右肩之中。
“尊主不要——”
江其琛悶哼一聲,眉心倏地皺起,雪白的衣襟上又開出了鮮紅的花。
陸鳴阻攔不及,滿面痛色,宛若方才那一擊是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想要上前,卻被玄風一掌不輕不重的打在膝上,他立時便跪了下去。
“尊主,別傷他……”陸鳴低聲哀求道,眼睛卻未能從江其琛身上移開半分:“尊主,是我沒能完成您的囑托,你要罰罰我,別對他動手……”
玄風面無波瀾,沉聲道:“陸鳴,江家的請命符,在不在你身上?”
“我……”
陸鳴頓住,他看着江其琛,卻清楚的在江其琛眼睛裏看到了一抹厲色,他在告訴陸鳴,不要說。
又一只冰淩騰然而上,玄風不疾不徐的道:“你能考慮的時間不多。”
話音方落,冰淩瞬間沒入江其琛的小腹。
“不要——”
陸鳴眼睜睜的看着,伸出去的手卻只能在半空中顫抖。
江其琛身下,便是叫陸鳴生不如死一年的寒冰床,但此刻,陸鳴看着身上冒血的江其琛,忽而覺得那讓他痛苦的一年,也沒有現在的半刻難熬。
“陸鳴,你不是恨他嗎?我在幫你。”
陸鳴狂亂的搖着頭,他拼了命的想要上前,卻始終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束縛住,讓他不能往前半分。
“尊主,我不恨了,我不恨他了。你放過他好不好,求你了,你放過他。”
“那便将請命符交出來。”玄風終于冷下了臉,素來和煦的面容猶如裹了一層千尺之厚的寒霜,叫人打心底裏覺得陰森可怖。
薄唇輕啓,江其琛忍着身上的痛意,對陸鳴無聲的念了一個“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性感鹿鹿,在線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