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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受困(4)

江其琛敏銳的察覺到陸鳴的變化,開口替他解釋道:“霍家十七年前便遭人毒手,只留下了陸鳴一人,他那年只有八歲,想必霍叔叔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方才,陸鳴無意間在棺椁上劃傷了手指,所以才将您喚了出來。”

蕭正清眸中閃過一絲惋惜之色:“想必多半與請命符有關。”

“卻是如此。”江其琛道:“師祖,您當年所料不錯,玄風百年之後果真卷土重來了,他已經拿到了四塊請命符,只消清除陰煞邪功的反噬,不日便要血洗中原武林了。”

“此事,我斷斷續續也知道一些。”蕭正清對上江其琛疑惑的目光,淡聲道:“不必驚訝,我雖然身死,但神識猶在,你們在外面說的話我都能聽見。玄風找到我的屍身後,便将我封存于冰棺之中,偶爾會來同我說說話,我大概能拼湊出事情的始末。”

“……”

都聽見了,那豈不是自己早上和陸鳴在床上那一番折騰也聽見了?

江其琛有些心虛的瞟了陸鳴一眼,然後他就看見陸鳴一臉菜色。果然當着師祖的面不能亂來,遭報應了……

江其琛略帶尴尬的咳了一聲,沉聲道:“師祖,玄風以陰煞邪功設下禁制,将我們困于金蓮教總壇之中,我們本無心叨擾師祖,但事已至此,不知師祖可有法子送我們出去?”

“我這縷神識的存在,便是為了今日。”蕭正清說着,兩手分別按住江其琛和陸鳴的肩頭,從上到下一直探到手腕,而後沉聲道:“你們兩個,都是修習大乘功法的絕佳根骨。”他看向陸鳴:“你斷過筋脈,煉了陰煞功。”

陸鳴眸色一黯,垂下眼睫,沉聲道:“是。”

“無妨,陰煞功本就從大乘功法中衍生而出,我替你正一正。”蕭正清淺笑着,說的雲淡風輕。

陸鳴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蕭正清握着自己的手漸漸發力,而後一道如清水般純淨平和的內力,柔和的卷過他的七經八脈。陸鳴覺得自己長這麽大,從來沒有這麽舒暢過,好像全身每一個糾纏錯落之處都被打通了一般。

一道金光自陸鳴右肩上閃爍而出,影影綽綽形成一個法印的形狀,将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須臾之間,法印便順着陸鳴的右肩滑至後心,金光沿着他周身筋脈流轉一通,最後凝聚于法印之上,而後隐沒于陸鳴的身體裏。

陸鳴再睜開眼睛,整個人仿佛都煥然一新,他驚愕的攤開自己的掌心,一記金色的法印躍然而上,閃爍幾下又消失不見。

蕭正清撤去手,驚訝道:“無量法印竟融于你的血脈之中,難怪你煉了陰煞邪功也尚能保持神智。我已将你體內錯亂的真氣調至正軌。只是,你斷過筋脈,雖以寒冰塑身,但仍不可重修內功,這陰煞邪功練至八成,已是登頂了。”

陸鳴難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雙手,發自內心的莞爾一笑,跪在蕭正清面前:“多謝蕭宗主,陸鳴……感激不盡。”

“不必多禮。”蕭正清拉起陸鳴,而後轉向江其琛,掌心與之相對,阖上雙目淡聲道:“我一生修習大乘功法,卻始終未能參透最後一層‘不滅’,今日便将一生功力散給你,希望你能秉承着天眼宗的意志,匡扶正義。”

“師祖……”江其琛反手扼住蕭正清:“你将功力都給我了,那你會怎樣?”

蕭正清眉目清和,猶如吟風弄月般泰然而語:“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何來怎樣之說。”他将掌心重新貼于江其琛手心,斂去了臉上的柔色,掌間用力,一身剛正雄厚的內功便徐徐的流入江其琛體內。

江其琛只覺一股如清風般和穆的內力從掌間而來,纏綿着與他身體裏的內功融為一體。那功力起初十分柔和,越往後越雄渾有力。

水鏡之中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細風,将二人的衣袍悠然帶起,一道清冽的白光從貼合的掌間亮起,逐漸大盛,不消片刻又歸于沉寂。

江其琛周身一震,一枚指甲蓋大小的佛印沒入額間。他身上為玄風冰淩刺穿的傷口已然愈合,便是金蓮掌所擊下的內傷也不藥而愈。

蕭正清的手頹然的松開,而江其琛再睜開眼,卻是目似劍光,一身浩然正氣。

“師祖……”

蕭正清腳步微踉,畢生功力散盡,他僅存于世上的最後一抹神識漸漸變淡,但他面露安然,滿眼欣慰的看着江其琛和陸鳴:“大乘功法的最後一層心法我已傳授給你,但我至死都沒有勘破‘不滅’,只得你自己去領悟了。後生可畏,你們都是好孩子,除魔衛道之責便交托到你們身上了。”

“師祖所願,弟子謹記。”江其琛正色道:“玄風逆天而行,必定自食惡果。”

“教不嚴,師之過。玄風心系悖世之言,執念深重,是我教導之過。”蕭正清的身影越來越淡,幾乎接近透明,但從他眼中卻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抹痛惜:“幫我給他帶句話……”

蕭正清緩緩合上雙眼,聲若清風,餘音袅袅。水鏡之中,他神識寂滅,終是化為一縷青煙,四散而去。

江其琛虛虛的探出手去,指尖從青煙中穿過,觸手溫熱,一如蕭正清般光風霁月。

一只微涼的手握住他的,江其琛回眸便對上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他唇角微揚,放柔了眉眼,淺笑道:“看來不去不行了。”

陸鳴輕輕湊近江其琛,将下巴抵在他肩上,星目半阖。

青煙散盡,水鏡中的波紋晃蕩着湧起,最終凝成一道水波将陸鳴和江其琛卷在一起。

陸鳴知道,事到如今,江其琛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與共進退。要生一起生,若死,他便陪他一同赴那黃泉之路。

“其琛,”陸鳴輕聲道:“從前,我總是站在你身後。我想有一次,能光明正大的同你站在一起,可以嗎?”

江其琛扣住陸鳴的後腦,微一側臉在陸鳴的耳畔輕吻一下,柔聲道:“好。”

周圍水波退去,江其琛和陸鳴從水晶棺椁中飛身出來,輕飄飄的落在地上。四周沒有半點不同,只是那水晶棺椁上錯綜複雜的血絲已然消失不見,蕭正清的屍身依舊安然的置于棺椁之中,隐隐約約只能從外面瞥見一抹月白。

若非陸鳴覺得自己身體裏的功力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單看眼前這一切,他真要覺得方才那不過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夢境。

水鏡之中,不過少傾。而水鏡之外,卻已過了七日。

江其琛放開陸鳴,長袖一拂便将搭在床邊的狐裘攬了過來。他将那身白毛狐裘披在陸鳴身上,仔細的替他系上系帶,而後在陸鳴額間落下輕柔一吻。

“鳴兒,從此處離開,外面腥風血雨便是避不過的了。我知道從前之事你不想再提,但今番若我們能安然度過,你可不可以給我片刻時間,聽我一句解釋。”

陸鳴聞言身子一僵,他不知江其琛為何如此執着要同他解釋過去之事,他既然已經決定不再恨他,願意與他生死相随,便不會在意從前那些傷害。但事到如今,陸鳴依舊本能的抗拒那段撕心裂肺的慘烈。可當他擡起頭,對上江其琛那雙帶着期盼的眼睛,他又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身子一沉,陸鳴言不由衷的點了點頭,淡聲道:“好,答應你。”

千帆過盡,他仍然不舍得在江其琛臉上看見一點失望。哪怕付出的代價,是将自己好不容易長好的傷疤,再一次鮮血淋漓的撕開。

江其琛喜形于色的擁了擁陸鳴,言辭間滿是欣喜愉悅,他極盡滿足又猶似不滿足般不停的喚着陸鳴的名字:“鳴兒,鳴兒……”

一聲聲,盈滿了愛意和感激。

算了,不過是痛徹心扉罷了,只要江其琛可以開心就好。

江其琛負手立于寒室門前,他神色肅穆的凝着門上那解了大半的禁制,而後合上雙目,真氣凝于右手。

只見他右掌之間騰然而生起了一朵金色的蓮花,花葉擺動,一開一合,栩栩如生。江其琛将金蓮送至門前,他收回手,淡然的看着那金蓮化作無數道金光,瞬間與門上黑色的紋路重合,飛快的沖破了複雜古老的咒術,一直行到路子的對底端。

金光閃爍兩下,最終嵌入門內。

江其琛與陸鳴對視一眼,微一用力,門便被推開了。

寒室門口守着兩個紫衛,她們聽到聲響剛一回頭,便見到寒室的大門被推開一半,陸鳴同江其琛不疾不徐的從裏面走了出來。

“三……三少爺……”

紫衛身形一動,那拴在腳上的金鈴便搖搖作響。她們顯然料想不到,三少爺竟然能破開尊主設下的禁制……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陸鳴睥睨着兩個紫衛,冷聲道:“尊主去哪了?”

紫衛被陸鳴這眼神吓的瑟縮,登時跪倒在地,吞吞吐吐道:“尊……尊主他……”

“不想死就麻溜點說。”

“三少爺……尊主他去中原了……”

陸鳴眼睛眯起危險的一條縫:“何時去的,帶了多少人?”

“回三少爺……已有……已有兩日了,教中人大都随尊主一同走了,只留下十多個紫衛,說是照顧您的起居……”

“玄風已經去了中原,請命符裏的血契,根本不用他動手,江湖五大門派只能乖乖聽話。”陸鳴蹙着眉頭看向江其琛,沉聲道:“我們先去哪裏?”

江其琛:“去天眼宗,玄風最後的目的才是天眼宗,我們去找花無道和蘭息。”

作者有話要說:

師祖上線加buff!開挂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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