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百一十九章 決戰(4)
“你不想知道我們是怎麽出來的嗎?”江其琛道:“在寒室的水晶棺裏,我們見到了師祖留在這世間的最後一抹神識。”
“什麽?”玄風瞳孔微不可見的一縮,似是在分辨江其琛這句話中的可信度。
江其琛道:“師祖百年前便擔心會有今日之事,以麒麟血和雪梨山泉為媒,留下了一抹神識。我們得以破開你的禁制,便是有師祖相助。”
“信口雌黃。”玄風清和的臉上騰然而上一股薄薄的怒氣,他拂袖一揮,遠處山林之間,一排勁松應聲倒下。
江其琛面不改色:“師祖還有句話讓我們轉達給你。”
玄風眉目倏然一凜,方才還抵死不肯相信的臉上驟然現出一絲波動,他未置一詞,卻不動聲色的側耳對着江其琛。
“師祖說:前塵多磋磨,往事不可追。”
前塵多磋磨,往事不可追……
玄風将這句話放在心裏默念了三遍,春風不動的臉上出現了幾分微妙的變化。他那雙看似柔和的眼睛裏,蕩開一汪水波,轉瞬便化為淅淅瀝瀝的春雨,帶着疑惑和不解,又似是不可思議。他這一番情緒轉變的極快,若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但不多時,玄風眸中的細雨又化作夏日的驕陽,灼熱的炙烤着他面前的一座大山。笑意絲絲點點的盈在他的臉上,肩膀聳動,玄風無聲又自嘲的綻開笑顏,明媚的猶如百花齊放。
“我不信。”玄風倏而開口,笑容僵在嘴邊,眼睛裏的光亮瞬間被驚濤駭浪所傾覆:“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會信。”
玄風負手退開兩步:“今天,天眼宗所有人,我都要帶走。憑你們兩個根本擋不住我。陸鳴,我不想對你動手,你最好一步也不要動。”
然而,還未等玄風動手,甚至是他這句話的尾音剛剛落下,還未被寒風吹散。伏伽山下的土地忽而震動起來,馬蹄聲紛至沓來。
江其琛眸光微動,在陸鳴的手背上用力的捏了捏。
赫侖連玉披着一身褐色的大氅,禦馬而來。在他身後,是北川赫侖府所能調動的全部親兵。
“籲——”赫侖連玉拉緊了缰繩,目光在衆人臉上逡巡片刻,最終在江其琛身上入了定。他晶亮着一雙大眼望着江其琛,朗聲道:“江美人兒,我沒來晚吧。”
江其琛的嘴角不可察覺的抽了一抽,連帶着拉着陸鳴的手都有片刻的僵硬。他有些心虛的瞥了陸鳴一眼,意料之中的對上後者覆滿寒霜的眸子。
“北川的赫侖世子?”玄風有些意外的挑起半邊眉毛:“看來,你們今日是要和我死磕到底了。”
赫侖連玉沖玄風“嘿嘿”一笑,手持砍刀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江其琛身邊,嬉笑道:“美人兒求助,哪有視而不見的道理。我們一路快馬加鞭,半刻都沒敢耽誤。”
陸鳴沉着臉,掙開了江其琛的手,雙手在狐裘裏抱胸,俨然一副“不想再看第二眼”的樣子。
江其琛咳了一聲:“多謝世子慷慨相助。”
玄風睥睨般凝視着江其琛,眼中終于染上一分不屑:“這麽點人,也想從我手中救人麽?”他朝身後一揮手,大批金蓮教衆紛紛拔出刀劍,在這片山林之中發出此起彼伏的清脆聲。
江其琛面色微凜,山間風雲湧動,無數道鬼魅般的黑影從各個方向傾巢而出。
與此同時,天眼宗一衆受制的弟子,識時務的紛紛後退,為他們騰出足夠的場地。
一場惡戰,便在此刻拉開序幕。
只見玄風率先奔襲而來,直直的朝江其琛而去。
沙桑沖沐堯勾了勾嘴角,玩味道:“你那個挂名弟弟,便借我玩一玩。”話音一落,他飛快地卷起紫袍,拔出烏龍奔向陸鳴。
沐堯臉色并不十分好看,顯然還沒有接受要與陸鳴敵對的事實,思及北川和北域常年争奪土地資源的舊仇,負氣般的纏上赫侖連玉。
景止和清風對視一眼,立時同金蓮教座下護法,洛紗、洛嬰和紅羅打在一起。
而正朝伏伽山趕來的景行和黑衣護法多那,因為還不甚明了戰局,暫時的偃旗息鼓。
兵器交疊的聲音和刀劍入肉的聲音此起彼伏,這是一場注定血流成河的鏖戰。花無道和蘭息雖然受制于請命符,但畢竟內力強盛,頂着血誓契約的反噬,勉強能充當兩個戰鬥力,解決些紫衛玄兵還是不在話下的。
陸鳴冷着臉徒手擊落沙桑的兇猛進攻,他不停的側身避開烏龍的劍鋒,掌間聚力,一道又一道勁氣彈在劍稍上,又很快湮滅。
陸鳴倏地翻轉手腕,袖中箭飛快的從白玉護腕中蹿出,鋒利的箭镞立時劃破沙桑翻飛在外的長袍,在他的小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沙桑嘲諷般勾了勾嘴角,一劍将那根銀絲截斷,箭镞落地,發出“锃”地一聲。自從五年前裴家祖壇那一戰,他已經很久沒有同陸鳴動手了。
今非昔比,當年還能氣勢洶洶的沖自己揮刀的人,此刻只能用一雙手接住他的劍勢。沙桑腳一勾,一把不知是誰落在地上的長劍精準無誤的飛進陸鳴手中。
“我還是喜歡你用劍。”
陸鳴咬了咬牙執劍迎上沙桑暴烈的一擊,烏龍周身都凝着一團黑霧,沙桑眼眶一圈血紅,自上而下孤傲的臨視着陸鳴。
“怎麽,這就拿不住了嗎?”
戲谑的聲音傳入耳膜,陸鳴覺得手腕上的筋脈不自覺的開始發脹。烏龍在長劍上打出一個細小的缺口,沒有內力加持,這不過就是一把普通的長劍,根本招架不住沙桑猛烈的攻勢。
但陸鳴利落的身法依如當年,哪怕沒有半分內力,卻依然能逼的人往後敗退。不多時,沙桑身上便被陸鳴刺下大大小小的傷口。
沙桑渾不在意的凝着陸鳴,玩味的瞥着他那愈漸發白的臉色,和持着劍柄輕顫的手。他知道,以陸鳴如今的身子,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陸鳴強忍住由筋脈上傳來的壓迫感,身體機械式的重複着一套被深刻進腦海中的招式。
曾經,陸鳴一手清月彎刀舞的相當漂亮,刀法中處處透着讓人找不出破綻的怪異。但如今,饒是他遵循着身體的本能,一劍又一劍斬向沙桑,但那招式間卻再不能連貫的串在一起。
只見沙桑嗤笑一聲,反手格住陸鳴揮下的一劍,而後輕輕一挑,陸鳴那顫抖的指尖便再也握不住劍柄。
“可惜了。”沙桑嘆息一聲,那模樣倒真有幾分惋惜。
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陸鳴都是一個很好的對手。手腕翻轉,烏龍裹挾着狂躁的劍氣瞬間在陸鳴周身上下劃開數不清的傷口。
長劍落地,陸鳴便徒手迎上。他自知自己根本提不起劍,丢劍本就是遲早的事,腕上的脹痛緩和下來,陸鳴在洶湧的劍氣中抓住一絲縫隙,往旁邊一滾,躲過那漫天劍雨。而後他抓準時機,掌間用力騰然升起一朵黑色的蓮花,在沙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狠厲的擊落沙桑手中的烏龍。
烏龍落地,被陸鳴眼疾腳快的踢走,他一把鉗住沙桑的手肘将人拽到身前,飛快的一掌拍進沙桑的胸口。
沙桑只覺胸肺劇痛,一口鮮血噴薄而出,整個人霎時便軟了。
陸鳴微微側首,那血零零散散的落在他的肩頭。
沙桑瞪着陸鳴,喃喃低語道:“你的功法為何會如此強盛……”
陸鳴輕笑一聲,扼住沙桑的咽喉,看向他的目光竟有些同情,但出口卻冷若冰霜:“沙桑,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你永遠都不掩飾自己的欲望。這一點,讓我一如既往的讨厭。”
指尖發力,沙桑猶如待宰的羔羊般被陸鳴大力的提起:“你總是這麽自以為是,當年之事,若非有你在中間推波助瀾,我何至于此?我看在尊主的面子上,不同你計較,你便真當做我是個提不起劍的廢物了麽?”
沙桑的頸骨發出一聲可怖的脆響,他赤紅着眼睛盯着陸鳴,劇痛從頸間傳來。喉間發出“咯咯”的氣聲,沙桑伸出手,攀住那握着自己命門的冰涼。可無論他如何去扣、撓,都不能悍動半分。
“你……”嘶啞的聲音猶如漏了風似的傳來,越來越稀薄的空氣讓沙桑的面孔都猙獰起來,他知道自己再無生的可能。
陸鳴的手一松,沙桑瞪着大大的眼睛,了無生息的倒在地上。
“啊——”
一聲凄厲的叫聲從旁而來,獨臂護法洛紗揮着鐵扇朝陸鳴的命門而去。
陸鳴神色冷然,幾乎是身影未動便鉗住了洛紗細瘦的手腕。
“我上次告誡過你。”陸鳴不帶半分溫度的聲音響起:“見到我,最好繞着道走。”
洛紗面紗之外的眼睛與沙桑一般血紅,她目眦欲裂般瞪直了眼睛,如果目光可以殺人,那現在陸鳴恐怕已經被她千刀萬剮了。
洛紗一口銀牙幾乎咬碎,咬牙切齒道:“你為何總是與我作對!你殺了沙桑!”
陸鳴眸中閃過一記冷光,毫不留情的折斷了洛紗的腕骨,鐵扇脫力的掉在地上。他幹脆利落的動作,絲毫不能同五年前那個難以同女子動手的少年聯系在一起。
陸鳴腳下用力踢進了洛紗的膝彎,迫使這個女子跪在自己面前,冷聲道:“我從未想與你作對,但你從第一次見面便要殺我,我在金蓮教五年你也不止一次的加害于我。我的确于你有愧,但上次我已經手下留情,欠你的我都還清了。”
說完,陸鳴右手幻化出一朵黑蓮,沒有半分猶豫的對着洛紗的天靈蓋打下。
“只是我每每想起那些污言穢語,便忍不住想要将你碎屍萬段。”陸鳴的目光穿過不停交疊在一起的人影,落在那騰在半空不停揮劍的白衣身影上,睥睨着洛紗的屍體,陰鹜道:“不是每個人,都能由你随意诋毀的。”
陸鳴擡掌擊倒兩個沖上來的紫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幫江其琛,便在此時,姍姍來遲的景行和多那擋住了他的去路。
“三少爺,你在做什麽!”多那不可置信的凝着腳下沙桑和洛紗的屍體,她雖然深知這二人素來與陸鳴不和,但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痛下殺手。
陸鳴漠然的看着多那,淡聲道:“你跟在我身邊幾年,我不願與你動手。刀劍無眼,你自己小心。”說完,陸鳴揮出并不狠厲的一掌,将多那拂開。
多那還欲再追,卻被景行執劍擋住:“方才沒打完,現在接着打!”
作者有話要說:
A鹿上線,double k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