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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尾聲(1)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因緣生滅法,佛說皆是空。

一道金光倏然從江其琛的後心處綻起,金光所及之處,所有被玄風以邪氣定住的人立時便有了動作。

那光似飄帶般輕柔的将陸鳴包裹起來,輕而易舉的撤去了陸鳴身上的鉗制。

束縛在身上的力量一消失,陸鳴反手抱住江其琛軟下來的身子,顫抖的撫上他蒼白無色的臉頰。

了無生氣。

喉頭在這一瞬間哽住,酸澀的痛感從心底裏湧到嗓子眼,将陸鳴的聲音侵蝕的嘶啞起來:“其琛,其琛……”

玄風驚詫的看着眼前的變故,一個身死之人,竟還有這般力量沖破他的邪氣?

他陰鹜着臉緊盯着陸鳴,沉聲道:“陸鳴,江其琛已經死了,你跟我回去。”

陸鳴卻好似沒聽見似的,兀自托起江其琛的上身,冰冷的唇瓣貼上他的額角,淚水磅礴:“其琛,你不是還有話要對我說嗎?你不是要和我解釋嗎?你起來說啊,我聽着呢,你快說啊……”

“你說要和我一起回家的,你不能食言,你不能……”

“你說愛我,我都聽見了,你不想聽聽我的回答嗎?”

“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丢下我一個人,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不能走!”

陸鳴放開江其琛,抓住他的肩頭,死命的搖晃:“江其琛,你給我起來!你起來!”

“爺!”

景行和景止終于從混沌中清醒,剛一反應過來就看到陸鳴抱着江其琛哭的撕心裂肺,二人的手俱是一個顫抖,便要将劍掉下。

“是你!”景止爆喝一聲,穩住劍便朝玄風飛去,景行緊随其後。

“不自量力。”玄風淡漠的吐出兩個字,輕易的揮出手,便将景行和景止打落在地。

此起彼伏的打鬥聲重新響起,而陸鳴卻充耳不聞。

陸鳴全身上下都在不停的震顫,像是秋天瑟瑟的懸在枯枝上的楓葉,每一個關節的連接處都抖個不停,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血液飛速的在身體中流轉,所過之處帶起一陣陣灼人的熱浪,似乎要将陸鳴的心火點燃一般。

一顆心,要怎樣才算是支離破碎,陸鳴覺得此刻,他不光是支離破碎,他那個千穿百孔的心,随着江其琛生命的流逝,已然化成了齑粉。

他渾渾噩噩的摸索到江其琛的手,平日裏那總是溫熱的掌心,此刻正逐漸冷卻。陸鳴與他十指交握,一抹忽明忽暗的金光倏然閃爍在陸鳴的肩頭上。

“我不答應。”陸鳴如是說,他的聲音像是剛飲過黃泉水般沙啞,整個人猶如從深淵而來的鬼魅:“這輩子,做人、做鬼,你都別想擺脫我。”

江其琛身上的金光尤未泯滅,好似執着的徘徊在世間的一縷孤魂,還有着什麽未了的心願,遲遲不願散去。

與此同時,陸鳴的右肩處隐隐約約現出一個佛印,那佛印随着主人情緒的波動,正一點點的破體而出。

陸鳴的目光穿透衆人,陰冷的落在玄風身上,若是眼神能殺人,恐怕玄風此刻已然被陸鳴千刀萬剮了。

“是我錯信了你,才會導致今日的局面。”

佛印在山林間一點一點的變大,宛若一座巍峨巨山,徑直奔向玄風,以不容抗拒的逆天之勢,沉甸甸的壓在他的肩頭,硬生生将他按在地上。

“我和你,從來都不一樣。你一生到頭,求之不得的東西,不過一個情字。”

“但你,不配擁有。”

佛印往下按了三分,玄風毫無反抗之力的吐出一口血來。

他驚詫的看着陸鳴——

陸鳴身上的陰煞邪功竟然……竟然自行轉化成了大乘功法?!

大乘功法……無量法印……麒麟血……

玄風在疼痛中扯了扯嘴角,陸鳴究竟是什麽寶貝?

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影影綽綽都聚在一起,逐漸凝成了一個清風般明朗的身形。

“師尊……”玄風淺吟道,他在大盛的金光中眨了眨眼睛,恍惚間看見一只手向他伸來。

“為什麽不早一點拉住我?”玄風呢喃着:“像江其琛拉住陸鳴那樣,你為什麽不能拉住我……”

前塵多磋磨,往事不可追。

後來的一切,陸鳴都不知道了。

淚痕半幹,被凜風一吹,仿佛要凍在臉上一般。

金光将陸鳴和江其琛籠罩在一起,也不知是誰身上散發出來的。佛印重新回到陸鳴肩上,半晌,陸鳴身上的金光才一點一點的散去了。

可江其琛身上的光,卻還兀自亮着。

金蓮教大勢已去,赫侖連玉和蘭息控制住了剩下的人。花無道長鞭一卷将落在地上的請命符帶進手中,遙遙的看着陸鳴僵在地上的背影,心裏一痛。

他邁着步子走到陸鳴身邊,擡手想要拍拍他的肩頭,卻堪堪停在了半空。

“陸鳴,你……”花無道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不知該如何安慰,目光所及,江其琛已然了無生息。

花無道不禁開始細細回憶起同江其琛相處的點點滴滴,這人總是一副溫潤如玉的君子模樣,但他知道,隐藏在江其琛那谪仙般出塵的面容之下,有着怎樣一顆赤子之心。

江其琛嫉惡如仇,哪怕曾經為奸人所害,也沒叫他失了向正之心。他聰慧異常,武功卓絕,對陸鳴也是……矢志不渝。

花無道的神色有些落寞,他想自己甘願敗于掌下的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放開他吧,他已經走了。”

殘忍卻篤定的話語,猶如一根銀針,刺穿了陸鳴所有緊繃的神經。他雙目赤紅的回眸凝視着花無道,眼神淩厲。

“你別這樣,”花無道被他看的心頭一慌:“江其琛肯定不願意看到你這樣。”

陸鳴緊緊摟着江其琛不願放手,神思穿過浩瀚的高山,追憶到五年後的每一刻相處的畫面。江其琛如何一次又一次的舍身為他,似乎這段日子,他就沒有幾天是不在床上躺着的。

從前這個人,總是潇灑肆意的,任何人都傷不到他半分。可如今怎麽這般傷痕累累,甚至連命都搭上了……

眼睛再一次濕潤,陸鳴無聲的哽咽着,只有喉頭不停的震顫,和那順着下颌落在江其琛白玉般面容上的淚珠,似乎在告訴所有人,江其琛死了。

花無道看着這樣的陸鳴一時啞然,手中的請命符卻忽然震顫起來,他驚疑地攤開手掌,只見原本合為一體的請命符驟然分開。

請命符竟自己一分為四,在花無道的注視下,其中一塊徑直沒入陸鳴的右肩,而另一塊在半空中散開成一條銀鏈,小心的飛向江其琛垂在一邊的手,環環繞繞的纏在他的手腕上,閃着幽幽的光。

請命符待在他們身上多年,竟已認主。

但是……怎麽可能……江其琛分明已經斷了氣,為何他手上的銀鏈還在閃閃發光?還有他身上不滅的金光又是怎麽回事?

花無道扯了扯陸鳴的胳膊:“陸鳴,你先起來。”

“別碰我!”

“嘿,我說你……”花無道凝着眉蹲在陸鳴面前,拉起江其琛的手腕,對陸鳴說:“你看看這個。”

陸鳴擡眼看去,并不是被花無道的聲音吸引,而是被那纏在江其琛腕上閃着光的銀鏈吸引。

為何會發光?

陸鳴心神俱震,他倏然将目光移到江其琛身上,只見江其琛身上的金光不僅未滅,反而在銀鏈纏上來之後,有一種愈演愈烈的趨勢。

“其琛……”陸鳴顫着手貼在江其琛臉上,聲音已經嘶啞的不行:“其琛……”

金光逐漸從江其琛後心移到額間,忽閃了幾下化作一個指甲蓋大小的佛印。

天邊兩個灰衫老頭,踏風姍姍來遲。

呂客和刀鳳吟甫一落地,先是環視了一圈屍橫遍野,而後再是看到陸鳴抱着江其琛坐在地上。他們同時一驚,但他們顯然驚的并不是江其琛為什麽了無生息的躺在那,而是陸鳴為什麽能抱着他……

“小鳴兒?”刀鳳吟試探性的喊了一聲。

陸鳴聽到聲音,周身一頓,而後滿面淚痕的看向刀鳳吟和呂客,崩潰般的喊了一聲:“師父……”

天吶,這真的是陸鳴?他不是消失五年了嗎?怎麽在這裏!

呂客皺着眉看了陸鳴半天,捅了捅呆若木雞的刀鳳吟,闊步走上前:“這是怎麽了?其琛受傷了?”

“其琛……其琛他……”陸鳴見到呂客和刀鳳吟就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孩子一般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吞吞吐吐半句話都說不出。

花無道幫着陸鳴把事情經過交待了一番,呂客聞言差點腿一軟就要倒下。

刀鳳吟亦是一臉凝重,他扶住呂客,沉聲道:“來晚了,還是來晚了……”

想來救命稻草也沒了轍,陸鳴将臉貼在江其琛的前額上,悲痛欲絕的臉上終于失去了最後一分神采。

陸鳴阖着眼虛妄的扯了扯嘴角,凄楚悲涼的笑容綻開,和着那斷了線的淚水一并落下。他想,沒事,其琛,我這就去陪你。

決然的情緒将陸鳴團團圍住,在沒有人看的到的地方,陸鳴的右手暗自發力,一朵絢爛的金色蓮花浮于掌中。

其琛,你等我。

這一掌,陸鳴凝足了全身所有的功法。

他動了動眼睫,貪婪又不舍的将江其琛映在眼睛裏,這是最後一眼了,陸鳴想,這個已然深入骨血中的人,哪怕下了黃泉,過那奈何橋,喝了孟婆湯,他也要牢牢的把這張臉記住,他不敢忘、不能忘。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垂涎欲滴似的挂在陸鳴刀削似的下颌上,搖曳片刻便被寒風裹挾着卷起,分毫不差的落在江其琛額間的佛印上,而後交融在一起。

變故便是在此刻發生的。只見江其琛從頭發絲開始到腳下,俱是一片金色。

那光宛若要穿透天際一般,刺目奪人,萦繞在整個山林之間。

風影搖動,一排排倒下的枯木在冰天雪地間發芽開花,鳥獸撒了潑的從天邊飛了回來。驕陽從伏伽山頂上撥開雲霧露出臉來,寒風不再凜冽,柔柔的像是在撓癢癢。

破碎的血肉一點點的凝起修複,平息的生氣漸漸歸攏起伏,蒼白的面容泛起紅暈。

所有人都被這金光刺的睜不開眼,唯有陸鳴死死地凝着江其琛,他收回了掌間的金蓮,慌亂的握住江其琛的手,而後他感覺自己掌間那只已經發冷的手,動了一下。

“其琛……其琛?”陸鳴那一刻的表情不知該用什麽形容,他把江其琛的手舉到唇邊,或驚或慌的試探性的親吻起來。

金光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才逐漸散去,剛被景止和景行制住的玄風,凝着這金光,不可置信的呢喃了兩個字:“不滅……”

這兩個字登時便落入了陸鳴的耳朵裏。

不滅,大乘功法的第十層,練到這一步,便是真正的不老不死。

凡是聽見了這兩個字的人,無一不震驚的看向江其琛。

在生死之際,江其琛竟然勘破了大乘功法的最後一層——不滅。

那是真正的由生到死,由死還生,置之死地而後生。

“帶其琛回藥王谷。”呂客道。

陸鳴對眼前的變故一時有些反應不及,但神思卻清楚的意識到,他懷裏的這個人回來了。

緊繃的心弦一松,大悲大喜過後,陸鳴一直苦撐的精神頓時散了個無影無蹤。他身子一軟,虛虛的倒在了江其琛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be?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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