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番外二
藥王谷
竹海
“師公,我打算過幾日便同鳴兒離開藥王谷。”
江其琛與段清深對坐在石桌前,在他們身後,是漫山遍野開的火紅的辛夷花,而環在他們周圍的卻是層層疊疊茂密的青竹。
段清深兩指按在江其琛的脈搏上,聞言便擡眼看着江其琛:“決定好了?”
“嗯。”江其琛鄭重的點了點頭。
段清深收回手:“你的身子雖然已經無礙,千愁香的解藥也已經開始發揮作用,只是你大病初愈少不了要有一段适應期,倒不必這麽着急離開,若是有什麽問題,我還能幫一幫。”
“師公,”江其琛将卷至小臂的衣袖放下來,望着段清深這五年來愈發斑白的頭發:“這許多年來,我一直為報仇而活,叫您受累了。如今前事已矣,鳴兒也回來了,您知道的,我與鳴兒錯過太多,往後……我想多陪陪他。”
段清深擺了擺手,無奈道:“罷了罷了,置之死地而後生,你已然到達‘不滅’之境,我也不必費那麽多心了。但你記着,藥王谷永遠都是你的家,在外頭再逍遙自在,也別忘了常回家看看。”
江其琛莞爾:“會的,師公也要保重身體。”
竹海隐于四面環水的孤島之上,此處無船,進出都要靠輕功。想着不過是辭行,也無甚大事,陸鳴便留在島外等着江其琛。
足尖輕點,江其琛以絕塵之姿淩于水上。
遙遙的,他便看見陸鳴背對着自己,在一排長的青翠的竹子之間來來回回的走着,還時不時的伸手搖一搖、晃一晃,瞧那架勢搞的跟選美似的。
這是在幹嘛?
江其琛眉梢微揚,不自覺放輕了腳步,連氣息也斂了。
藥王谷對陸鳴來說是個十分熟悉而且放心的地方,竹海外的藥爐裏坐着呂客和刀鳳吟,而竹海內待着段清深和江其琛,由此他的警覺性幾乎降至為零。更何況他身上沒有半分內力,從前眼觀千裏,耳聽八方的功夫不再,江其琛有心藏着掖着,陸鳴自然是發現不了。
江其琛悄無聲息的落在陸鳴身後,莫名其妙的看着陸鳴在一棵勁竹面前站定。
陸鳴審視般對着竹子打量了半天,修長的指腹不停的摸索着下巴,而後頗為贊許的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朝着那棵竹子比劃着,似乎在想該從哪個方向切入,才能幹淨利落的把竹子給砍下來。
指尖在竹身上輕敲兩下,陸鳴得意的勾起嘴角,就是你了。
他收回手,想着等今晚夜深人靜的時候,再來把這竹子砍回去,可不能給江其琛看到。
“鳴兒?你幹什麽呢?”
江其琛狐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吓的陸鳴一個激靈。
他跟做壞事被發現了似的縮了縮脖子,心虛的回過頭,可嗓門卻不小:“你幹什麽呀!走路都沒聲的,想吓死誰啊!”
莫名其妙被反咬一口的江其琛臉色一沉,鬼鬼祟祟,肯定有貓膩!
“不是,你……”
“你什麽你?你閉嘴!”
陸鳴點了點江其琛的唇尖,轉而無比自然的勾起江其琛的手臂,拉着他走了幾步,輕巧的岔開了話題:“和段爺爺都說好了?”
江其琛一愣:“說好了,師公年紀大了,雖然舍不得倒也不會強留我們,只叫我們常回來看看。”
“嗯,這是應該的。”陸鳴點了點頭,掌心下移,拉住江其琛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天氣已經逐漸轉暖,江其琛早便換上了清涼的薄衫,可陸鳴還裹的嚴嚴實實,連手都是冰冰涼涼的。
江其琛眉心微蹙,用力的握住陸鳴:“師公給你開的藥要按時吃,這都快五月了,怎麽手還是這樣冷。”
“我哪一頓沒按時吃?”陸鳴回憶起自己天天被江其琛看着、逼着喝藥的情景,忍不住把臉一甩。分明江其琛才是大病初愈的那一個,怎麽自己倒是天天在泡藥罐子了。
陸鳴索性把另一只涼手也攀了上來,大大方方的汲取着江其琛身上的熱度。
“又不是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吃了就能成仙啊,調理身子原本就是細水長流的事兒。就像你吃飯,一口氣就能吃成個胖子嗎?不能吧!再比如你種花,一天就能開花結果了?也不能吧!我再給你打個比方,就說我不通音律這茬兒,還能我聽你吹兩曲兒就無師自通啦?”
“……”
江其琛無奈的搖了搖頭,可看向陸鳴的眼睛裏卻分明帶着寵溺。
這張喋喋不休的小嘴啊……哪裏有半點從前的樣子……
“你搖頭幹嘛?我說的不對嗎?!”
“對對對……”江其琛飛快的湊到陸鳴嘴邊親了一口:“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被光天化日之下占了便宜的陸鳴滿面狹促,他連忙四下裏張望了一圈,耳根子都紅了起來。
“你做什麽!”陸鳴拽了拽江其琛的衣袖,把人拉低了些,小聲說:“被人瞧見了怎麽辦?”
“這兒哪有人?”江其琛挺直了腰板:“再說,就算有人看見又怎樣?這裏誰不知道你是我的小心肝?不光這裏,你去江湖上問問,誰不知道你和我的關系?”
“……啊!”陸鳴捂住臉,羞赧的恨不得一頭紮進江其琛胸口,哪裏看到半點方才伶牙俐齒的模樣:“大家……大家都知道我們……我們……”
“嗯~”江其琛得意的哼了一聲:“前幾日景行剛送來幾個新話本,主人公原型就是咱倆,想看看嗎?回去拿給你?”
“什麽?!”陸鳴錯愕的瞪大了眼睛:“還有這種東西?!”
“是啊,”江其琛輕笑着捏了捏陸鳴的鼻子:“情節跌宕起伏,咱倆愛的死去活來。”
“天!”陸鳴崩潰的喊了一聲,掀起外衣的領子蒙住腦袋飛快的跑開了。
江其琛唇角一勾,忽然縱身而起,幾步便追上了陸鳴。他從後攬住陸鳴的腰身,順手就把人按在了路邊粗壯的樹幹上。
江其琛在陸鳴的下巴尖上咬了一口,挑起一邊的眉角玩味道:“跑什麽?”
陸鳴動了動手卻掙紮不得,又怕此處會有人經過看到,急得臉都紅了:“其琛!快放開我!”
“急了?”江其琛一腿擠進陸鳴兩腿之間,要命的又貼近了幾分。
“別玩了!”陸鳴努力的偏開臉:“真要被人看見了!”
“要我放開也不是不可以……”江其琛不緊不慢的說:“叫聲夫君,我就放開你。”
陸鳴的瞳孔不可遏制的收縮了一下:“你……你說什麽?!”
“沒聽清?我說你叫我一聲……”
“別說!”陸鳴紅着臉打斷:“別鬧我了,不好玩。”
“哦。”江其琛幹脆懶懶的靠在陸鳴肩膀上:“那就在這多站會兒,再多半刻鐘,出去采藥的藥童可就要回來了,這兒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你!”陸鳴羞憤難當的瞪着江其琛,說不出話來。
江其琛簡直要被陸鳴的眼神看的心都化了,怎麽能這麽軟呢?
“怎麽樣?要不要叫一聲?”
陸鳴情不自禁的咬住下唇,甚至不敢直視江其琛的眼睛。
那兩個字光是放在心裏想一想,都覺得太過羞人……怎能,怎能就這樣喊出來……
簡直是……難以啓齒!
“想好沒有?”江其琛側過臉,毫不避諱的順着陸鳴細長的脖頸舔舐着。
嗯,味道真好。
陸鳴低低的喘了一口氣,身上泛起陣陣戰栗,忍不住扭動起來,想要避開江其琛的唇舌。
“喊,還是不喊?”江其琛似乎是想要将此等流氓行徑進行到底,破罐破摔似的吻住陸鳴通紅的耳垂,慢慢撕咬:“心肝,真想在這兒就把你一口吃掉。”
“江其琛!你還有沒有羞恥之心!”
“對你,我要什麽羞恥之心?”江其琛低低一笑,嘴上越發沒把門:“我要跟你似的,喜歡我還憋着十年八年也不說,那我們幾時才能在一起?嗯?”
“……”陸鳴躲避不開,心裏都快哭出來了。他越是猶豫,江其琛越是得寸進尺。終于……在江其琛的手伸向他衣擺的時候——
陸鳴小聲說:“是不是我喊了,你就放開?”
江其琛的手倏而頓住:“只要你喊一聲。”
陸鳴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将所有的包袱都放下了,用盡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夫……夫君……”
江其琛的呼吸陡然加重,他唇角止不住的上揚,回應一聲:“哎!”
然後不待陸鳴反應,倏而拉過陸鳴的胳膊将人抱了起來,一個縱身便朝梵院飛了回去。
天邊只留下一道雪白的身影,陸鳴的頭深深的埋進江其琛的胸膛裏,只是那裸露在外的肌膚卻是掩不住的通紅一片。
深夜,陸鳴輕手輕腳的從江其琛懷裏鑽出來,悄咪咪的翻身下床,悄無聲息的奪門而出,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回來。
他小心翼翼的脫下外衣躺進被子裏,泛着涼氣的身體怕驚動了熟睡中的江其琛,不敢貼的太近。直到滾滾困意襲來,陸鳴才覺得自己身上稍微暖和了點,他窩進江其琛的臂彎裏,終于滿足的睡去。
陸鳴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他醒來時,江其琛正在擺弄剛采回來的一捧辛夷花。
“醒了?”江其琛聽到動靜,先是看了看日頭,而後才轉向陸鳴:“我昨夜好像沒怎麽折騰你吧,有這麽累嗎?”
陸鳴坐起身,迷蒙的揉了揉眼睛,仍舊覺得困倦的不行。
江其琛把花插進琉璃瓶中,擺在了桌子的正中央,走到床邊坐下。他仔細的端詳着陸鳴的神色,忽而問道:“你昨夜做賊去了?”
陸鳴只覺身上汗毛一豎,登時清醒了,連忙搖頭:“做噩夢了,有點醒不過來。”
“噩夢”這兩個字對江其琛來說是個十分敏感的存在,從前陸鳴為大夢之境所困時,終日噩夢纏身不得安枕,所以這個詞在江其琛心裏幾乎是和邪靈之氣畫上了等號。
“怎麽好端端的做噩夢了?”江其琛皺起眉,一臉的緊張:“夢見什麽了?身子可有不舒服?不行,我去找師公來給你看看。”
“哎,別……”陸鳴一把拉住江其琛的衣袖,他有些頭疼的盯着地板,心說自己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沒事,別麻煩。”陸鳴軟軟的靠在江其琛懷裏:“你別大驚小怪的好不好?不過是尋常的噩夢罷了,我都忘的差不多了。”
“真的沒事?”江其琛攬住陸鳴,另一手擡起陸鳴的下巴,望向他晶晶亮亮的眸子,專注的甄別陸鳴話間的真實性。
陸鳴被江其琛這打探的目光看的有些心虛,卻還是硬着頭皮讓自己看上去真誠一些:“真的真的。”
“行吧。”江其琛松開手:“起來洗漱,吃過午飯我教你吹笛子。”
“啊?”陸鳴驚詫的張大了嘴巴:“吹笛子?”
“你昨日不是抱怨不通音律麽?我記得你從前好像也總說自己不會吹笛子,索性教教你,看你以後還吵不吵了。”
江其琛說着,伸手捏了捏陸鳴的鼻子。
陸鳴哂然,忽而有些落寞,即便他如今能學會吹笛,吟霜的冰封千裏,他也是永不可能吹出來的。
不過他面上掩飾的很好,那落寞的神情幾乎是轉瞬即逝,很快便被一抹笑意所取代:“好啊,等我學會了,天天給你吹不同的曲子。”
然而很快,江其琛便開始後悔自己這個決定,因為陸鳴不光是不通音律,他簡直是……
夕陽西下,北川大山深處,一群叫不出名字的鳥兒振動着翅膀,逃難似的飛了出來。
隐秘在大片火紅的辛夷林中,一陣慘絕人寰的笛音如同魔音繞梁般籠罩在藥王谷上空。
藥王谷主段清深不顧年邁的身軀,邊捂耳朵邊往梵院跑:“其琛!其琛!明天就帶着小鳴兒離開藥王谷行嗎?我求你了!”
刀鳳吟眉目一瞪,擡手将自己的聽覺封住,冷哼一聲:“我就知道我的徒兒是個習武的好材料,你們這些附庸風雅之物根本不适合他!”
“別明天了!立刻,馬上!”呂客躲在竹海不肯出來,千裏傳音送到梵院:“江其琛,你要是再讓陸鳴吹笛子,我就廢了你的武功!”
“……”
可怖的笛音戛然而止,陸鳴把吟霜扔進江其琛懷裏,面色冷然:“有這麽難聽?”
江其琛如蒙大赦,趕忙把吟霜踹進兜裏。
天知道這個祖宗抱着笛子一吹就是一下午,還怎麽吹都不着調,越吹越難聽,越難聽越不肯撒手有多吓人!
“心肝……”江其琛按住陸鳴微涼的手,想起陸鳴之前說要天天給他吹曲兒便覺得神經痛:“吹笛子這種事兒太累,你身體不好,以後還是我來吧,我給你吹,好不好?”
陸鳴背過身,不說話。
“或者……或者你半年……不,三個月吹一次?”
陸鳴“哼”了一聲。
江其琛摸摸腦門的汗:“一個月?”
陸鳴:“呵。”
江其琛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半個月,不能再少了!”
“噗嗤——”陸鳴餘光一直看着江其琛,見他一臉悲憤的模樣着實被他逗樂了,一個忍不住笑出聲:“行了,別假惺惺了,我知道我吹的不好聽,看把你給吓的。”
陸鳴伸手将江其琛額間的薄汗拭去,輕輕柔柔的,嘴角含笑,滿心滿眼堆的都是江其琛。
江其琛心頭一熱,他一把抓住陸鳴的手腕,湊到嘴邊親了一親,忽而露出一抹狹促的笑容。
他伸手将陸鳴扯到自己懷裏,貼近他的耳畔,戲谑道:“其實……笛子不一定是用來吹的……”
陸鳴不明所以:“嗯?”
“我們還可以用它來做很多事……”江其琛不知什麽時候把吟霜拿在手裏,微涼的笛子順着陸鳴的前襟作惡般緩緩而下,隔着衣物探到他身後那隐秘的地方:“比方說……”
陸鳴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