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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秦以安第二天一大早吃完早餐就驅車回L市了。因為農村習慣早起各家串門拜年,所以有許多同村的鄰居都看到了從陸家院子裏開出來的那輛豪車,加上當初對他們家的事也有所耳聞,于是私底下也開始議論紛紛。

陸南歌給沈傾城還有徐冉等人發了新年祝福的短信後,便帶着陸之航去村裏的寺廟燒香了。回來的途中,手機裏跟着就多了幾條短信,有沈念北和聶遠突如其來的祝福,也有徐冉這些人的回複,但唯獨沒有沈傾城。

她翻到沈念北的短信回複了,又把聶遠的翻了出來,同樣回了一句很禮貌的‘新年快樂’。手機上剛顯示發送成功,那邊的電話跟着就打了過來。陸南歌拿着手機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接通了。

身側的陸之航看她接起電話,雖然聲音低低的聽不出在講什麽,但第一直覺就是秦以安打過來的,因為他那個姐夫真的很黏他姐,黏得他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因為陸城毅前些天的大發雷霆,導致她現在對聶遠也有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熟悉間摻雜着一種莫名的敵意,就算是隔着電話,陸南歌都覺得很尴尬。

那邊聶遠對她內心感覺的變化渾然不知,電話一通就溫笑着對她說‘新年快樂’,甚至在她不算熱情的回答之後,還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她家在哪,說要去給她拜年。

陸南歌頓時被吓了一跳,擡眼看到李慧正把來拜年的人送出門,趕緊擡手虛遮了遮手機,低聲讓陸之航先進門,自己則站在院子的外面繼續接聽電話。

李慧看她拿着手機走得遠遠的,不由得對着陸之航嗔怪了一句:“你姐是在跟以安那孩子打電話吧,怎麽還躲躲藏藏的。”陸之航‘撲哧’一笑,在心裏回了句:還不是被你們給吓得。他揚手抱着李慧的肩膀,一邊往裏推,一邊半開玩笑的說:“那我們就進去吧,估計等姐打完電話就要到吃飯的時間了。”

李慧嗔笑着白了他一眼,就這樣被陸之航半推着進了門。

陸南歌對着經過自己的林大媽輕聲道了句“新年好”,直到對方走出很遠,才又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手機上。毫無疑問對于聶遠的提議她是拒絕的,即使是不清楚他聶家和陸城毅之間究竟是有何糾紛,但陸南歌依舊很清晰的明白,如果他真的出現在陸城毅的面前,陸城毅絕對會盛怒——對聶遠,也是對她,嚴重點,或許會因此而氣得病倒。

聶遠也只是随口一說,但聽到陸南歌近乎認真嚴肅的語氣,心裏驚訝一愣,旋即又笑着說:“我開玩笑的,你別緊張。”

聽着他溫和的聲音,陸南歌差點就把心底的疑問給問了出來,但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給吞了回去。她對其中的緣由一點了解也沒有,如果就這樣魯莽的問出來,倒像是在質問聶遠。若是他知道,這還好說,但如果他也不清楚,那結果只會是令彼此都尴尬。

她會把其中的緣由搞清楚,但不是現在。

聶遠那邊很快傳來說話的聲音,看樣子像是有人在叫他。陸南歌剛換了個手拿手機,就聽見聶遠略帶抱歉的對她說:“我現在有點事,就先不和你說了,再見。”

陸南歌松了一口氣,語氣也跟着變得輕快:“好,再見。”

※※※

大年初一的晚上,沈傾城的回話才姍姍來遲,她沒有選擇短信,而是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雖然隔着電話,但陸南歌還是感覺出來了她情緒的低落,沈傾城一直在和她說話,一會兒說從前,一會兒又說現在,神神叨叨的搞得像是要分別。陸南歌忍受不了這種不妙的預感,總想着大年初一大家都應該是歡歡樂樂的,于是盡力把話題扯到一些比較歡快的事情上面。

陸南歌發現,她似乎很喜歡聽自己和秦以安之間的一些小事情,繞了幾次‘秦以安’這三個字還總被挂在嘴邊。她甚至還聽見沈傾城說,你和秦以安的婚禮一定很盛大,到時候的一定要錄下來讓我收藏着。

她害羞的笑了笑,然後也許下承諾,将來你結婚的場景我也要錄下來珍藏。可沈傾城突然就不說話了。

後來兩個人又抱着手機說了好久好久,直到手機提示電量過低,沈傾城才戀戀不舍的說了晚安。

後來,等到陸南歌回到L市才知道,原來那時的沈傾城已經決定要離開了。但這些都是後話了。

新年的氣氛随着時間的推移漸漸褪降了下來,秦以安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玩起了微信,好像就是在覺得短信太過繁瑣,而打電話又總是停不下來,經過林珈翊的‘指點’,便開始每日有意無意的用微信給陸南歌發語音,次數頻繁得讓林珈翊都看不下去了。

這天,陸南歌正跟着陸城毅到了鄰村的一個親戚家吃飯,中午的時候就收到秦以安的語音,問她吃些什麽菜。她懶得一個個的說,索性就用手機照了張照片發過去,結果又收到他的語音,說照片裏沒人,差評。

那一刻陸南歌差點就笑出來了,她捏着手機瞄了一眼旁邊的人,然後小心翼翼的拿起手機對着鏡頭自拍了一張。

發過去之後,陸南歌又突發奇想把兩張照片給發到了朋友圈裏。秦以安的語音很快又發了過來,她剛推出去準備點開來聽,旁邊陸城毅看到她的小動作,一皺眉,低聲呵斥道:“在別人家裏吃飯別玩手機。”吓得陸南歌趕緊收起手機,也不管手機震動的不斷,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飯。

逢年過節和家裏的親人相聚,給聶遠最大的一個感觸,就是總逃不過被追問是否有女朋友這個問題。他一邊給大家敬酒,一邊歉笑着說沒有。那些姨媽們就開始叨叨的說,自己認識什麽什麽公司的千金,要給他介紹。

聶遠不好拒絕,也沒意願搭理,心裏雖不耐,但臉上還依舊溫和的笑着。倒是聶晟很酷快出聲說:“小遠才二十五歲,不急,等再過幾年找女朋友也不遲。”這話一出,那邊的聲音就漸漸小了下去。聶遠沖她們歉意地颔了颔首,坐下時目光觸到聶晟,父子兩很是默契的相視一笑,這個梗噎算是暫時平息了下去。

飯後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刷着朋友圈,看到陸南歌的動态,手指第一反應就點開了那兩張照片。自拍照中她披着頭發,臉上花了淡淡的妝容,笑容輕淺自然,很容易就讓人想到溫婉二字。

他剛打算在下面評論一番,身側的沙發卻突然深陷,聶晟溫醇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在看什麽?”說是問,倒不如說是看。因為聶晟說話的時候,頭已經傾了過來,聶遠也不知怎麽地,下意識就去遮了屏幕上的東西,因此聶晟只依稀看到是兩張照片。

“爸,你怎麽來了?”聶遠斂去臉上莫名的緊張,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聶晟收回目光,一邊打量他的臉色,一邊笑着回答說:“我來看看我的兒子是不是已經有喜歡的女孩子了。”說着視線又開始有意無意的瞟到聶遠的手機上。

聶遠一聽他的話就知道被他誤會了,白皙的臉上閃現一抹尴尬的紅暈,連忙解釋道:“您瞎說什麽呢,我還沒有喜歡的女孩子。”

聶晟暧昧一笑,擡手指了指他手上的手機,笑着反問他:“那你擋什麽?難道不是怕爸看到這個女孩子的照片?”

聶遠哭笑不得了,“真不是,我和南歌就是普通朋友。”

聶晟雙眼一眯,滿意的笑了:“南歌?這個名字很好。想來長得也很不錯吧。”這語氣,簡直就是篤定了他和陸南歌之間不純潔的關系了。

“讓爸看看這個南歌小姐的照片,看他到底是哪一點把我家小遠給迷倒了。”聶晟眯着眼睛笑得溫和又無害,聶遠再淡定也被他給打敗了,心裏一邊嘆氣,一邊認命地打開手機,點開陸南歌的照片遞給聶晟。

聶晟以為他那副苦着臉的樣子是因為害羞,彎唇沖他笑了笑,示意他安心。接過他的手機,視線也跟着移了過去。

然而下一秒,聶晟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屏幕上那張臉,與他記憶中的,八分相似,七分重合,有那麽一秒,他真的以為自己見到了故人。

血液沖上腦門,聶晟眼前一黑,整個人跟着晃了晃,差點就倒在了沙發上。發現不對勁的聶遠趕緊伸手去扶他,然而還沒等他開口,緊抓着他衣袖的聶晟就直盯盯地看着他,喘着氣說:“她姓什麽?是……是哪裏人?”

聶遠擔心他舊病複發,心裏雖奇怪萬分,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了:“她姓陸,大陸的陸,是我們市的人。”

聶晟一聽,眼睛瞪得更大了,氣喘得也越來越嚴重了,就這樣盯着聶遠一句話也說不上來,最後竟兩眼一閉,直接暈了過去。

“爸!爸!你怎麽了?”聶遠早就被他吓得臉都白了,見他暈了過去更是急得整個人都慌了,慌亂之中趕緊拿起手機撥打120。與此同時,他大叫的聲音也招來了裏屋的人,大家看到暈倒在沙發上的聶晟也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聶遠的母親鄭靜怡,更是情緒激動得整個人都撲了過來。

“阿晟你怎麽了?快打120,快叫救護車。”聶遠挂了電話趕緊又去扶住鄭靜怡的肩膀,一邊安撫着她的情緒,一邊說自己已經打了電話。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一行人都跟着去了醫院,聶遠看着那一個個神色各異的臉龐,對他們心思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醫生給出的診斷是——受了刺激導致急火攻心,所以才暈倒,并無大礙。鄭靜怡和聶遠兩個人這才松了一口氣,他搬了一個椅子讓鄭靜怡坐着,自己則站在旁邊守着聶晟。

他盯着躺在病床上的聶晟,想起剛剛他看到陸南歌的照片後震驚的反應,最後竟然還暈倒了,心裏的疑惑不禁越來越大。他覺得,這件事一定要像聶晟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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