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最後的考驗┃記住,永遠別讓恐懼控制你。 (1)
倒計時00:19:48
和第一次一樣,鬼影在殺掉一個人之後,又迅速消失了。
但恐懼感沒消失。
它像一條細細的、冰冷的繩索,纏繞着每一個闖關者的脖子,一點點收緊,再收緊。
鐵板防不住,墨守成規的規則無效,哪怕有幸運星的加持,也是徒勞。
沒人知道下一次鬼影什麽時候出來。
也沒人知道下一次死的會是誰。
這間狹小的船長房,成了比之前宴會廳更讓人毛骨悚然的煉獄。
“文具樹根本沒用,誰還有防禦幻具,趕緊拿出來吧——”依然雙手擰住水龍頭的骷髅新娘,大聲疾呼。
“要有還會等到現在嗎!”水坑邊竹子徹底把衣服脫完,第一個将T恤扔到水坑裏,蹲下來就咔咔按着衣服讓其盡快吸水。
骷髅一看他就想起那個寶貴文具,簡直痛心疾首:“你的‘走近科學’用得太早了——”
鄭落竹一躍而起,奔到洗手池,将吸足了水的T恤奮力擰幹:“那時候要是不用,我們都沒機會找到這裏!”
衣服裏擰出的水,順着洗手池流走,沒有發生令人擔心的“堵塞存水”。
緊盯着洗手池的骷髅新娘松口氣,他這握着水龍頭呢,萬一洗手池裏冒出個鬼影,他絕逼第一個壯烈。
那邊剩下的闖關者們,也都無一例外脫完衣服,圍到水坑旁邊,加入熱火朝天的擦地板大軍。
骷髅新娘脫不開身,幫不上忙,只能祈禱大家的動作快點,再快點。
對于防禦性幻具,他也不抱太大念想了。
因為那東西确實罕有。
在地下城之前的那些關卡裏,能防鬼怪的幻具就很少見,進了地下城之後,連普通的幻具都難見到,更別說這種本來就珍稀的了。
所以他才更心疼“走近科學”啊,鄭落竹用的時候,他單是看着,心都在滴血。
可就像鄭落竹說的,那時候如果不用,他們連抵達這裏的機會都沒有。
倒計時00:14:07
十五件衣服的吸水效率還是極高的,衆人幾個來回,水坑就基本幹了,但坑底還留着明顯潮濕的水漬。而衆闖關者用來“擦地”的衣服,也都濕得透透,即便再擰幹,還是濕的,頂多也做到滴不出水罷了。
十五個拎着濕衣服的夥伴,你看我,我看你,再大家一起看水坑。
清一色咽了咽口水:“這樣就行了?”
何律拿衣服擦掉手背上的水珠:“應該可以了吧。”
“水坑裏雖然看着沒有水了,但還是潮的,”鄭落竹現在已經被搞得杯弓蛇影了,抖抖手裏的衣服,“還有這些‘抹布’,在它們真正幹透之前,裏面也都是水分。”
探花絕望:“你要這麽說,我們身體的細胞裏還都是水分呢,這空氣裏也有水分,我們還掙紮什麽啊,直接等死得了。”
“你……”鄭落竹剛要和他杠,水坑邊緣的地面上突然冒出鬼影。
整整擦了五分鐘水坑,什麽事沒有。
水坑擦幹了,鬼影卻出現了,這記重錘不只讓衆闖關者猝不及防,還把他們剛剛松了口氣的心,敲得粉粉碎。
鬼影出來之後,直奔一個鐵血營組員。
“小心——”何律從側面一個猛撲,将人撲倒。
他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竟然趕在了鬼影之前。
鬼影咻地鑽了個空,悄然消失。
離何律最近的萊昂和另外一個鐵血營組員一齊過去,把人拉起來。
“沒事吧?”鐵血營組員關切地問。
“沒事。”何律喘口氣,低頭去拉被他撲倒的組員,可手剛伸出一半,就僵在那兒了。
自家兄弟直挺挺躺在那裏,未閉合的眼裏殘留着生命最後一刻的恐懼。
脖間的頸環數值,100。
鬼影沒傷到他。
但以為躲不過去、必死無疑的他,在那一刻,被心底的恐懼殺了。
“94。”探花突然道。
何律擡頭,臉上難忍悲痛:“你說什麽?”
“鬼影出來的時候,他頸環的恐懼值94,是我們所有人裏最高的。”探花環顧全體夥伴,“還有之前兩次鬼影攻擊,挑的都是當時恐懼值最高的人。”
鄭落竹:“你确定?”
探花:“你別忘了我文具樹是什麽。”
當然記得。
[過目不忘],鄭落竹最羨慕的文具樹類型之一——聰明型。
“你的意思是,鬼影不是無差別攻擊的,”江戶川聽出端倪了,“它會挑當時最接近死亡恐懼值的人下手?”
探花點頭:“對。”
“是水珠。”不知何時回到水坑那邊蹲下觀察的關岚和南歌,同時出聲。
衆人立刻圍過去:“什麽水珠?”
不用關岚和南歌回答。
一靠近,所有人就都看清了,在水坑邊緣的地面上,有一滴水珠靜靜躺着,估計是先前哪個拎衣服去洗手池擰的人,不小心滴落的。
其實這樣的水珠,在剛剛熱火朝天的擦地大作戰裏,到處都是。但擦幹水坑之後,細心的南歌又提醒大家把水坑周邊也擦幹淨,所以淋濺到地上的水珠基本都沒了,只剩這一顆,成了漏網之魚。
“水分應該安全,危險的就是‘明水’。”關岚說着,直接用手指,将水珠一抹,抹成了水漬。
明水,類似明火一樣理解,看得見的,摸的着的,水。
比如水坑,水龍頭,水珠。
衆人面面相觑,下意識把已經擦過的手,又在褲子上蹭了第二遍,擦得幹燥,擦得生疼。
連擰着水龍頭的骷髅新娘,都飛快松開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才又重新握回去。
倒計時00:11:53
屋裏的最後一滴水,也被擦掉了。
因為不太放心,孔明燈地下城分部組長周雲徽,又用[星星之火]把所有可疑的地方烘烤了一遍,火候控制極其精準,雖然在水坑裏留下幾個燒焦的黑印,但畢竟是把大部分水漬都烘烤幹燥了,還是值得記一功的。
“現在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吧?”鄭落竹環顧四周,算是進屋之後,第一次稍稍安心。
洗手池幹燥,地面幹燥,水坑幹燥,水龍頭還有骷髅新娘擰着,整個屋內再沒有一滴水。
“應該可以了,”關岚在屋中央席地而坐,擡臂看小抄紙中的倒計時,“接下來就是等。”
衆人也紛紛坐下來,且不自覺就聚成一堆坐,篝火晚會似的,似乎這樣抱團能更讓人有安全感。
何律:“還剩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探花:“就怕最後幾分鐘再來個什麽。”
周雲徽:“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清一色:“這就怕了?那你完了。它不是專挑恐懼值最高的攻擊嗎,你越怕,它越找你。”
大四喜:“別這樣,這個時候我們更應該互相鼓勵。”
周雲徽:“哎,你看看,這才叫正能量。小四喜,要不要來孔明燈?”
清一色:“一邊去,我們蓮花本來就要凋零了,你還扯花瓣!”
周雲徽:“……”
他竟一時分不清這是客觀陳述,還是自黑。
“你們聊得挺嗨啊,”屹立在洗手池旁的“水龍頭守衛者”骷髅新娘,手都要擰酸了,“敢不敢過來個人給我換換班……”
“叮——”
突兀的提示音,讓剛剛緩和一點的氣氛,再次凝固。
衆人整齊劃一地擡手臂,連骷髅新娘都彎腰用下巴尖點開了提示。
<小抄紙>:還剩最後十分鐘,鬼就在你們中間。
屋裏靜得駭人。
十五個闖關者緩緩擡頭,你看我,我看你,目光卻不再是先前的信賴和依靠,而是惶然與驚悚。
“先別急着懷疑,”越到危急關頭,鄭落竹反而靈光了,“就算鬼在我們中間,通關要求不是抓鬼,而是我們在這裏待到倒計時結束。”
“是的,”南歌第一個站到自家夥伴這邊,“所以我們只要這樣待着,別自亂陣腳,那個鬼就沒辦法做什麽。”
“就是,”骷髅新娘隔空附和,“它總不能在衆目睽睽之下,跳出來自爆吧?”
“為什麽不能?”孔明燈組員懷疑地打量着骷髅新娘,“如果它就是在最後關頭跳出來自爆了,我們全沒活路,你負責?”
骷髅新娘皺眉:“看法不同可以讨論,你這是什麽眼神?”
“那我就直說吧,”孔明燈組員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我覺得你最可疑,從水龍頭第二次打開開始,你就一直和它較勁,擦地板你沒參與,鬼影出來也是離你最遠。”
“靠,我在這兒保障後勤我還做錯了?”骷髅新娘怨氣飙升,“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一直蠢蠢欲動,要不是我,現在滿屋子都是鬼影了!”
“不是,吵歸吵,你能不能坐下,”挨着自家組員的周雲徽伸手拉人,“你這突然竄起來,太給大家心理壓力了。”
衆闖關者無比欣慰。
這是實話。
這人鯉魚打挺那一下,所有人的恐懼值都飙升2-7不等。
倒計時00:08:00
孔明燈組員重新坐下,骷髅新娘也繼續堅守崗位。
但因為這一出,部分闖關者的眼底,還是出現了猶疑和動搖。
鬼就在你們中間。
這話殺傷力太大了。
關岚下巴抵着膝蓋,視線掃過一圈,把圍坐着的人都看了個遍,忽然提議:“既然大家都不放心,那就自證清白呗。”
坐下之後也根本沒放心的那個孔明燈組員,立刻問:“怎麽證?”
關岚說:“我剛剛看了一下,現在坐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同組織的隊友在,那就每個人都說一件,只有本人和隊友知道,但外人不知道的事。”
衆人聞言環顧左右,還真是。
目前剩下的十五人裏,VIP兩人,甜甜圈三人,孔明燈三人,鐵血營兩人,步步高升三人,蓮花兩人。
沒有一個獨行俠。
“行,我先來。”那個孔明燈組員第一個響應號。
苦思冥想了一會兒,他忽然轉頭盯住周雲徽。
周雲徽被吓了一跳:“看我幹什麽?”
孔明燈組員氣沉丹田,擲地有聲:“之前在環形城,是我提議罷免你的隊長職務,對不對?”
周雲徽:“……”
衆闖關者:“……”
這種槽點滿滿的事為什麽問得如此正氣凜然!
被自家組員罷免這種事,周雲徽真不想承認,是事關“清白”,他只好硬着頭皮道:“對,就是你,化成灰我都記得。”
“我證完了,”孔明燈組員把接力棒交到周雲徽手裏,“該你了。”
周雲徽翻個白眼:“不是都讓你說完了嗎。”
“那不行,”孔明燈組員還很嚴謹,“我倆不能拿一件事情互相證,你要說一點新事兒。”
周雲徽:“……”
十四雙眼睛彙聚到周隊長這裏。
周雲徽想了又想,黯然擡眼:“地下城跟我一起闖關的兄弟,全死了,一個沒剩。”
竹子、南歌、關岚、探花、萊昂、何律,共同沉默。
這件事,他們都是見證者。
倒計時00:06:00
南歌:“地下城的時候,我能順利進入闖關口,是因為隊長和範總送了我一個<[特]我是VIP>。”
竹子:“姐,你把我想說的搶了……”
南歌:“那你就換個別的。”
竹子:“呃,還有什麽是只有我倆知道外人不知道的……哦對,你的體重……”
南歌:“你說一個試試。”
竹子:“我老板每月給我開的工資是五位數,獎金另算。”
南歌:“我證明。”
衆闖關者:“……”
範總,還缺員工嗎?
倒計時00:05:00
關岚:“我這個草莓甜甜圈地下城分部組長,是抓阄抓到的。”
探花:“我證明。”
萊昂:“嗯。”
衆闖關者:“……”
要不要這麽随便!
探花:“我還從來沒對外說過,我的二級文具樹是[一目十行]。”
關岚:“正确。”
萊昂靜默幾秒,擡眼看向南歌:“我的外號是你起的。”
突然被cue,南歌猝不及防,愣了好一會兒,才點頭:“哦,對,我證明。”
關岚、探花:“……”
說好的找自家隊友證明呢!
倒計時00:04:00
佛紋:“我每次進關卡之前,都要焚香沐浴。”
骷髅新娘、江戶川:“……”
佛紋:“你倆不要在這個時候沉默啊!”
骷髅新娘、江戶川:“我倆又沒看見你洗澡。”
佛紋:“那焚香總看見了吧!”
骷髅新娘、江戶川:“勉強算你通過。”
江戶川:“我最開始的紋身就一個柯南,後來才把其他角色的頭像一個個補上。”
骷髅新娘:“我證明,因為他是在看了我的紋身時候補的,覺得自己的太沒氣勢。”
江戶川:“你可算了,我是看下山虎的紋身才羨慕的,你那個新娘,氣勢在哪兒?”
骷髅新娘:“好吧我承認,我進地下城的時候沒紋身,加入了步步高升,說必須紋,一到水世界就回現實補紋身去了,本來是要紋個[白骨戰士],也不知道紋身師傅哪根筋沒搭對,紋出來就是新娘。”
衆闖關者:“……”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倒計時00:03:00
清一色:“我們組原來不叫蓮花,叫血戰到底。”
大四喜:“我證明,後來組長說沒有格調,就改了。”
倒計時00:02:00
何律轉頭看一眼僅剩的鐵血營兄弟,有些為難道:“我是到了水世界,才和這個兄弟認識的,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特別的事,是只有我們才知道的。”
“不一定非要我證明,”鐵血營的兄弟很義氣,“你說一件他們能證明的事也行。”
何律略微思索了一下,擡頭:“十社的崔組長是暈着過的1/10關卡。”
竹子、南歌、關岚、探花、萊昂、周雲徽:“……我們證明。”
還剩不到兩分鐘。
所有人都洗清了嫌疑。
或者說,貌似洗清了嫌疑。
壓抑封閉的船長房間,寂靜重臨。
“或許……”有人打破靜默,“或許所謂‘有鬼’只是個圈套,就為了讓我們互相猜忌。”
“也可能鬼不只會僞裝,還可以竊取被僞裝者的記憶。”
“你怎麽總把事情往最壞方面想?”
“剩一分半鐘了,咬咬牙就挺過去了。”
“就怕挺不過去。”
“操,我現在都不能看倒計時,看着心跳就突突的。”
“你別再制造恐怖氣氛了行不行……”
衆人七嘴八舌,不是非要在這個時候話痨,而是根本停不下來,一停,神經就要崩斷。
時間一秒秒的流逝,越接近最後,越讓人心慌。
這幾乎是一種本能的恐懼,似乎一切太順利了,那麽總會有可怕的事情在最後關頭發生。
倒計時00:00:40
時間進入了最後四十秒。
聒噪的闖關者們漸漸靜下來,狹窄而憋悶的房間裏,只剩呼吸和心跳。
但與這種靜谧相反,衆人脖頸間的恐懼頸環數值,卻一點點往上攀升。
80……
85……
90……
倒計時00:00:30
幾乎每個人的恐懼值,都升到了90以上,但又都被大家竭力克制在92-96的區間裏。
還剩最後半分鐘。
關岚忽然感覺到右側臉頰癢了一下。
是額角滲出的汗水,順着臉頰滑下來了。
關岚很自然擡手去擦,卻在擦掉汗珠的一瞬間,猛然震住。
他迅速瞪大眼睛去看每一個人,很快,目光定在那個先前一直多話、頻頻質疑的孔明燈組員身上。
多話,質疑,都是因為他比別人更害怕,更緊張。
而現在,他早已在倒計時的煎熬裏滿頭大汗,汗水滑到下颚,聚成更大的汗珠,眼看就要落下。
“不要——”關岚情急,下意識地喊,同時身體極快地沖過去,想趕在汗水滴落之前拿胳膊給他蹭掉。
可還是晚了一步。
聚在下颚的汗珠,終于承受不住重力,直直落到地面。
啪嗒。
水珠竟一點沒摔散,就那樣圓潤飽滿地躺在地上,像荷葉上的露珠。
一滴。
足以致命。
關岚撲到孔明燈組員身上的同一瞬間,鬼影從地面的汗珠裏咻地竄出來。
衆人在上一刻還沒搞懂關岚喊什麽,又撲什麽。
可鬼影一出來,就全明白了。
“鬼在你們中間”是騙人的。
關卡要的,就是他們互相猜忌,互相害怕,最後,流下這一滴冷汗。
竄出來的鬼影沒急着攻擊任何人,而是淩空展開灰暗的身體,急劇變大,頃刻就從一人大小的鬼影,鋪滿了整個天花板,乍看,就像給天花板蒙了一層灰布。
下一秒,鬼影像幔帳一樣,猛地罩下來。
衆人呼吸一滞。
碰到鬼影就是死,可鬼影已經和屋子一樣大,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唰——”
[鐵板一塊]和[鐵板一圈]同時出現,鄭落竹用盡全力操控兩個文具,将衆人頭頂和四周都擋得嚴嚴實實。
但這根本不能改變絕望的氣氛。
有人喊:“別白費勁了,你的鐵板根本擋不住!”
鄭落竹喊得更大聲:“擋不住也要擋!”
這一聲提醒了還趴在孔明燈組員身上的關岚,他猛地回頭朝佛紋喊:“用[禪心]——”
佛紋錯愕:“用[禪心]就真的泰然赴死了!”
關岚:“你不用禪心,現在就都死了!”
佛歐光速掃視。
無一例外,能看見的頸環數值不是98就是99,全在死亡邊緣瘋狂試探。
倒計時最後十秒!
佛紋深吸口氣,用全部精神力啓動[禪心II]。
無形佛光普照整個房間。
十五人恐懼值頃刻落回50-60。
鬼影也下來了。
衆人放棄抵抗,淡定了。
反正所有招都用盡了,他們就算鬥志昂揚,也沒有能克制鬼影的文具。
事到如今,沒遺憾了。
落下的鬼影将十五人完全籠罩。
倒計時歸零。
“叮——”
<小抄紙>:恭喜通過[終極恐懼]!記住,永遠別讓恐懼控制你。
十五人眼前一暗。
待到視野重新清晰,船長房間已經不見了,他們置身于一條長長的透明海底走廊,走廊盡頭,正對着一艘威武潛艇的入艙口。
“叮——”
<小抄紙>:請進入潛艇,前往3/10。
十五個夥伴,誰都沒動。
他們的思緒還停留在“馬上就要被鬼影弄死了”的階段,突然跳躍到通關、潛艇,根本轉換不過來。
過了好半晌,才有人弱弱出聲,帶着點惶恐,帶着點不可思議:“我們……通關了?”
探花放下手臂,擡起頭:“應該是。”
骷髅新娘還不放心地四下張望:“鬼影呢?就這麽沒了?”
佛紋拍拍自家隊友肩膀:“是不是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
“突然倒無所謂,關鍵是太奇怪了啊,”骷髅新娘說,“我們放棄抵抗站在那裏等死,反而通關了?”
“讓我們通關的不是等死,是恐懼值。”江戶川也回過味來了。
探花點頭,解釋道:“最後一個鬼影天羅地網似的,如果真要殺人,我們一個都跑不掉。但放出一個闖關者必死無疑的考驗,那這場考驗還有什麽意義?”
聽到這裏,骷髅新娘才有點開竅,想說什麽,但一時又總結不出來。
周雲徽幫他:“前面那些鬼影是真的,但一次只殺一個人,是為了讓我們建立‘遇見鬼影必死’的心理暗示,這樣最後一個鋪天蓋地的鬼影出來,我們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但如果最後的鬼影吓不死我們,”何律接茬,“那我們就通關了,因為這一關考驗的不是真的捉鬼,而是‘別讓恐懼控制你’。”
骷髅新娘擡頭看過這一張張睿智的臉:“你們都想明白了?”
探花擡手臂指指通關那條<小抄紙>:“這不都給你寫明了嗎,別讓恐懼控制你。”
“但是想明白沒用,”佛紋看向關岚,“真正該感謝的人在那兒呢。”
如果不是關岚急中生智,讓他用[禪心],估計黑影一覆蓋,他們恐懼值全破百。
不料關岚搖頭,朝鄭落竹方向聳聳肩:“要謝,謝他。”
鄭落竹茫然地指自己鼻尖:“我?”
關岚聳聳肩,一臉天真無邪:“最後黑影一出來,所有人都以為沒戲了,就你還傻不拉幾地用[鐵板]防,明知道沒有效果還要防。我就突然想,這關要考核的,會不會就是你這種傻勁兒?”
鄭落竹:“……你們甜甜圈都這麽誇人嗎?”
第3卷 孤島求生
第114章 起航┃“兩個人的相處,要兩個人都舒服,才能長久。”
[神殿考核]:15人通關
[終極恐懼]:15人通關
本次2/10通關總計:30人
得摩斯看着投屏中央的數字,頭疼。
看着投屏右上角不斷閃爍的“渡船”圖标,更頭疼。
渡船,3/10守關者卡戎的标志。
圖标閃爍,意味着該标識代表的守關者要與你通話。
如果這是個私人聯絡請求,得摩斯第一時間就可以拒絕,偏偏這還是必要的工作交接流程。
似有若無嘆口氣。
得摩斯選擇同意聯絡,投屏裏出現一張成熟英俊的臉。
銀白的頭發,間或夾着些許黑絲,眉宇間有歲月洗禮過的味道,可一雙眼睛又如年輕人一樣生機勃勃,熱烈有力。
沒人知道卡戎多大歲數,作為同事的得摩斯也不清楚,有人三十,有人說四十,有人說他才二十多,只是長得着急,還有人說他早六七十了,但駐顏有術,才看起來只是中年大叔。
得摩斯不關心這些,他只希望:“卡戎,你每次聯絡我的時候,能不能先把頭發梳一梳。”
滿屏不羁放飛的淩亂銀發,晃得他眼暈。
“哦,抱歉。”卡戎倒是很虛心接受建議,伸手就從旁邊撈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帽子,壓在腦袋上,“現在利落了吧?”
滿頭銀發霎時服帖。
但這頂綠色的西部牛仔風情帽,突破了得摩斯的審美。
完全不想再和這位同事寒暄,得摩斯直接進入工作流程:“2/10,通關者30人,全部進入潛艇,你可以過去了。”
卡戎還在調整自己的牛仔帽,聞言驚訝:“30人?怎麽這麽多?今天你生日?”
“對,生日大放送。”得摩斯一臉生無可戀。
生日什麽的當然是調侃,但卡戎沒料到,一貫牙尖齒利的得摩斯,竟然就這麽接下了,忽然起了警惕心:“喂,你沒有……故意放水吧?”
得摩斯沒跟上對方跳脫的思路:“啊?”
“別和我裝傻,”卡戎正色起來,也不弄帽子了,湊近投屏沉聲道,“守關者絕對禁止和闖關者建立任何形式的感情,如果你因此在守關過程中放水了,更是渎職。”
“不不,你給我等一下,”得摩斯越聽越不對,“誰會和蟲子建立感情!”
卡戎稍稍後撤,回到與投屏的正常距離,雙手抱臂,仍挑着懷疑的眉毛:“平時在你手裏通關的都是個位數,這回直接後面加個零,你讓我怎麽想?”
“我也沒料到,但事實就是——巧了。”得摩斯疲憊地吐口氣,“今天到我這邊的都是奇葩,有好幾個心裏的恐懼跟鬧着玩兒似的,還有倆那叫一個虐心……算了,你不在現場,說了你也不懂……”
“總之,在我手裏通關的只有15個,”得摩斯把責任劃分得清清楚楚,“另外15個都是[終極恐懼]通關的,你如果質疑,先質疑鸮系統。”
“[終極恐懼]通關15個?”這可比得摩斯放水更讓卡戎意外。
3/10的守關人任務,和1/10、2/10不一樣。
通關者進入潛艇,3/10的守關人就要接手,并引領他們抵達3/10,所以卡戎清楚每一次2/10的通關者數量。
如果說每次在得摩斯手裏通關的是個位數,那從[終極恐懼]通關的就幾乎是零,很偶爾才會有一兩個幸運兒或者天賦異禀者,從[終極恐懼]突圍。
得摩斯懶得解釋,直接把闖關過程的影像片段傳給卡戎看。
[曼德拉的尖叫],喚醒客艙。
[走近科學],解決宴會廳。
[星星之火],烘烤船長房。
[禪心],平靜等死亡。
“幾乎每一個關鍵點,都有人挺身而出,還恰恰找得到最合适應戰的文具,”得摩斯攤手,“就是這麽團結,就是這麽運氣,鸮也沒轍。”
運氣,卡戎不予置評。
但是——
“團結?”男人笑了,眼角淡淡的紋路,像在嘲諷這話的幼稚,“那是他們還沒到3/10。”
“啧啧啧,”得摩斯感慨地嘆息,“每次我覺得自己夠壞了,一想到你,就發現我還有努力的空間。”
卡戎連忙撇清:“這可和我沒關系,3/10是徹底的系統推進,我只是個負責監控的。”
“行了,”得摩斯看看時間,“潛艇要走了,再不上去,你就等着游到3/10吧。”
卡戎摘下帽子,放到胸前,給得摩斯行了一個優雅的紳士禮:“交接完畢,下次見。”
得摩斯:“……”
再見一百次,他也适應不了這位古怪的同事。
……
潛艇。
[終極恐懼]通關的15人,沿着海底通道走進潛艇,沒想到裏面別有洞天。
一進入,就是一個寬敞的休息大廳,四五十米長,二十多米寬,開闊到讓人忘了這是一艘潛艇,還以為自己正搭乘某艘豪華游輪。
大廳裏有舒适的座椅,有擺滿美食的餐桌,有可以小憩的吊床,有可以觀景的圓窗。
還有十五個通過神殿考核的闖關者。
見新一撥夥伴進來。
十五人同時擡頭。
正吸溜果汁的下山虎第一個沖過來,撲向自家步步高升三個夥伴,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佛紋——”
江戶川位置正好,穩穩把人接住。
然後骷髅新娘在旁邊拍拍下山虎單薄的肩膀:“為什麽就喊佛紋一個人的名字,來,你給我解釋解釋……”
這邊步步高升彙合。
那邊甜甜圈、鐵血營、孔明燈,也各自彙合。
整個休息大廳一下子熱絡嘈雜起來。
鄭落竹和南歌看了半天,也沒找到自家領導,直到唐凜和範佩陽穿過人群走來。
“竹子,南歌——”喊他們的是唐凜。
見到兩個隊友的一瞬間,唐凜的心才放下。
鄭落竹和南歌的心情也一樣,剛才沒找到兩個領導,還以為神殿考核出什麽事了,緊張得他們連呼吸都不順了。
“隊長,老板,你倆就不能挑個醒目的地方坐?”無辜被吓的鄭落竹,沒忍住吐槽。
唐凜倒想坐個醒目的地兒。
可範總一進潛艇就挑了個犄角旮旯思考人生,他只得默默陪着。
但這話沒法給兩個隊友解釋,所以唐凜直接避過,只拍拍竹子肩膀,又朝南歌笑笑:“平安就好。”
“隊長,你是不知道我們那邊多喪心病狂……”鄭落竹一肚子的通關感言,總算找到人傾訴了,拉着唐凜就開始講。
南歌站在旁邊,不着痕跡打量範佩陽。
雖然範總一貫冷漠寡言,但此刻尤為冷漠,尤為寡言,這就有點不尋常了。
她記得在環形城的時候,範總的情緒還很正常。
難道在神殿裏發生了什麽?
有人和夥伴彙合。
有人無夥伴可彙合。
比如清一色和大四喜,蓮花這次闖關一共就他們倆,都在[終極恐懼]了。
再比如十社。
神殿考核的最終通關者,只有崔戰和一個組員,而[終極恐懼]的十社兄弟,全軍覆沒。
該組員無兄弟可迎,便繼續吊床旁邊,時不時推兩下吊床,給躺在裏面的自家組長,守護夢境。
沒成想彙合聲一嘈雜,崔戰醒了。
十社組員大喜過望:“組長!”
崔戰的記憶還停留在和得摩斯厮殺那裏,誰料一睜眼,變了新天地。
“什麽情況?”他問組員。
“組長,我們通關了!”組員先報喜,然後才有些難受道,“但就只有我們倆,其他人都……”
崔戰深呼吸,示意他不用說下去了。
闖關到現在,見過太多太多死亡了,死亡幾乎成了吃飯喝水一樣的常态詞。
緩了緩神,他開始環顧四周。
餐桌那邊是甜甜圈和步步高升,前者六人齊全,都是地下城組的;後者四人,下山虎他當然知道,佛紋更是環形城就交過手,剩下一個紋着骷髅,一個紋着一堆卡通頭像,看起來都實力不俗。
靠在觀景圓窗前的是鐵血營、孔明燈、還鄉團。
鐵血營何律帶着三個組員,正互相擁抱。
孔明燈周雲徽和三個組員,就有點微妙,看起來是想學隔壁表達彙合的喜悅,但肢體語言的生疏和別扭,洩露了他們的尴尬。
還鄉團是最安穩的。
還是祁桦、叢越、和一個組員的陣容,全是神廟考核這邊的,看來[終極恐懼],還鄉團也沒有兄弟通關。
不過叢越的站位有些奇怪。
他離祁桦和另外一個組員差不多有五六米,就像是飄忽在圓窗和餐桌之間,而且眼神和那邊兩人也沒有交流。
崔戰明明記得,在神殿裏時,叢越和還鄉團的組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