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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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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十三樓對青鋒島的船夫下手,看樣子是決心不想讓她們上島的了,既然如此,附近應當還有不少喬裝打扮的人,只是渡口附近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一時也辨不清誰真誰假。

洛衾本想把魏星闌背回去,可在把這人背在身後的時候,卻覺得有一物什磕得慌,像是個什麽小瓷瓶。

料想是原先那只盛着步步蓮的瓶子,洛衾便把手探入了魏星闌的衣襟中,想把那玩意取出來。

掌心與手底下的人就隔了一層單薄的裏衣,兩人的體溫相差甚大,一溫熱如暖玉,一冰寒刺骨。

洛衾本該覺得凍手才對,可在隔着衣料觸及那人的時候,卻莫名覺得有些燙,還像是被蟲蟻啃了心口一般,有些酸癢。

她手指微微一縮,頓時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把那瓷瓶取出來了。

巷子外人來人往,而她的手還停在人衣襟裏,像是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般。

這麽一猶豫,手底下的人沖破了被點住的xue道,胸膛微微起伏,似在竭力呼吸着。

洛衾還沒來得及把手取出來,那人已經睜開了雙眼,一雙鳳眼在睜開之時還略顯茫然,下一刻卻已經凝回了神。

一時之間,四目相對,誰也沒有說話。

醒來的魏二小姐垂下了眼眸,目光沿着洛衾的手一寸一寸地挪着,令人莫名覺得煎熬。

她目光一頓,忽然莞爾一笑,“上回我不清醒,這次洛姑娘莫不是也不清醒了?”

洛衾蜷起的手指一伸,正好觸及了那磕人的小瓷瓶,“你莫要胡說。”

“我哪裏胡說了,我這不是還躺平了迎合你了麽。”魏二小姐嘴角一揚,無辜說道。

洛衾:……

“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沒想到洛姑娘原來好這一口。”魏星闌更是變本加厲。

洛衾百口難辯,只道:“魏姑娘污蔑起人來可真是随心所欲。”

她不由分說地捏住了那瓷瓶,就在魏星闌的注視之下,她将其取了出來。

魏星闌悠悠道:“什麽污蔑,我這不是看得清清楚楚麽,想輕薄就輕薄,我又不阻撓你,幹什麽收手。”她話音一頓,目光落在了那細頸琉璃瓶上。

這小瓶子顯然和空海寺那用來裝步步蓮的藥瓶截然不同,那瓶身更窄小一些,通體流光疊翠,剔透晶瑩,一看就不似尋常之物。

洛衾愣了一瞬,“這是什麽。”她從往生崖到這,一直都是同魏星闌待在一塊,卻從不知道她身上竟還帶着這麽個玩意。

也跟着怔了一瞬的魏星闌在回過神後,立刻伸手将那瓷瓶躲了過去。

兩人不知不覺又交上手,洛衾略勝一籌,就勝在那魏二小姐剛剛醒過來,手速還有些遲滞。

洛衾額角一跳,總覺得這不是什麽好東西,不然魏星闌為何要藏着掖着,若非,那便是什麽見不得人的寶貝。

可這人連驚浪劍都沒當寶貝,時不時就用來當拐杖用,這琉璃小瓶又算得上什麽寶貝。

“十全大補丸罷了。”眼看着瓷瓶已經被奪去,魏星闌讪讪說道。

可她的目光卻仍追得緊緊的,連一寸也沒有移開,甚至在洛衾碰上瓶頂的木塞時,她緩緩咽了一下。

在木塞被拔出之時,一股奇異的氣味漫延開來,說不上是香,只是有些奇怪,似是雨後泥土的氣味一般。

魏星闌伸手便要去奪,還一邊道:“都說了不是什麽稀罕玩意了,還魂丹罷了。”

洛衾道:“你剛才說的分明是十全大補丸。”

魏星闌:……

被這麽一吓,自己也給說忘了。

“哦,我這不是剛醒過來腦子不清醒麽,就是十全大補丸。”

洛衾是真不信她了,還湊近了細細嗅了一番,什麽十全大補丸,分明是通樞健元丹。

她登時神情一愣,蹙眉道:“哪來的。”

魏星闌沒說話,還當洛衾不認得一樣。

“通樞健元丹,這丹藥的配方已失傳多年,旁人見沒見過我不知,可我在島上倒是有幸一窺究竟。”洛衾把瓶塞擠了回去,可卻沒有還給魏星闌,反倒自己收起來了。

魏星闌目瞪口呆,“洛姑娘還沒過門,怎還替我管起東西來了。”

洛衾睨了她一臉,面上神色看着冷靜得很,竟然絲毫不覺生氣,只是肩頸卻是僵着的,她問道:“這瓶子裏面的丹藥,你吃了幾顆。”就連話音也冷得很。

魏星闌原本不想回答,可面前的人卻靜靜地看着她,她讪讪道:“好幾顆。”

洛衾:……

她似是被哽住了一般,“你可知這藥是做什麽用的?”問完後她又自顧自道,“料想你也知道,不然怎會吃了那麽多。”

剛才拔出瓶塞時,她大略一看,裏邊只剩下一顆了,這人可真是不要命。

魏星闌眼看着瞞不住了,這才實話實說:“不過是能短時增強功力的玩意罷了,還能令入障者回神。”

“如何增強功力,如何回神?”洛衾睨她。

魏星闌沒說話,只笑得像只狐貍一樣。

洛衾卻明白得一清二楚,這丹藥雖能增強功力,可卻傷身,一次服用會渾身刺痛,二次服用會頭痛欲裂,三次服用将會真氣紊亂、走火入魔,若是多服用幾次,可就性命不保了。

合着這人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呢?

“誰給你的。”洛衾冷道。

魏星闌道:“手下的人送來的。”

“那群山賊?”洛衾又問。

魏星闌:……

她微微颔首,“我會走火入魔并不是這丹藥所致,這兩股真氣在我體內由來已久,一直混亂如斯,只是我有時需要這藥來醒神。”

洛衾氣到幾近笑出來,提神?說得可真是輕巧,虧她一直信了這魏二小姐的鬼話,“那他們送了藥為何又走了?”

“這是樓裏僅剩的,他們聽令去尋新藥了。”魏星闌道。

“所以這是你那兩股真氣愈發混亂,還一直反複無常的原因?”洛衾道。

“正是。”魏星闌這時候倒是實誠。

洛衾抿着唇不發一言,難怪這混賬東西都幾近透支了,還總能硬撐着擊退來敵,原來也有這丹藥的功勞。

她蹙眉又睨了魏星闌一眼,那人卻露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她氣極,又不能往這人身上撒氣,只好道:“以後不可再碰這藥了!”

魏星闌唇一揚,臉色蒼白,可笑起來時還是還有幾分豔色,“行。”

兩人相撐着往渡口走,若是再耽擱,怕是會被秋水十三樓的人纏上。

在往渡口走時,魏星闌忽想起在神志不清前,她見到的那身披蓑衣,手持長刀的人,問道:“肖前輩呢?”

洛衾沉默了下來,許久才将方才的事一一說出。

聞言,魏星闌嘆了一聲,她說道:“你可知道他為何要自盡。”

“為什麽?”洛衾不解。

“秋水十三樓的接令人,除非身死,亦或是追殺對象身亡,否則任務不可中斷。”魏星闌蹙眉道。

洛衾愣了一瞬。

肖不欺他生是秋水十三樓的人,死是秋水十三樓的鬼,一入江湖,必定身不由己,以這種方式來結束自己,不但是給秋水十三樓一個交代,竟也是為了成全他人。

魏星闌卻對柳砌雲的事無甚驚訝,像是早料到如此,她垂着眼眸低笑了一聲,“難怪武林會有這麽大的陣仗,原來全被柳砌雲給糊弄了。”

回到船上,祈鳳眼巴巴地看着兩人,一會看看魏星闌,一會又看了看洛衾,誰也沒落下,在仔仔細細瞅了許久後,她才松了一口氣,“你們去了這般久,我還以為……”

小姑娘話音一頓,那杏眼一垂,目光落在了鞋尖上,模樣看起來委屈得很。

“以為什麽?”魏星闌正想逗弄她一番。

祈鳳低聲道:“還以為把我給丢了。”

魏星闌原本還想調侃她幾句,許是這些時日裏常與這小姑娘怄氣,險些忘了她才幾歲大,一晃神,心道,不過是個小姑娘罷了,還是個連爹娘都不在了的小姑娘。

她忽然伸出手,把一角布料遞了出去,卻沒說這是什麽。

祈鳳接了過去,“這是什麽?”

“你拿着就是了。”魏星闌側身看向另一處,發絲被這海上的風吹得纏在了一塊,掩住了她臉上的神情。

祈鳳怔愣着,扯着手裏那塊碎布看着,那布料看着有些破舊,還有些許洗不淨的紅印,像是什麽沉漬一般,又像是飛濺上的血。

許是這布料的主人時常躲在林中,還帶着一股林木的氣味,她低下頭嗅了一下,側頭又朝魏星闌看去,卻只看見一個漆黑的後腦勺。

她張開嘴,似是想說些什麽,可最後還是合上了唇,細小的牙咬在唇上,忽然哇一聲哭了出來。

這段時日所忍下來的眼淚,在這時全淌了出來。

側頭望向海面的魏星闌動了動,卻依舊沒有回頭。

在回來的路上,她忽然停了下來,對洛衾道想回去取點東西。

洛衾還在氣頭上,氣得心火直燒,冷着臉說:“你要去便去。”話雖這麽說,可還是跟着這魏二小姐沿着原路返回了。

魏星闌取了什麽?她割下了肖不欺的一截布料。

罔塵和尚雙手合十,彎腰便撿起了那劃船的木槳,他運勁将這托着五人的船劃出,一道波紋蕩漾而開,船只迎着遠處浩瀚無際的深海而去。

水天一色,水面廣如明鏡。

“我來運勁擺渡,姑娘告知方向即可。”罔塵沉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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