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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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青鋒島愈近,這海上的霧就愈是濃厚,偶有大風卷來,這船只便被刮得左搖右晃的。
船廂外懸着的油燈搖曳着,被吹得嘎吱作響,那火苗影影綽綽的,不一會就被吹滅了。
船頭被霧淹埋,視野超過六尺便霧蒙蒙一片。
罔塵搖着船,淡然道:“這可是青鋒島的陣?”
洛衾颔首,青鋒島避世許久,這陣自她有記憶以來便一直開啓着,從未撤離過一刻,她道:“無妨,按我說的前行。”
魏星闌盤腿坐在船廂裏,調息不過半刻便險些咳出血來,幸好及時咽了下去,喉頭一陣腥甜,這滋味實在不大好受。
祈鳳兩眼淚汪汪的,坐在一旁緊張兮兮地盯着她,生怕這女妖精一個不留神就斷了氣。
船底忽然一震,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就連船頭也歪向了另一邊,朝着另一個方向而去。
溫平憶愣了一瞬,遠處被大霧蒙住,他什麽也看不清,自然也辨不清方向,可在船晃動的時候,他的身形一歪,似天旋地轉一般,擺明了是身下的船拐向另一側了。
他磕巴着道:“大、大師,女俠,這船怎往另一頭去了,我們不會找不着方向了吧。”
洛衾蹙眉,這假道長說得不錯,船顯然是側向了另一處。
一旁劃槳的和尚也頓了一瞬,他抿着唇猛地将探入海裏的木槳擡起,忽地蕩起了大片水花,顯然方才水底下有什麽東西在施力拉扯着。
溫平憶癱坐在船上,目瞪口呆道:“定是水鬼來了!”
洛衾神色凜然,她在青鋒島這般久,還從未聽說過什麽水鬼。
祈鳳則下意識朝魏星闌靠了過去,過了一會,她才道:“我知道,水鬼喜歡漂亮的小姑娘,它定是來抓我了。”
魏星闌:……
她無奈問道:“這又是你從哪得知的。”
“話本。”祈鳳讪讪說道。
洛衾面上并無表情,心底卻在想,難怪這兩人近來親近了許多,原來是找到了共同的喜好。
水底下的果真不是什麽水鬼,洛衾在探頭時,看見了水底下漂浮着的一绺頭發,一個人影若影若現的,穿着一身短打,腰上別着一把漆黑的長刀。
“有人。”罔塵看到後随即也道。
魏星闌站起身,從船廂裏鑽了出去,回頭拍了拍祈鳳腦袋,說道:“好好呆着,我得去保護漂亮的小姑娘了。”
她邊說邊朝洛衾靠了過去,拇指一動,把劍身從鞘裏推出一段。
“漂亮小姑娘”洛衾面無表情地回頭睨了她一眼,冷冷道:“別想從我手裏拿那什麽通樞健元丹。”
魏星闌莫名委屈,低聲道:“我沒想拿。”
洛衾哼了一聲,“你最好不想。”
魏星闌嘆了一聲,一副落魄無奈的模樣。
洛衾又睨她一眼,“你嘆什麽。”
“我在想,水鬼看到這小姑娘這般厲害,怕會被吓得縮回海裏去,哪還需要我保護呢。”魏星闌冷不丁說了一句。
洛衾:……
這人就是想挨打。
水裏的人被魏星闌給擒了出來,她緊拽着那人濕漉漉的發,鳳眼微眯,眼尾徒生了一抹厲色,比之話本裏的水鬼還要豔麗。
然而她卻沒有同話本裏的水鬼那般,說些蜜裏調油,令人神魂颠倒的話,反倒是掌如堅冰一般,猛地拍了上去。
在那人被擒出來之後,十餘個“水鬼”從海裏騰身而起,鹹冷的水浪拍打在船只上,将船廂前挂着的布也給打濕了。
洛衾這才意識到,這船為什麽會比平時行得更慢,方向也更難把控,原來不是換了人擺渡的緣故,而是有人一直在船底下做手腳。
魏星闌将手下那人的肩膀釘在了船首,卻沒有要他的命,而是說道:“我不殺你,你替我做一件事。”
那人肩膀受傷卻吭也未吭,反倒嗤笑了一聲,那模樣像是想要唾人一口般。
魏星闌眉一挑,捏起他的脖頸,讓他不得不把嘴裏的唾沫又咽了下去。她道:“既然你們送上門來了,你答不答應我都直說了,告訴令主,天霜玉不在我的手上,但若是我死了,這玉可就沒了。”
說完她松開手,将刺在那人肩上的劍拔了出來,把人踹回了海裏去。
洛衾愣了一瞬,反手将一個偷襲的人拍到了海裏去,激起了大片的水花,甚是壯觀。
在三人合力之下,十餘個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傷,他們悶聲潛入了海底,只見大片波紋蕩開,最後連那若影若現的身影也不見了。
船随着風在這海上漂浮着,也不知究竟在駛向何處。
洛衾握住了那濕漉漉的木槳,将內力凝于掌中,只稍一使勁便讓這船只掉了個頭。
不久過後,雲霧漸散,一座島嶼似翡翠般伫立在海上,那孤島的輪廓依稀可見。
青鋒島上碧空如洗,岸邊礁岩傲立,上空飛鷹高鳴着,除了鷹隼外,還有不少奇鳥在盤旋着。
在帶着這一行人去見島主的時候,洛衾暗暗朝魏星闌靠近,怎知那人卻又不着痕跡地避開了一些。
洛衾想不通這人又在玩什麽,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可還沒來得及說話,五指中裹着的那手腕忽而掙了出去。
“你躲什麽,我同你說句話。”洛衾蹙眉道。
這魏二小姐卻難得的矜持了起來,腳步漸漸放緩,就連眼神也在躲着她,渾身上下都不對勁得很。
洛衾心道,難不成又犯病了。
魏星闌開口道:“我們保持些距離,若是讓島主發現你我二人關系不一般,定是要罰你了。”
洛衾:“我們什麽關系?”
“你說呢。”魏星闌瞥了她一眼,就跟在看什麽負心漢一樣。
洛衾險些就拔了劍,就連祈鳳也露出了驚恐的神情。
站得不遠的罔塵和溫平憶将兩人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登時兩個人心裏想法各異,但無不想離遠一些,省得聽到了什麽不該聽到的話。
魏星闌笑了一聲,眼看着那和尚和假道士稍稍走遠了一些,才收起了眼中的戲谑之色,道:“你是不是奇怪我為何要将那些人放走,又為何要告訴他們,天霜玉不在我的手裏。”
這正是洛衾想問的,只是顧及這是魏星闌的私事,故而才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開口,沒想到這魏二小姐倒像是她的肚蟲一般,将她的想法琢磨得透透徹徹的。
魏星闌接着又道:“柳盟主定然以為,天霜玉在方倦晴手裏,所以從未放松對天殊樓的監視,只要我還在世,方倦晴定是會把玉留給我的,他暗中買兇殺我,是要絕了方倦晴的後路,逼她把天殊樓留給武林盟。”
她笑了,“可我這麽放出消息,說天霜玉不在我的手裏,像不像此地無銀三百兩,這樣他既會收回對我的殺手,又能減輕對天殊樓的警惕。”
洛衾怔住了,她以為這人沒個正形,沒想到她竟也是考慮過許多的。
“天霜玉真不在你手裏?”她可不信魏星闌這人精會将天霜玉留在天殊樓。
魏星闌笑說:“自然不在,我這人向來不愛撒謊。”
洛衾蹙眉,又記起先前被糊弄的事,登時又冷起了臉來,“你這話可就太假了,先前騙我時也是如此。”
魏星闌也哽了一下,“騙你怎叫騙呢,那是在逗你開心,看你整日冷着臉,我就算不心疼,可看着心裏也愁。”
洛衾雙頰倏然一熱,這難道不是想把她氣得早日邁進土裏麽,也不知被逗得開心的到底是誰。
她不想說這些沒意思的話,把話鋒又扯了回去,“天霜玉放在別處你竟能安心?”
“自然。”魏星闌點點頭,“畢竟是在你身上。”
洛衾懵了一瞬:“什麽?”
“你都把我家的家傳之寶帶着走了這麽遠的路了,又是旱路,又是水路的,怎還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魏星闌悠悠道。
洛衾是真的不知道,她飛快地想着,她究竟何時把這魏二小姐的家傳之寶帶在身上了,最後才想起,在往生崖下的洞xue裏時,她曾在枯草堆裏翻出來一塊玉佩。
那是一塊煙青色的玉,上邊雕着蓮花和仙鶴。
洛衾下意識想把那玉拿出來丢給魏星闌,也不知這人怎這麽大膽,竟敢讓她一個外人拿着。
手還沒揣進袖口裏,便聽見身旁那人壓低了聲音道:“別拿出來,這寶貝可不能讓人瞧見了。”峮:巴巴無思巴巴巴劉靈
洛衾僵了一瞬,連忙把手放下,“你早知道我将這玉帶在身上,你為何不說?”
魏星闌卻悠悠道:“帶在你身上比在我身上安全,我這一瘋起來,指不定會自己砸碎了。”
……
在幾人上島時,島主便得知了此事,可她卻依然連臉也沒有露,甚至沒将那遠道而來的罔塵大師請過來。
洛衾并不奇怪,這是島主一向的做派,無論誰來都避而不見,除非那些人不請自來。
于是在将魏星闌和大師等人帶到了住處後,她先行去見島主。
站在涼亭外的丫頭正在用小扇呼着熏香,以便讓香氣散開得更快些,在看見洛衾來後,她喜笑顏開着道:“星使大人回來了。”
島主揮了一下手,示意讓那小丫頭離開,在看見人走遠後,她撩起了薄紗一角,懶散道:“這一趟去得太久了。”
“路上耽擱了幾日。”洛衾站在亭子外邊道。
島主笑了,“将那魏二小姐帶回來了?”
洛衾颔首,“帶回來了,安頓在小寒別院。”
“那在路上時,她可有同你說些什麽?”島主不緊不慢地問。
作者有話要說: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