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0章

60

洛衾遲疑了一瞬,也不知島主想聽的究竟是什麽,這一路過來,魏星闌對她說了許多,除了某些胡言亂語外,還有不少涉及天殊樓的。

她從未對島主撒過謊,可如今卻抿了一下唇,在權衡了片刻後,竟道:“未曾。”

紗帳裏邊的島主靠在榻上,她撐着下颌,似是睡着了一般,又像是在沉思,過了許久才道:“我知道了。”

洛衾本想就這麽走了,可頭還未轉,忽而想起帶魏星闌回青鋒島的本意,她蹙眉道:“魏二小姐體內有兩股真氣相沖,危及性命,不知島主可有法子。”

島主卻笑道:“我又不是醫師,能有什麽法子,只是若兩股真氣相沖,除了廢去其中一股外,那就只能将其合二為一了。”

“如何合二為一?”洛衾還未曾聽聞還能将真氣合用的。

“真氣相沖,若強弱相當,則應是相克相生的,若有一股存在,另一股也會生生不息,動分而靜合。”

“可……若是強弱分明呢?”洛衾問。

“若她習得另一股真氣的心法,令兩股真氣相持衡,方能應對自如。”島主靜靜說道。

“那若是強行廢除呢?”洛衾蹙眉,如果真是同薛逢衣所說,這功法是白眉所創的,那知道心法的,也只有他白眉一人,這活了百年的人,如今也應當和他自創的心法共赴黃泉了。

島主嗤笑了一聲,“強行廢除?怕是會七竅流血而死,何況這真氣若強勁至極,怕是翻遍整個江湖,也沒幾個敢出手的人,若是替她廢除真氣而遭到反傷,這後果誰擔?”

洛衾怔住,“再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沒有。”島主不緊不慢道。

洛衾抿起唇,一種無措之感油然而生,似是捧了一把沙,怎麽也攥不緊,她對這魏二小姐雖咬牙切齒,可說不上是厭煩,只是莫名覺得,這人若是走了,那就……可惜了。

她在涼亭外站了許久,島主也沒同她說話,她正想走的時候,卻忽然被叫住了。

閑坐在涼亭內的人忽然說道:“許久未曾見你舞劍,不如将心法第六重施展出來看看。”

島主收回了方才的譏诮,語氣不冷不熱的,這時候若是加上半分調侃,就無外乎在耍猴,可她卻說得自然而然,只像是在同人觀花閑談般。

這情景似曾相識,久到已經在記憶裏化作雲煙,洛衾險些忘了這件事。

島上不少弟子喜好結夥而行,可她性子孤冷,在島上時常獨自在崖邊練劍,那些弟子便戲弄她,與她作對。她原先還有幾分惱火,到後來便習以為常了。

這模樣落在島主的眼裏,就成了認生和怕人,尋常無事時,島主便将她喚來,讓她随意比劃兩下,再為她指點迷津,口頭教授。

在聽到島主讓她舞劍的時候,洛衾愣了一瞬,随即抽劍出鞘,在遠處的平地上舞起了劍來。

劍勢快如扶風,銀光驟亮,宛如電光疾馳。

只聽唰一聲,落葉被齊齊劈成了兩半,切口處平平整整,利落幹淨得如同枝葉天生如此。

“那兩處xue位可還有阻滞?”島主問道。

洛衾停了下來,将劍收了回去,她微微颔首,“還有些。”

島主道:“無妨,若是xue道打通,功力方可更進一步。”

“多謝島主。”洛衾低頭道,眉心微微蹙起,不知是不是和那魏二小姐待久了的緣故,總忍不住多想一些。

從前沒覺得有什麽,可如今卻覺得,島主似乎對她阻滞的xue道格外關心。

“長途跋涉,幸好安然回來了,你先去休息,魏二小姐之事交予我即可,你無須再管。”島主手指微微一動,撐着下颌道。

洛衾蹙眉,卻微微颔首答應。

在洛衾走後,那先前在香爐前搖扇的小丫頭遠遠跑了過來,她只隐隐聽見了幾句閑聊,卻聽得不大清楚,年紀小又不懂隐藏心思,懵懵懂懂地問道:“島主,星使的xue道怎會阻滞?”

“她曾受過重傷。”島主道。

丫頭愣愣的,“可若是筋脈xue道阻滞,那是練不了武的,星使竟還能走到如此地步,功力可見一斑。”

說完,她又壓低了聲音,怯怯問道,“那既然是受傷所致,那處受阻的xue道也會恢複如常吧?”

島主笑了笑,未置可否。

那丫頭登時喜笑顏開,像是受益的是自己一樣,反倒逗得島主開懷大笑。

島主邊笑邊道:“真是個小傻子。”

……

島上的客房已經許久沒人打掃,只有這小寒別院是幹淨的。

這別院一側近海,一側靠山,景色宜人得很,只是房間少了些。院子裏種了不少花花草草,還餘下一大片空地,寬敞到近乎能跑馬,可是裏邊卻只有兩間客房。

溫平憶和罔塵大師同住一屋,而魏星闌和祈鳳自然同處一室,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可又沒有別的辦法。

島上軟軟糯糯的小姑娘不少,可卻沒有像祈鳳這般天真爛漫又單純漂亮的,幾個弟子看着喜歡,就把她哄去玩兒了。

于是魏二小姐悠然自得地坐在屋裏,桌上放着外門雜役弟子端來的茶水、飯菜和糕點,爐子裏染的是上等的香料,就連被褥也是新的。

島上的飯菜和糕點做得精致誘人,可魏星闌卻碰也沒碰,只盤腿坐在榻上打着坐。

洛衾敲門的時候,魏星闌正在調息,兩耳已是不聞窗外事,大大小小的動靜都聽不見。

她敲了幾次門,眉心忽然一蹙,心想難不成那些人追過來了,于是猛地推開了門,只見那人安然無恙地坐在榻上,周身氣勁繞體,正是引新吐故、斂神凝氣之時。

在門打開之時,一道風刮了近來,魏星闌倏然睜眼,在見到是洛衾後又安下神繼續調息。

別人被打斷時輕者會氣血逆轉,重者神志不清,可這魏二小姐就跟中途歇息了一番,輕飄飄的朝來人望了一眼,緊接着就繼續運起氣來。

洛衾沉默了一會,心道反正這人一入定便聽不見聲音了,說了些什麽她也不會知道。

“你再費勁調息那兩股真氣還是會亂,何必再浪費時間,趁着還有命,不如多吃些東西,死後可就動不了嘴了。”

魏星闌:……

“我聽得見。”

洛衾訝然回頭,頓時沉默了下來,莫名有些心虛。

魏星闌嘆了一聲,在納氣歸元後,說道:“你怎就不盼着我點好的呢。”

洛衾立即改口:“你聽錯了,我剛剛在問你為何不吃飯”

被問及的魏星闌沒拆臺,只是面無表情地看向桌上那些已經涼透的糕點和飯菜,欲言又止了好一會,最後才道:“不大有胃口。”

洛衾朝屋裏掃了一眼,沒看到祈鳳的身影,于是問道:“鳳兒去哪了。”

魏星闌笑了,“這小丫頭太好騙了些,你那些師妹給了些甜頭,她便跟着人跑了。”

洛衾沉默了一會,又道:“大師去見了島主,你怎不一同去。”

“不大想見她。”魏星闌又道,一副不大想回答的模樣。

“可若不是島主開口,你還在往生崖下當狼王。”洛衾一針見血。

魏星闌:……

她不緊不慢地說:“所以我心存感激,這才打算給島主節省些吃食。”

“當時若不是島主派我前去,換做是別人,早将你棄在谷底了。”洛衾面無表情。

魏星闌轉念一想,忽然揚起了唇角,一副訝異的模樣,“當真?”

“不然我為何會救你。”洛衾睨了她一眼。

魏星闌颔首,意味深長道:“這麽說來……”

洛衾疑惑地看她。

“這麽說來,島主還算得上是半個媒人,這樣我可得對島主更敬重些才好。”魏星闌悠悠說道。

洛衾一時不知自己是該氣前半句,還是該氣後半句,但她倒是看出來了,這魏二小姐就是和島主心存芥蒂,寧可餓着自己也要同島主作對。

她心道,這種小孩子的做派,魏二小姐倒是不用裝就能得心應手。

“你可知前島主去了哪?”魏星闌一收方才那戲谑的身前,忽然正色問道,還神秘兮兮地朝站在桌邊的人招了招手。

洛衾蹙眉朝她走了過去,邊道:“不知。”

“島主未曾提起過?”魏星闌又問。

洛衾蹙眉:“未曾,自我有記憶起,這兒便是島主在管着。”

聞言魏星闌嗤笑了一聲,“你連她叫什麽都不知道,就這般信她,想來你連她長什麽模樣也不知道。”

洛衾是在青鋒島長大的,島主于她而言自然如師更如父,心裏敬重之人被這麽調侃,饒是她再冷漠也怒火中燒,險些拔出了劍。

她正想說話的時候,忽然看見魏星闌把食指抵在了唇上。

随後火光一滅,是魏星闌扇出了一道掌風,将那燈熄了。

屋外的月光映在了門紙上,就連那一掠而過的暗影也映得一清二楚。

洛衾愣了一瞬,那是何人?!

盤腿坐在榻上的人忽然将她攬了過去,腰上一緊,那五指的冰冷透過單薄的衣料滲了進去。

洛衾渾身一僵,頓時忘了掙脫,這麽一跌就伏在了軟榻上,與魏星闌面面相觑着。

屋外顯然有人在監視着她們,可島上迷陣重重,能破開迷陣近來的,除了絕頂高手以外,就只有島上之人。

洛衾耳畔一癢,是那人開口時的氣息落在了她的耳邊,就如軟羽在搔弄一般。

魏星闌低聲說道:“你是不是奇怪我為何要針對你們島主。”

洛衾在黑暗中直視着她,卻未開口。

魏星闌随後又道:“你日昃之時是不是去見了她,她是不是不準你同我玩。”

洛衾:……

這人怕是個長了順風耳的妖精,可是,什麽叫不準同她玩?

魏星闌哼了一聲,“我就知道,她定然是派了人來捉奸。”

兩個人靠在一塊,若是影子映在了窗上,那定然是幅好不精彩又引人遐想連篇的畫像,所幸燈滅了,這屋裏黑燈瞎火的,也映不出什麽影子。

洛衾臉一熱,她微微往後一傾,稍許避開了些,又壓低聲道:“你莫胡說。”

魏星闌又湊近,鳳眸中眼波流轉,近似妖魅。

兩人的氣息幾近交纏,氣氛暧昧不已。

魏星闌慢悠悠道:“今夜月色正好,擇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們來談談心,聊個二兩銀子的,就說些幼時的趣事好了,我說一件,你說一件。”

作者有話要說:  =3=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