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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

“無妨。”魏星闌渾不在意地說。

青芝卻像是魚刺梗在了喉裏一樣,險些咽不下氣,“主子,要以大局為重。”

魏星闌笑了,“那是自然。”

洛衾是真看出來了,這青芝姑娘和魏星闌并無別的關系,這樣的性子……可真是像極了她的主子。

她有些坐不住了,遠處好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她,那眼神似是好奇,又似是驚訝。

“這事過兩日我再同長老們說,你們下去吧。”魏星闌道。

一群手下聽了後卻沒走,青芝目瞪口呆地道:“什麽事要同長老說?”

魏星闌将手裏那枚暗镖舉了起來:“自然是夙日教和武林盟之事。”

青芝這才松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喃喃自語般道:“我還以為是沉迷美色之事。”

魏星闌摩挲着手裏的暗镖,一邊揣摩着這夙日教和武林盟的關系,一時沒聽清,只“嗯?”了一聲,可坐在一邊的洛姑娘卻聽得一清二楚的。

洛衾神色淡淡,還當一旁的魏星闌是應了一聲,她平放在石桌上的手動了動,忽然握住了劍柄。

魏星闌側頭看她:“怎麽了?”

“沉迷美色之事?”洛衾緩緩道。

魏星闌懵了一瞬,這才想起來方才青芝說的究竟是什麽,連忙道:“不是,這事怎麽能同外人說呢。”

“那你答應什麽。”洛衾蹙眉。

“我這不是聽岔了麽。”魏星闌還在掙紮着力挽狂瀾。

洛衾睨着她,雙耳略微有些熱,嘴唇輕抿着,那眼尾上染了一抹薄紅,可神色依舊是冷冷淡淡的。

魏星闌又道:“況且我也不是會沉迷美色的人。”

洛衾神色一動。

那身着黑裳的魏二小姐笑着靠近,她運起內力傳音入耳,用僅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我只會沉迷卿卿。”

洛衾握着劍就站了起來。

那群手下忽而想起不久前魏星闌說讓他們陪洛姑娘練手,讓她出氣之事,頓時個個都僵着動也不敢動。

洛衾微抿的唇一啓,道:“我回房。”

魏星闌靠在身後的圍欄上,将手搭在了上邊,一副忍笑的模樣,目光随着那白色的身影飄遠了。

青芝壓低了聲音道:“二姑娘……”

魏星闌回過頭,嘴角的笑蕩然無存,“你可真是要氣死我了。”

青芝:……

眼看着氣氛漸漸緊張,主子單方面劍拔弩張的,一群壯漢紛紛抱拳告辭:“屬下告退。”

人走得差不多了,魏星闌才道:“這幾日你何時閑了,就何時去把寒冰室打開,記得将幻陣布上,鎖鏈得換新的了,就照老樣子來。”

青芝愣了一瞬,心涼了半截,“是不是……”

“不錯,近日又有些控制不住了。”魏星闌放下了搭在圍欄上的手,叩着桌面道。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青芝咬着牙道。

“無妨,能拖一日是一日,若是我一時失控,便将我鎖入寒冰室內,可不能誤傷了人。”魏星闌道。

青芝坐在遠處無動于衷,低眉斂目的,久久沒有答應。

“怎麽,出去一趟還長脾氣了?”魏星闌笑了。

青芝急了:“主子,藏書閣裏當真沒有白眉功法口訣的記載麽?”

魏星闌笑得雲淡風輕的,“若是有,我也不必拖到如今了。”

“總會有辦法的。”青芝倉皇擡眸。

“現在別無他法,只能如此。”魏星闌道。過了片刻,她又揚起唇角悠悠道:“青芝,我并不是只有你一個可用之人。”

青芝白着臉,站起身抱劍道:“青芝聽命。”

魏星闌揮揮手,讓她趕緊走,真是一眼也不想見到這挑撥離間她和洛衾關系的人了,可沒想到,夜裏青芝卻叩響了她的窗,不請自來了。

青芝暗戳戳地敲着窗面,在看見魏星闌臉色陰郁地打開窗後,她輕巧靈活的從外邊翻了進來。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青芝欲言又止的模樣讓魏星闌心有餘悸,她頭一回覺得這手下着實不讓人省心。

魏星闌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有事兒明日再說。”

青芝目瞪口呆,她一心惦記着今日的事,總覺得自家主子和洛姑娘的關系不太一般,于是就這麽惴惴不安了大半夜,最後還是束手束腳地找了過來。

猶豫了片刻後,她讪讪道:“主子,今日那事是我不對。”

“行了行了。”魏星闌擺擺手,接着又道:“我好歹是個姑娘,你夜半三更進我房裏成何體統。”

青芝簡直不敢相信,她家主子出去了一遭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可、可以往我也是這般……”

“如今不同。”魏星闌緩緩道,“我日後的媳婦兒若是知曉了,怕是會休了我。”

青芝:……

“主子,你對那洛姑娘……”

“就是你想的那樣。”魏星闌道。

青芝目瞪口呆,“那、那洛姑娘知道主子的心意了麽?”

魏星闌沉默了許久才道:“應當是知道的。”

青芝又問:“你們如今……”

魏星闌搶先開口:“尚未私定終身。”

聽罷,青芝把還沒說出口的話給咽了下去,她想問的明明不是這個,想了想還是算了,主子的事哪是自己能插手的呢。

“我估摸着咱們私下這麽見面有些不妥,難免會讓霜兒想多了,你日後若是有事相告,就……”魏星闌沉思了一瞬。

青芝額角青筋一跳,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果真,魏星闌開口又道:“就飛鴿傳書吧。”

青芝目瞪口呆,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竟還要靠飛鴿傳書聯絡?!

……

雪下了數日才停,不久後雲開見日,呼嘯的風也終于小了不少,可依舊像是猛獸在怒號一般。

祈鳳長了一副讨喜的模樣,這段時日下來,哄得樓裏的弟子教她學會了運勁,想來是習了武的緣故,人似乎還長高了些許,看着也不是那麽瘦弱嬌小了。

天好了,可洛衾卻沒提去白雲降的事,反而向魏星闌要了書閣的鑰匙,還讓她同守書閣的弟子打了個招呼。

天殊樓之所以能在江湖中受人景仰,又受到不少人的觊觎,不單單是因為無極晶等奇珍異寶,更是因為書閣裏的藏書。

裏邊陳列着數不勝數的秘籍,幾乎都是散俠異士留下的,不少只剩幾頁殘篇,全是歷代樓主收集而來的。

閣中更有數本被武林列為禁術的寶典,那些寶典裏的功法陰毒至極,傷人又傷己,雖功法高深,可卻為正派所不齒。

如今書閣裏的藏書已經不多,大多被魏星闌命人帶去了別處,以避免有人潛入其中盜去了秘籍。

在門打開的一瞬,一股塵腥味撲面而來,洛衾擡手掩住了口鼻,捏着袖口揮動了幾下。

借着屋外竄進的光,依稀能看見裏邊的塵土飛揚着,三人高的木架上放着些許典籍,架子上還有被蟲蛀過的痕跡。

書架上的書都落了灰,洛衾走過時粗略地看了一眼,都是些江湖中流傳甚廣的秘籍,而一些禁忌寶典,亦或是殘篇和孤本,大多已經不在此處了。

她幼時也曾在這書閣裏研習功法,只是當時個子小,輕功也不甚好,只拿得到低處的書,學了些不大入流的功法,還學得四不像的,被洛明婉斥責了一番。

樓裏有些暗,她将牆角處的油燈舉了起來,在挑高了火焰後,借着這油燈的光往裏走着。

在恢複記憶後,洛衾依稀記得魏青鴻和葉子奕當時是将那白眉老人關了起來,只是不知究竟關在了何處,那時魏星闌受了白眉一掌便昏迷不醒,似乎到現在也不知此事。

也不知這麽多年過去,那白眉還能不能活着,數年前他就已經年歲頗高,若是能活下來,定然連頭發也花白了。

洛衾隐隐覺得,須臾歲月似乎在白眉的身上留不下任何的痕跡,粗算一番,他當初也已經活了逾百年了……

可她仍是有些擔心,就怕在她找到白眉的時候,那老人已成了一堆白骨,那時是真的沒人能救魏星闌了。

那時年歲略小,許多事都被瞞着,到現在她連天殊樓究竟有多少暗道也不知道,但她記得清楚的是,書閣裏似乎是有一處暗門的。

書閣孤立一處,周圍既沒有緊挨的亭臺樓閣,也沒有背靠大山,這暗門只有可能在地下。

那機關又會是在何處呢?

洛衾蹙着眉,一個一個書架地摸索着,花了大半天也找不到一絲蛛絲馬跡,眼看着就要到正午了,只好彎下腰,在地上一處一處地叩着,聞聲辨別底下是不是空的。

若是空的,那聲音定然不是沉悶的。

在叩了大半個書閣後,那細白的手指都叩紅了,才終于聽到了相較而言更為清脆的一聲。

那冷若冰霜的臉上現出了些許驚喜,她又重新試了幾下,最後确認下來,底下果真是有個暗室。

只是這磚嵌得緊實,又沉重得很,怎麽也搬不開。

洛衾又站起身,在四周找尋着暗室的啓門機關。

只見身後的那書架上有一格竟空着,而其餘幾格皆擺了許多淩亂的書冊,這些書冊沒有分門別類,各式各樣的都有。

她朝空着的那一格探出了手去,裏裏外外皆摸了一圈,卻依舊沒有動靜。

洛衾心道,難不成是書的問題?

這麽想着,她伸手将幾本書從架子上另外幾處取了下來,一本一本地疊放在空處,将那一格擺得滿滿當當的。

可依舊沒有動靜,似乎哪裏弄錯了。

洛衾抿着唇,又随手取出了幾本書,只聽見咔的一聲,底下那沉重的石磚竟然往下陷落了幾寸,爾後緩緩朝一側打開了。

她愣了一下,把書放回了遠處,握着劍躍進了暗室裏。

在躍下的那一瞬,一股寒氣從足下曼延而來,将她整個人裹得緊緊的,猶如身陷冰窟一般,冷得她渾身都僵了。

入目一片寒冰,果真是個冰窟。

洛衾怎麽也沒想到,這書閣底下竟是一個寒冰室……

她愣了一瞬,趕緊催起內力來驅散寒意,一邊朝四處打量着,只見裏邊的布置着實簡單,一張冰床靠旁放着,還有四根從牆裏鑽出來的鎖鏈。

那鎖鏈一看便知是用玄鐵打造的,粗細足有一人手臂那般粗,長度正好抵至靠在一邊的冰床。

這一看就知是用來關人的,只是關的是什麽人,不太好說,畢竟少有人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寒氣。

洛衾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要問世上有幾人能在這寒冰室裏留待,那練天霜心法的魏二小姐定然榜上有名。

難不成這人時不時就要把自己關起來?

她怔了片刻,細想之下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這人許久之前就有走火入魔的跡象了……

洛衾越想,心中越是憋悶,她不知那魏二小姐為何總是要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真真是個傻子。

想到這些,她無意識地咬住了下唇,轉身坐在了冰床上,看着上邊褐紅一片的痕跡,似是血凝固在上面的一般,不由就心疼了起來,心疼之餘,還莫名有股氣在心底冒着。

這麽折磨自己,是不要命了麽?

……

樓裏,魏星闌看着天色不錯,原本想帶着洛衾上白雲降,可剛要出門時,傳訊弟子找了過來,說是三派中人和那極惡坊三霸有事相讨。

魏二小姐無奈得很,好不容易把鳳兒給支走,結果又來了一群不懂事的。

可又不能不見,只好跟着傳訊弟子去了長生樓,只見那三派衆人和極惡坊三霸已經收拾好了包袱,一副要遠行的模樣。

孟礫抱拳道:“這幾日在樓中叨擾了,魏二小姐既已答應,我們也不能拖延行事,看今日天好,便商議好了回程之事,待回到門派,我們定會立即将此事上報掌門。”

魏星闌點了點頭,“天殊樓等候諸位來訊。”

孟礫又道:“若是掌門點頭,我們便立即去聯絡其他幾派,共同揭發柳砌雲同夙日教暗中茍且之事,還青鋒島一個清白,也好讓天殊樓重歸平靜。”

“孟長老莫忘了今日之言。”魏星闌緩緩道。

孟礫一臉正色,沒有絲毫的猶豫,“誓不敢忘。”

“告辭。”幾人相繼抱拳說道。

一行車隊在未化的雪上輾了過去,留下了數道車轍,駿馬和車廂漸漸離遠,最後化作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了這放眼望不盡的冰雪裏。

魏星闌看着那群人走遠,終于松了一口氣,心道總算是沒人能打擾她與洛衾了。

往回走時,那傳訊弟子又匆匆忙忙跑了過來,魏星闌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氣,一看見這傳訊弟子心裏就梗得慌。

那弟子道:“二姑娘,大事不好了!”

“何事。”魏星闌冷着臉道。

“洛、洛姑娘進了寒冰室。”傳訊弟子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魏星闌愣了一瞬,“寒冰室?”

“沒錯,是青芝姑娘讓我過來禀告二姑娘的。”那弟子接着又道。

魏星闌這才想起來,先前她讓青芝在寒冰室布下幻陣之事,她一拍額頭,心道,這回真是自己把自己給坑了。

作者有話要說:  =3=

幻陣裏有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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