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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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眼在書閣裏,得靠輕功翻到閣頂才能找到,還不太好找。
這幻陣的事一向是青芝在管,魏星闌久久不曾過問,故而花了一刻鐘才将陣破了。
在破了陣後,她三兩下躍進了寒冰室裏,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冰床上的人。
那玄冰寒床上的人一身白衣,似是冰床上開出的一朵白花。
魏星闌自小練的就是天霜心法,在寒冰室裏自然不會覺得冷,甚至還挺安逸,可洛衾不一樣,她在微微顫抖着,那搭在床沿上細瘦的手指在顫動,肩頸也在緊繃着。
那白衣美人像是成了一朵冰花,一碰就要碎。
“霜兒?”魏星闌喚了一聲,洛衾卻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偏過了頭。
頂上的暗門咔一聲關上,将油燈的光全都阻隔在了外邊。
嵌在冰牆裏的夜明珠在發着瑩瑩的綠光,在暗門關上後,似乎又亮了些許。那光隔着冰層,顯得黯淡又幽遠。
魏星闌快步走近,伸出手想把人扶起來,可指尖還沒碰到洛衾的手臂時,就被輕飄飄地睨了一眼。
那眼神冰冰冷冷的,眼尾染了一抹薄紅,唇色很淡。
就這麽一眼,就跟要了魏星闌的命一樣,她只想溺死在這雙眸裏。
下一刻她忽然察覺到洛衾的神情似是有些奇怪,仔細一看,那目光并沒有聚起,眼神渙散着,似是有些迷茫,乍一看看過去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魏星闌愣了,她何曾見過這樣子的洛衾,那人就算是白衣浴血,也硬撐着挺直腰背,不曾露過怯,就跟不問世事的仙子一樣。
可如今洛衾卻坐着一動不動,就這麽斜睨着她,眼神半兇不兇的,沒有絲毫的震懾力。
魏星闌笑了,生出了滿心過分的想法來,可轉而一想若是在此處待久,洛衾難免會着涼,只好将那心思壓在了心底深處。
她原先想去握住洛衾的手臂,好把人拉起來,可愣了一瞬後,她懸在半空的手一頓,不由得朝那尖俏的下颌摸了過去。
她徒生了膽子,雖不想趁人之危,可又不想讓這機會從眼前逃走。
洛衾猝不及防的被捏住了下颌,她怔怔地擡眸看魏星闌,往後仰了些許,像是想避開那手一樣,可沒想到魏星闌卻更是肆無忌憚的,将拇指抹上了她的唇角。
唇上壓了一物,冰冰冷冷的,不輕不重的從唇珠上抹了過去。
魏星闌忽然明白過來,這幻陣雖已被破,可陣中的幻象卻仍殘留着,洛衾身在陣中許久,破陣後還沒回過神來。
這幻陣名為“癡心”,是會将人心之欲全都勾起的,她走火入魔時便會令青芝布下此陣,在鎖住自己之餘,還能鍛煉心性。
可洛衾的欲是什麽,她為何遲遲沒能擺脫心魔?
魏星闌那從洛衾唇上抹過的手往上一挪,轉而朝她的耳垂摸了過去,小巧又白皙的耳垂,許是此處太涼了些,竟泛起了和羞赧時一樣的紅霞。
這人就像一塊寶玉,渾身上下沒有哪處不好看,也沒有哪處是她不喜歡的。
她喜歡極了。
洛衾仰頭避着,卻又沒有完全避開,搭在冰床上的十指微微攏緊,毛絨領口露出的一段白皙側頸微微一動,似是緊張了一般,就連眉心也微微蹙起。
魏星闌不知道洛衾在幻陣中見到了什麽,可她想知道,想知道她的霜兒在陣中有沒有見着自己。
她希望自己會是洛衾的欲,洛衾若有欲,她就給她。
洛衾忽然擡起了手,将狐裘的系繩扯開了一些,滑膩如脂的細頸徹底露了出來,頸窩深陷着,好看得很。
魏星闌揉着她耳垂的手一頓,低笑問道:“熱麽。”
洛衾沒說話,只是微微張開了緊抿的唇,深長地呼吸着,那氣息溫熱得像是沸水上的水汽。
魏星闌想摸摸她那脖頸,原先是不想趁人之危的,可如今卻有些忍不住了,這麽想着,她也就這麽做了。
她屈起食指,從那細滑的脖頸上一劃而過,将拇指摁在了那頸窩上,可這遠遠不夠……
洛衾屈起了手肘,又往後靠了些許,那霜眼眸是濕的,清清冷冷的眼神似是隔了層霧氣一樣,讓人看不真切。
魏星闌俯身而下,洛衾仰着避開幾寸,她便逼近幾寸。
而後洛衾不動了,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從薄唇裏擠出聲音來,“你……”
魏星闌渾身一僵,也不知她是不是清醒了過來,頓時不敢輕舉妄動了。
幾乎要躺在冰床上的白衣美人蹙着眉頭,久久才道:“你為何……”
魏星闌咽了一下,已經開始想着要怎麽解釋自己方才的舉動。
然而洛衾再次開口的時候,卻将她的思緒全都打碎了,她的一切理智全都支離破碎,再怎麽縫縫補補也補補起來。
洛衾道:“你為何不碰我。”
魏星闌愣住了,怎麽也想不到洛衾會用這般清冷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一路上,她總是過過嘴瘾就算,要說實實在在的,那還不如床榻下洛衾的那一吻。
可洛衾卻始終沒有表明心意,她就像是一塊堅冰,要讓人主動刨開鑿開,才能發現內裏裹着的溫玉來。
洛衾擡眸看着魏星闌,神情依舊是冷冷淡淡的,可她卻把一側撐着身子的手擡了起來,只用一根指頭朝魏星闌裘衣的系繩勾了過去。
這一勾就把魏星闌的心給勾了。
魏二小姐笑了,笑得就跟妖魅一樣,鳳眼微眯着,把身下的人當做了獵物。
若不是這幻陣,她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知曉洛衾心中所想,她的霜兒是這麽的內斂,逼急了才流露出半分真情。
幻陣果真是好東西,魏星闌心道,那青芝該賞麽,自然不能賞,那日之事還是不能原諒,她就是這般記仇。
“你想要我怎麽碰你。”魏星闌低聲問道。
洛衾蹙着眉,久久沒有說話。
魏星闌便徑自撫上了她的腰,一邊說:“這樣?”
洛衾沒動。
魏星闌把手探進了洛衾身上的狐裘裏,狐裘之下是一層單薄的外衫,她順着那細韌的腰緩緩往上探着,一寸一寸地挪,也不知是在折磨誰。
洛衾的氣息漸漸重了些,卻依舊是那副不染凡塵的模樣,讓人不由得想讓她沾染上些什麽。
一人是涼的,一人卻渾身都是熱的。
魏星闌看着眼前那沒有再往後退的人,在心底肯定道,洛衾在幻陣中定然看見她了。
她沒再忍耐,握着洛衾的胳膊,吻上了那朝思暮想的唇,舔咬厮磨着,讓那薄唇染上緋色,讓那雙清冷的眼眸裏霧氣更甚。
洛衾微啓着唇,眼眸低垂着,胸膛起伏不止,氣息漸漸淩亂。
“霜兒。”魏星闌喚了一聲,眼裏滿是笑意。
聽到這稱呼的洛衾竟愣了一瞬,眼神逐漸清明了些許,“你……”
“你心裏是不是也有我的。”魏星闌嘆息般說道。
洛衾回過神來,看向魏星闌的眼神頓時變得一言難盡,她欲言又止着,這才回想起剛才的幕幕,還有幻陣中看到的種種……
然而魏星闌卻早将下颌搭在了洛衾的肩上,自然看不見對方的眼神,她摟在洛衾腰上的手緊了又緊,一邊還道:“我就知道我不是單相思,你看你都這麽想着我了,怎就不知道開口說一句呢。”
洛衾很是難為情,雙耳倏然熱起,總覺得自己像是在陰溝裏翻船了一樣。
“霜兒,我還想同你親熱。”魏星闌搭在洛衾肩上的下颌一擡,退了些許後垂眸朝身下的人看去,這一看就同洛衾對視上了。
洛衾冷冷地看着她,緩緩道:“你的手……”
魏星闌目瞪口呆,覆在對方腰上的手從狐裘下倏然抽出,“給你抓虱子呢。”
洛衾:……
“不是。”魏星闌舌頭打結地道:“我的虱子跳你身上了。”
洛衾面無表情,甚至還覺得有些難堪。
魏星闌面紅耳赤地道:“不是……”
“到底是什麽。”洛衾側過頭,不想再看面前那傻子。
魏星闌沉默了片刻,都到這地步了,人摸了摸了,親也親了,這時候再打退堂鼓,實在不是人做的事,她堂堂天殊樓二小姐,怎能退了再退,這時候若再否認,可不是君子所為,而是小人了。
于是魏二小姐一鼓作氣道:“你在幻陣裏想着我,我也想着你,你看我倆多适合一起過日子。”
洛衾:……
“我的劍呢。”
魏星闌垂眸看見寒冰床底下躺着的銀劍,伸腳把劍給踢遠了,心撲通狂跳地道:“霜兒。”
洛衾擡手抵住了魏星闌的肩,把人推遠了些許,她緩緩坐直了腰,心緒亂得很。
“霜兒。”一旁的人又喚了一聲。
洛衾伸出了手,手上內力一聚,底下的銀劍頓時迎了過來,穩穩地落在了她的手裏。
魏星闌心有餘悸,讪讪道:“我們既已心意相通,何必再遮遮掩掩的。”
洛衾把劍身從鞘裏推了出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魏星闌沉默了片刻,故作悲恸地道:“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但你不能玩弄我。”
洛衾額角一跳。
“不如我們放下刀劍,好好聊聊。”魏星闌又道。
洛衾站了起來,忽然将劍身全然抽出,劍光如霹靂一般,只聽見铿的一聲,其中一根手臂粗的鎖鏈驟然斷成了兩半。
魏星闌:……
她知道這把滄瀾劍和驚浪的用料是一樣的,成劍定然不會差到哪裏去,可她哪知道,這劍怎麽也不會差,甚至還鋒利得能斬斷玄鐵。
洛衾回頭看她,将方才的不堪全都甩到了腦後去,冷冷道:“你還未同我交代,你在此處置了鎖鏈,又布了幻陣,是想做什麽?”
魏星闌沒說話,但心下松了一口氣,心道,只要不是不愛,一切好說。
“你就想這麽折騰自己?是嫌命不夠長麽。”洛衾又道。
魏星闌哽了一下,忽然又覺得不太好說了。
“我就是擺着看看,為我們增添些……樂子……”
洛衾:……
她耳畔一熱,故作冷漠地道:“方才種種非我所願,全是因為這幻陣亂了我心神,只是若你擺這幻陣是想困住自己的話,那還是免了,我可不想看到天殊樓早早就沒了樓主。”
說完她還覺得喉嚨有些幹,只好轉過身咽了一下。
魏星闌頻頻颔首,對着那背影就笑了起來,她的霜兒,果真是口是心非,可人得不行。
兩人出了寒冰室,魏星闌一路尾随着,寸步也不離。
洛衾腳步漸漸加快,在這回廊裏穿來穿去,可總甩不掉背後那人,她停下了腳步,蹙眉道:“你跟我做什麽。”
魏星闌這才問:“你進寒冰室做什麽?”
洛衾原本還在氣頭上,可沒想到魏星闌竟問起了這件事,她不好再瞞,只好道:“你有沒有想過,白眉也許還活着。”
魏星闌愣了一瞬,“我還未見過有人能活這麽久。”
“可我們見他時,他就已經活了百年有餘。”洛衾道。
“即便他活着,我們也不一定找得到。”魏星闌笑了一下。
洛衾睨了她一眼,擡手将狐裘的系帶給扯了扯,手指碰到系帶的時候,忽然想起這還是她自個扯松的,雙頰不由一熱,她悶咳了一聲,緩緩道:“你興許不知,但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時白眉是被魏伯和我爹關進了暗室裏的。”
魏星闌怔了片刻,雙眸忽然精亮一片,“你是說……”
“不錯,我找進書閣,是因為隐隐記得裏面似乎有一處暗門。”說到這,洛衾側頭避開了魏星闌的目光,總覺得那狐裘上的系帶有些燙,猛地把手垂了下去。
魏星闌笑了,伸手就給她把系帶給系緊了。
洛衾往後仰了些許,目光閃躲着。
“天殊樓确實有好幾處暗室,但沒有一處是我沒去過的,白眉不可能在裏邊。”魏星闌放下了手。
“可若是還有一處你未去過的暗室呢?”洛衾蹙眉問。
魏星闌笑了,“這天殊樓,有什麽地方是我沒去過的。”
洛衾沉默了,過了半晌才道:“倦晴夫人的住處。”
聞言,魏星闌眉心一蹙,似醍醐灌頂一般,她怎麽就忘了那地方。
在方倦晴生前,她就沒怎麽進過那間房,而在方倦晴故去後,她更是沒有在踏進一步,甚至還命人将那門給封了起來。
兩人相視一眼,心下皆有了主意。
“走。”魏星闌道。
洛衾微微颔首,心裏想着,若是白眉沒死,這傻子興許就不必将自己鎖進寒冰室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3=
看,真的有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