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一石三鳥計
? 老祖宗今日穿了一身黑色鑲邊的暗紅色棉服,整個人被裹得嚴嚴實實,半白的發髻上卻特意戴了金色的頭飾,已然老邁,皺紋橫生的臉上也細細塗抹了脂粉,整個人也就顯得精神起來。
她盤腿坐在高處,有些渾濁的雙目将下面的一幹媳婦孫女等細細瞧了瞧,最後還是落在自己親侄女小張氏身上,慈愛道:“婉兒,這幾天在府裏頭住的可還習慣?那些個小丫頭們使喚起來可還伶俐?”
一連兩個問,将在座的一群媳婦子孫女們聽得牙酸不已,年紀小的都忍不住用嫉妒的目光瞪過去。
小張氏張婉兒聞言,先是起身盈盈行了一禮後,繼而才擡眼深深看着老祖宗,目光中全是感激和愧疚,然不過一瞬,那些感激和愧疚都化為閃閃淚光,雙唇蠕動幾番,好似激動過頭似得,又好似有什麽難言之隐,好一會卻又抿了抿,只是牛頭不對馬嘴的輕聲回道:“婉兒生來福薄,能得姑母的眷顧已然天大得幸事!”
話畢,也不再多說,只是弱不禁風得側了側身,小小得咳嗽兩聲,惹得一旁的柳萋萋淚水撲簌撲簌的落下,一聲聲叫着娘。
在場的衆人:……別以為我們聽不出來你話裏的意思。
簫師師眼中光芒閃了閃,不着痕跡的看了一眼自己身邊負責管家的王姨娘,唔,臉都黑了一半。
不過,表姑姑,你這麽拐彎抹角表示自己過的不習慣,表示自己在府裏受了委屈,真的大女子麽?
不過,如此委婉的訴苦方式,她不得不承認,自己get到新技能了!
當然,哪怕小張氏張婉兒的話再委婉,在場的妯娌就沒有個傻的,這麽被當衆在老祖宗面前上眼藥,除了首當其沖的王姨娘外,其他人,就沒有一個好臉色的。
不過是個表親,驸馬府容了你投奔就該偷着笑了,竟然還得了便宜還賣乖?
一群長輩們還能端着架子,從長廊開始就憋了一口火氣的簫菲菲可忍不住了,輕笑一聲,見衆人的目光都看過來後,用手帕掩了唇,先笑嘻嘻的給老祖宗行了一個大禮後,才道:“老祖宗,恕罪恕罪!孫女我只是見表姑姑開心,也就忍不住替表姑姑開心起來!”
老祖宗這幾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到了,腦子不太好使,聽着親侄女的話完全沒反應過來呢,被簫菲菲這麽一說,就是一愣,“開心?”
簫菲菲點頭,“是啊,老祖宗,你看表姑父過世後,表姑姑和萋萋表姐若是留在族裏面,又無親兒伴身,那是肯定要遭罪的!可是,老祖宗您心腸好,又疼表姑姑,容了表姑姑的投奔,那可就是幫表姑姑避開了苦日子啊,避開了苦日子不說,還給了天大福氣呢!就像是表姑姑自己說的,天大的幸事,天下一等一的幸事啊!”
“是嗎?呵呵。”老祖宗心裏雖然還是覺得小張氏張婉兒的話和孫女說的好像有些不對頭,但是她年紀大了,最喜歡聽別人的好話,見簫菲菲這麽說的頭頭是道的樣子,就索性不在琢磨,只是忍不住追問,“你說的這天大的福氣是?”
“這天大的福氣嘛!”簫菲菲笑了笑,得意的瞥了眼正可憐兮兮看向自己賣委屈的柳萋萋後,這才繼續道,“其一,我們這裏可是上京,不是那些個什麽鄉下旮旯,表姑父在世期間也就是個小小的縣官,那裏的日子,吃穿用度,表姑姑就算過的再好,又能好到哪裏去,能比得過我們驸馬府?其二嘛,就應在了萋萋表姐身上。”
說到這裏,簫菲菲故意頓了頓,只是這一頓之下,忽然想起來,之前姨娘說,今日祖母特意召齊大家就是為了幾日後秋宴的名額……
淑妃娘娘的秋宴是為了什麽?那是為了給四皇子選妃呢!
就算是四皇子輪不上,可是還有不少貴人在,一旦相中了她們做媳婦,那也是天大的好處!
天大的好處,天大的幸事!
簫菲菲簡直氣的牙齒都疼了起來,先前的笑容凝滞,有些恨恨的瞪向現在反而羞澀起來的柳萋萋,心裏頭知曉自己這是中了別人的陷阱!
此時,不僅簫菲菲反應過來了,在座的其他人也都明白過來,心裏頭俱都愈發不喜起來,這一對母女,心裏頭彎彎繞繞的太多,竟然玩了一手一石二鳥,不,三鳥的好把戲!
相較于其他人的恨恨不平,簫楚楚和簫師師二人就淡定多了,只是不同的是,簫楚楚是早知如此,畢竟現在這局面,可是少不了她的推波助瀾。
而簫師師則是間歇性的犯了會議期間走神的毛病。
當然,哪怕哪怕覺得,宴會什麽的,去不去都是那樣,至于去尋個好親事什麽的?
哎,別搞笑了!從十三四歲通/房/破/處開始,到秦樓楚館,再到小妾姨娘,一個一個又一個,這古代的男人那東西簡直跟攪屎棍差不多——
請想一想,讓攪屎棍對你那樣那樣——
嘔!
想想就覺得反胃!
簫師師用帕子掩了掩自己的唇,然後又不着痕跡的抹了抹自己的額頭,那裏因為方才想象中的事兒惡心的冷汗都出來。
簫師師這麽一個大幅度的走神不正常,立馬讓又被老祖宗催着問“其二”的簫菲菲速度逮住了。
此刻簫菲菲正側身對着老祖宗,眼睛都氣紅了,話已經在嘴邊,偏生不肯吐出去。
想了又想,若是讓她就這麽推着柳萋萋上位,哼!
不如讓給簫師師那個蠢貨去做!
畢竟,蠢貨掉進陷阱、中計什麽的,不是很正常的嗎?
這麽一想,簫菲菲頓時覺得心裏頭舒坦起來了,小眼睛沖着老祖宗眨巴了下,提議道:“老祖宗,祖奶奶,您可不能偏心,就考孫女一個人!二姐姐吧,接下來您就考考二姐姐,讓二姐姐說說看。”
雖然是建議,但是明顯的是陳述句。
老祖宗家境不好,年紀又大了,雖然小心眼還貪財,但是她的心思真的不夠,再加上心急知道其二,哪怕知道這個老二家的三孫女是故意在給同父異母的姐姐下絆子呢,卻也還順勢道:“師師丫頭,剛才你菲菲那丫頭說了一通道理,現在你就接下來說說看!”
簫師師作為一條被莫名殃及的池魚,心裏頭簡直将簫菲菲的蛇精病人設給吐槽了一千遍,但是,她表面是依舊保持住了一張面癱臉。
看起來,格外的鎮定,底氣OR氣勢十足。
“三妹妹先前提到萋萋表姐——”簫師師面癱着臉,說的慢條斯理,還故意一個字一個字的拉長了話音,似乎是想要吸引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實際上,從起身那一刻開始,簫師師腦中的Q版小人正一拳頭接着一拳頭努力的捶打着自己的大腦袋,倒帶,求倒帶!
媽蛋,之前簫菲菲說神馬鬼東西呢?
老祖宗問小張氏張婉兒,小張氏上眼藥,然後簫菲菲跳出來……對了,曲解!
曲解:天下幸事!
PS:曲解“天下幸事”的第二點。
找到關鍵後的簫師師立馬又清了清喉嚨,然後板着一張面癱臉看了一圈子人後,這才習慣性的發言:“方才第一點,我總結下,就是從物質上來說,表姑姑和表姐提高了生活水平,過的更好,穿得更好,吃的更好,生活的更好。第二點,表姑姑作為母親,必然最關心表姐,那除了憂心吃穿用度長得好不好外,還有什麽呢?”
話音一落,簫師師這個說話的人還半點反應都沒了,柳萋萋就先從臉紅到了脖子底下,簡直将少女懷春那股子的羞澀勁給表現的淋漓盡致。
如果這是一幅PPT,簫師師一定會用紅外線對準此刻柳萋萋的臉蛋,告訴大家,看,還有這個,羞羞臉!
不過,現在麽,簫師師可沒心思賣什麽大關子,眼皮子都不動的蹦了兩個字:“姻緣。”
“在上京,身份貴重的人多成狗……咳咳,咳咳。”簫師師趕忙咳嗽兩聲,不自覺的瞥了眼第一次拿了丹鳳眼看過來的簫楚楚,那眼睛裏滿是狐疑,隐隐還帶着幾分探究,但是情緒再多,哪怕是敵視,也無法掩飾那雙丹鳳眼的美麗!
流水般的線條,微微上翹的眼尾,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迷人心扉!
作為眼睛控的簫師師,自從上次見過一次,那是心心念念的想了又想,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只可惜,好不容易偶遇幾次,那漂亮的眼睛就是不肯看她!
就是不看她!每每想此,她都忍不住咬帕子……
不過,現在苦盡甘來,簫師師被漂亮的丹鳳眼看得立馬雞血上頭,竟是不自覺的紅了紅臉,想要側身,卻又不舍,糾結了好一會才又興致勃勃繼續道,“上京裏,貴重人多,就意味着無論是想要有家底的,還是想要有權勢的,只要表姐足夠優秀,憑着我們驸馬府的名頭,那日後飛上枝頭變鳳凰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
雖然這鳳凰也分很多種……
簫師師說的很暢快,在場的人卻都不約而同的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