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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我們分手吧

? 簫煜初也不記得自己這是第幾次登門,卻又被關在門外了,只是隐約記得,似乎次數很多,多到從接到聖旨出征到明日裏即将出行……卻依舊沒有一次成功進去過。

不是因為主人的嚴防死守,只是因為內心裏的害怕,總覺得好像只要推開這扇門,自己所有的念想都會就此化為烏有。

可是,也正是因為有所念想,才又忍不住一次次的守在門外。

簫煜初腦中想的有些多,多到後面連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麽都忘了,只是猛然回過神擡頭看去,發現月上中天,該回了。

不想,突然“嘎吱”一聲,門竟然從裏面打開了。

簫煜初臉上的落寞悵然,瞬間都變成了驚喜,那雙漂亮的丹鳳眼更是倏地亮了起來,他看着面前一聲素白的女子,許久,才低低喚了一句:“師師。”

千言萬語,不過是兩個字。

話音一入耳,就似那醉人的美酒,分秒間已然酥麻了人的神經。

那張絕色到妖豔的面容,月光中,影影綽綽的愈發迷人了,就像是忘川河邊搖曳着的曼珠沙華,未曾注意到還好,但凡注視後,便會不自覺的忘了自己的初衷,就此迷失。

果真是藍顏、禍水啊!

簫師師心頭淺淺嘆息一聲,微縮的瞳孔卻一錯不錯的看着眼前的人,那張本來就面癱的臉上慢慢的染了清寒,她就那麽站在房門裏,看着房門外的男人。

簫楚楚?

不,簫煜初。

不不,只是簫楚楚罷了。

當初那個,重生複仇的簫楚楚!

“驸馬府的簫老太太,十年前開始,精神記憶就逐日變差。三年前也早就神志不清,行為不能。”簫師師開口,陳述的語調,平靜的聲音,帶着點兒幹啞,然而目光卻透亮的似乎能看到人的心底,“月前,死了。”

“師師?”簫煜初正要擡起的腳倏地就失了力氣,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也黯然下來,先前還跳躍的心,都瞬間沉寂下來,他默默的等着,等待對方的宣判。

“在一個極其巧合的時間裏,死了。”簫師師依舊看着簫煜初,只是看着看着卻已經不自覺的錯看,看向了外面的圓月,“據說,我必須要嫁給萬流春的時候,不巧老太太死了,親事只得告吹。畢竟,簫驸馬都必須要丁憂了,如何會讓一個女兒頂着熱孝出嫁,平白壞了本來就差的驸馬府名聲?”

話畢,停了許久,簫師師一直沒有等到簫煜初的話,禁不住看了眼不知何時已經倚在門邊的男人,唇一動,又開口道:“昔日長公主未婚先孕,後生子……”

這次的話還沒說完,簫煜初便禁不住出聲打斷道:“我娘與驸馬府,本是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簫師師哪裏還忍得住,幾乎是控制不住的就是一聲冷笑,她目光清亮如雪,卻又猶如利刃,一張清減了許多的小臉卻第一次布滿譏諷,毫不掩飾的譏諷,“娶一個注定給自己戴綠帽子的女人,如此公平交易?”

“師師,真的只是公平交易。”簫煜初聲音滿是無奈,看着簫師師的眼神都變得掙紮起來,蠕動的唇顫抖了兩下,他祈求道,“師師,你……能不能對我,公平一些?”

“對你公平?呵,簫煜初,那你告訴我,你能不能對我弟弟也公平一些?”簫師師卻不為所動,卻是冷聲反問了一句。

簫煜初所有的話突然間就啞了,他動了動唇,半晌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和盤托出?

不,縱然是和盤托出,也已經遲了。

遲了兩個字,這一瞬間就像是鈍刃,一刀一刀的劃拉在心口,疼的讓他說不出話來。

然而,簫師師卻并不打算放過簫煜初,她突然向前一步逼近眼前的男人,輕聲诘問:“簫煜初,你就不能對我弟弟也公平一點?你出生那一年,我弟弟壓根都不存在,我娘就算對你做了什麽,那與他何關?他整整十幾年,拖着肥胖笨重身體生活,還不夠償還嗎?現如今,我娘都死了……”

“簫煜初,他彼時只是個孩子,現如今也只是個孩子……你何其狠心?都這般了,還想要他的命?”

“簫煜初,你是不是以為我簫師師就是個傻的?還是說,你對你自己就那麽自信,就覺得等到我弟弟就這麽死了,我一樣什麽都發現不了?”

“我沒有!我……沒有。簫師師,你讓我對你弟弟公平些!可是我呢?我呢?我出生後,痛苦了那麽多年又是誰的錯?被所謂的祖母惡意女裝養大,被所謂的父親無視,被手掌家中大權的王姨娘随意拿捏,你弟弟——簫騰,呵,更是隔三差五的上門找麻煩……甚至是你,你們這些人,誰又何曾放過我?”簫煜初也上了火氣,口不擇言的反口質問,“簫師師,你知道我上輩子怎麽死的嗎?我現如今為什麽會怕水?因為我是被你們這些人浸豬籠死的——”

“浸豬籠?”

“對!就是浸豬籠,活生生的淹死的!”簫煜初臉上有一瞬間的扭曲,但是很快這扭曲就化成了恨意,“我是個男人,我被當成女人養大,我甚至嫁給了闫瑞,呵!你能想象嗎?一個男人嫁給另一個男人,卻又被另一個男人嫌棄自己是女人的感覺嗎?呵呵,闫家當初舔着臉湊上來,後來母親不在了,想退婚卻又眼饞嫁妝,娶了人又要面子……”

“真無恥啊!你說人怎麽能這麽不要臉?可憐我當初什麽都不知道,後來直到我的好妹妹,爬上了對方的床?你看,一對奸/夫/淫/婦,都被捉奸了,闫家的人都能将錯誤推到我身上來,就因為我發現了闫瑞是個斷袖?最後,我就被浸豬籠了……”

“哈哈哈哈……我有什麽錯?簫師師,你說我要報複驸馬府,我要報複闫家,我有什麽錯?”

“你沒錯。”簫師師面色依舊冷靜,她站的筆直,就像是一株挺拔的翠竹,她說出的話也依然冰寒,她道,“我們都沒錯。簫楚楚,我們都沒錯。”

“我……”

“所以,我們分手吧。”

簫煜初臉上的詫異才浮現到臉龐,很快被驚慌替代,他慌忙的上前一步,抓住了簫師師的手,“師師,你,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你……”

簫師師平靜的抽出自己的手,緩緩道:“簫煜初,我們站的位置不同,我理智上能夠理解你,但是我感情卻拒絕理解你!所以,好聚好散,我們分手吧,日後……不要來找我了。”

簫煜初:“簫師師,你,你……你都、都跟、跟我一起了,為什麽……”

“為什麽?”簫師師也跟着簫煜初的話問了一句,只是這一句一出口,很快她就自己回答起來,“為什麽呢?因為我發現我便宜母親會為了我日後有一個好婚事,不要命!因為我發現我便宜弟弟,雖然煩人,卻是真心相待!因為我發現,我就算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可是我也接受了母親和弟弟……”

“簫煜初,你給簫老太太下毒,報仇,沒關系,因為我不在意簫老太天活着還是死了。甚至是簫驸馬!哦,這個便宜父親,現如今已經卧病在床,你也已經下毒了吧……是不是很快也要死了?沒關系,不過是個想要占便宜,最後沒占到還要為之付出代價的懦弱男人罷了……”

簫師師退後幾步,随腳踢開了一個凳子,然後整個人坐在榻上,幽幽道:“不相幹的驸馬府的人,死了,就死了。王姨娘,王姨娘……那是她一腔拳拳愛女之心,選擇自殺,這其中有多少你的手筆,我也不想去細究。甚至是簫傑……那個體弱多病……”

“簫傑根本就不該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簫煜初忍不住辯解起來,“師師,簫傑前世就根本沒能順利出生,如今……又本來就是體弱多病,你如何能強加在我的身上?”

“是,我是要要對付王姨娘,可是我不至于喪心病狂的對付一個奶娃娃!”

“那簫騰呢!”簫師師豁然起身,“簫煜初,你敢說簫騰身上的慢性毒不是你下的?”

簫煜初嘴一張,卻沒發出聲音:“……”

“怎麽不敢說了呢?”簫師師聲音裏透着譏諷,唇角勾着一抹奇異的弧度,“簫煜初,為什麽你就不敢說你沒有了呢?”

“簫騰,他也只是一個孩子。哪怕上輩子他三觀不正,這輩子對你口出惡言,但是也僅僅如此罷了……他,甚至在以為你這個所謂的大姐姐病故後,偷偷的買了香燭,悼念于你。”

……

說了許久,簫師師總算是累了,興許該說,從發現真相那一刻,她就累了,可是她偏生對自己狠,非要抽絲剝繭鬧個清楚明白,甚至是如今的當面對質,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她緩緩的坐回了塌,合上了眼睛。

“簫煜初,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不要嘗試用這個世界的規則來束縛我,更不要試圖再來挑戰我的底線,我們就此好聚好散吧。”

“師師!”簫煜初手壓在門框上,擋住了丫頭關門的動作,他長長嘆息一口,只道,“我明日裏就要去邊境,歸期……不定。”

簫師師捏着錦被的手一緊,好久也只道了一句:“珍重!”

話音才落,簫煜初的手一松,房門便“嘎吱”一聲合上。

簫煜初最後看到的,是簫師師轉頭那一刻,突然間就卻又帶上笑容的側臉。

那罕見的笑容,明明該是甜的,不想,更多的卻是苦澀。

分手。

好聚好散。

翌日馬上的簫煜初,回過頭來遙望一眼依舊繁華的上京,而後踏馬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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