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柳雨經過上午的事, 便想把地下埋的東西都清理完了再處理那些碎片。
張汐顏告訴她, 地下埋的東西都很危險,挖出來的過程中很容易出現變故,到那時候她得先保人, 屋子以及屋裏的東西都很難顧及到。
屋裏的家具用器也很貴的,柳雨心疼得趕緊安排人打包運回花集村。那些碎片, 她懶得賣和捐了,一并打包搬回去,萬一将來哪天缺錢了, 還能用這些東西換點錢。
花祭部落只剩下黎重和黎晨,但當初的九黎部落聯盟的後代, 就是如今信奉“尤公”也就是蚩尤的苗族、羌族以及漢族。巫師、蠱師和修習蠱術的草蠱婆都能算是巫教傳承。
柳雨自花集村沒了,心裏憋着一股氣, 于是用錢、用蠱術、滿山遍野的毒蟲資源把各蠱寨的人挖到了花集村。如今有少數民族下山政策, 很多人紛紛走出大山去城裏打拼過好日子了, 而各大寨子村落随着旅游業、交通和醫療技術的發展, 也用不上巫術和蠱術驅邪治病保平安了。柳雨的出現給他們指了條明路,搞蛇蟲蜈蚣養殖呀。一邊學本事一邊賺錢,學以致用,品質最好的、有變異傾向的蛇蟲蜈蚣蠍子拿去煉蠱, 稍次些的、正常範圍裏的,加工成藥材, 往藥鋪和各大藥廠賣, 最末等的那種直接做成飼料, 樣樣都不浪費,只讓他們出人力不讓他們出本錢。
柳雨還傳他們失傳的巫神修煉功法,當場給他們表演絕活,一個大活人瞬間變成漫天的花神蠱瞬間滅掉了他們辛苦養了幾十年的所有蠱,沒等他們心疼,告訴他們,跟她走,賠給他們更好的,不跟她走,自己哭去吧。他們打不過她,損失又慘重,她給他們畫着大餅,還把厚厚的一堆現金擺在面前,“搬家費!”
那還猶豫什麽?
當天就搬,遷去了花集村。
花集村出了那麽大的案子,政府工作人員正愁得慌,柳雨從別的地方遷人來了。這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他們趕緊幫助遷來的人安家落戶解決孩子上學問題,恨不得當作花集村壓根兒就沒出過事,對着那些聽到風聲過來采訪的記者們說:“看,村子還好好的在呢。”對柳大老板佩服得五體投地。也有人納悶她為什麽村子沒了還要遷人來。柳雨一句話噴回去:“那麽多山頭,那麽大的養殖場,一年那麽多錢,扔水裏打水漂不要了呀。”怼得人無話可說。
遷到花集村的人發現情況确實跟柳雨說的一樣,沒有騙他們,安心地留下來搞養殖兼修煉。于是,遭過滅村大禍的花集村沒過幾個月便又恢複得一如既往,就連信奉花祭神的傳統也是一模一樣的。
柳雨倔強地認為,她沒能護好花祭部落的人,不能連傳承也護不好讓花祭部落的傳承也斷在她這裏。
她一直不理解那些把武功秘籍藏着掖着唯恐別人學了去、怕教會徒弟餓死師父是什麽心思。如今這些發展壯大的,哪個不是廣招徒弟發展起來的。弟子三千,衆人拾柴火焰高,弟子三個,放出去都怕樓上掉塊磚頭給砸沒了。她把從花神蠱那得來的修煉功法刻在了圖騰柱上直接立在花祭村的新建的祭壇那。願意信奉巫神拜入門下的能夠有資格參加春秋兩季的祭祀活動的人都能去觀摩學習。她還把上古戰争、庚辰及應龍部落對花祭部落的追殺迫害雕成壁畫刻在祭臺四周。
黎未是巫神,是花祭部落供奉的巫神,她的東西,柳雨自然是要運回花集村的。
柳雨打算把這座宅子拆了運回花集村照原樣重建一座宅子,建成巫教祖庭。
她還在,黎重和黎晨還在,花祭部落和花集村就還沒被滅,就還能再東山再起。
張汐顏對柳雨要拆房子的事并沒有意見。
不少陣基是埋在地基裏的,為了不破壞宅子的磚石柱子,只能拆宅子和拆陣基兩邊進行,這使得拆除時間要花得更久,并且張汐顏原定的拆除方案也得做出相應調整。
游清微那邊改柳平村的風水局和建祭壇、布法陣不是一年半年能弄好的,張汐顏得給游清微争取時間,樂得用拆巫教祖庭來吸引注意力,并不介意拆宅子的時間耗久一些。
下午,張汐顏剛改完拆除工程圖交給羅钜,三姑奶奶帶着張道昆和張道颍回來了。
三姑奶奶的跑車被搬家的大貨車擠得只能停在外面馬路邊。
她到大門口就見裏面正往外搬家具,那些結實耐用雕工精美的實木家具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擡上車。她進門後,就見到屋子裏有人還在拆樓上的雕花等宅子裝飾物,還搭了腳手架正在撬外牆。院子裏的草皮全部被挖開了,風水石什麽的被捆好,就等着吊車來吊了。
她領着眼睛都看直的張道昆和張道颍進入客廳,找到端着杯茶坐在客廳的張汐顏,問:“拆家呢?”
旁邊的羅钜見到一個穿着小老板以前常穿的道袍,長得跟小老板幾乎看不出多少差別的大美女,吓了一大跳,心說:“小老板還有這種神通,能夠一個變倆了?”再仔細看發現相貌相似,但絕對不是一個人,還是有些差別的。這長相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張汐顏見到三姑奶奶過來,趕緊放下杯子起身,喊了聲:“三姑奶奶。”一眼瞥見跟在三姑奶奶身旁的小女孩。
小朋友的皮膚有些黑,偏瘦,但看起來并沒有長期吃不飽飯的營養不良,連頭發都是油亮的沒見半點幹枯發黃,很精神,眼神清澈,臉上還帶着笑,半點不怕她,大聲地喊了句:“小姑。”
張汐顏以為她這侄女被拐賣遭了那麽多罪會變得膽怯畏縮需要做心理輔導什麽的,沒想到突然給她來了個燦爛的笑容。她愣了下才回過神,輕輕點頭,問:“還好嗎?”
張嬌妍說:“那家人不給她飯吃,她半夜三更跑鄰居家偷吃的。”
張道颍滿臉無辜地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嘛,那賊婆子家要是丢了東西又會打我。”
張嬌妍說:“你還給那傻子喂蛇毒草。”
張道颍說:“傻子打我。”
張汐顏:“……”她突然覺得當時該坐大貨車逃走的是張道昆。
張嬌妍對張汐顏說:“他倆交給你,我走了。”
張汐顏把三姑奶奶叫到一旁,在她的掌心寫下:“不周山,游清微。”問:“跟我們一起走嗎?”
張嬌妍看着掌心寫下的字,震驚地擡起頭看着那跟黎蟲蟲一模一樣的面容和天眼,差點就跪下了:祖宗,親祖宗。
好在她張嬌妍也是見過世面經歷過風浪跟黎未當過敵情搶過女朋友的人,這點陣仗小意思。她輕飄飄地說了句:“那就一起吧。”她說完,轉身就走,想了想,又回到張汐顏的跟前,說:“跪下。”
張汐顏:“……”她莫名其妙滿頭霧水,不過還是乖乖地跪下了。
張嬌妍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祖宗,一邊在心裏罵自己是不肖子孫,一邊暗爽祖宗都給我下跪,臉上卻端着嚴肅的表情,一本正經地說:“下一代能指望的就是道昆和道颍了,你好好教導他們。”老祖宗,雖然我們家損失慘重,但是你作為祖宗,應該有辦法把道統傳下去的。她語重心長地說:“汐顏啊,張家傳了兩千多年,可不能斷在你手上。”
張汐顏沉默半響,想了想可行性,輕輕點頭,說:“我盡力。”
張嬌妍不動聲色地“嗯”了聲,說:“起來吧。”她等張汐顏站起身,又補充句:“要是他們資質太差,傳不下去也沒關系。”她說完,邁着輕盈的步伐,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汐顏滿心愁悵地看向張道昆和張道颍,又再看向旁邊那個半文盲柳雨:他們三個可以湊成一個班了。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張汐顏索性給了羅钜他們一個福利,事務所的夥計或者是他們的子女如果想學的,也可以跟着一起來學,基礎常識的那些可以蹭課旁聽,至于高深的禁止外傳的那些則需要看他們的資質夠不夠入鎮山派了。
羅钜聞言頓時激動了,小老板多牛掰呀,學點皮毛都夠他們用的了。
小老板給他們的那些書,他們還沒琢磨透呢,照着練,依瓢畫葫蘆,那長進都是看得見的。
張汐顏把張道昆派出去給夥計們幫忙打雜,然後對着張道颍指指自己旁邊的沙發位。她坐在沙發上看着坐在對面的張道颍,問:“你被拐賣後想過逃跑嗎?”
張道颍說:“小姑,真奇怪,為什麽你和太姑奶奶都會問我這個問題。”
張汐顏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張道颍觀察了下張汐顏的神情反應,想着大哥叮囑她的話,還是決定照實說,“沒有。至少在我還沒長到足夠強大足夠厲害的時候,我不會跑的。”
張汐顏問:“為什麽?”
張道颍說:“媽媽和妹妹都死了,爸爸扔下我們跑了,大哥也被抓走了,只剩下我啦。我在路邊睡覺,有人懷疑我離家出走報了警,我被帶到派出所。警察跟我說,聯系上家裏人了,很快就來接我。我問是什麽人來接,他們說是我的爸爸媽媽,我就趁他們不注意,跑了。後來遇到人販子,人販子把賣到山裏,他們才不管我是誰從哪裏來的。我躲在山裏修煉,等我将來變厲害了,我就出去給媽媽、妹妹和大哥報仇,再把爸爸抓出來暴打一頓。”她說話間背挺得筆直,努力地深呼吸,眼圈還是紅了,然後又用力地抿緊嘴笑,暗中對自己說要笑着活下去,要好好地活下去,不哭。張道颍不會哭的。
張汐顏遞了張紙巾給她。
張道颍揚起頭,說:“我才不會哭。我不要紙巾。”
張汐顏問:“你修煉的是什麽功法?會背哪些書?”
張道颍報出一大堆書名,說:“爸爸書房裏的書我都看完了,我修煉的是藏在書櫃後面地磚下的那本玄元神功。爸爸藏了好多書,我覺得這本最厲害,就學它了。我已經修煉到能聚元了。”
張汐顏:“……”張道颍報的那一堆書裏,論品級和高深,确實是玄元神功最厲害,屬于她家直系子弟才能接觸到的書。
張道颍眼巴巴地看着張汐顏,說:“小姑,大哥說你有更厲害的書,有我們家最最厲害的書。”
張汐顏:“……”她愣了下,問:“你幾歲了?”
張道颍說:“九歲半。”
張汐顏愣了好幾秒,問:“你是怎麽看懂玄元神功那本書的?”
張道颍說:“有圖呀,我看圖學的。”
張汐顏聞言扭頭看向柳雨那只會看圖不識古篆的半文盲:你徒弟?
柳雨正在盯着工人搬家具,感覺到張汐顏投來的視線,扭頭就見張汐顏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趕緊過去,問:“汐顏寶寶,怎麽了?”
張汐顏:“……”她讓一個九歲的孩子刷新了三觀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