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張汐顏對于有老祖宗成為漏網之魚跑出來真是半點都不意外。
張家的萬棺陣更像是棺樓或者是棺材山, 下面被毀,上面的大量棺材直接塌落下來。蠱屍又不似人那麽脆弱會摔死或者是悶死在棺材裏。老祖宗們一個個皮糙肉厚刀砍不進,她鍘老祖宗頭的鍘刀是設置的大型機關,按噸算的, 再加上蠱屍的體內部結構被改變, 即使被大石頭砸得內髒和骨頭都爛了,也未必會死。哪怕他們的身子死了,腦子還能靠着蠱維持存活,說不定還能腦袋顆滾來滾去, 哪天見到一顆人頭在地上跑都絲毫不讓人意外。
萬棺陣被毀,棺材塌了, 又沒有人去挖開塌方清理棺木, 時間一長, 雨水滲到地下沖刷開封住蠱屍的藥材或者是在棺材在摔落時摔碎了封住蠱屍的臘封,老祖宗們自然就醒了。
以蠱屍的力量和爪子的鋒利,祖宗們從地下挖出通道根本不是難事。她估計它們能挖到地面上來,那數量肯定不是一只兩只, 很可能已經把地下挖得四通八達了。
張嬌妍對張汐顏說:“現在家裏的錢都是你管,你說吧, 是把祖宗們都一把火燒了還是打棺材修陵把他們埋回去?”她的錢現在已經花光了, 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
張汐顏聞言看向三姑奶奶的眼神都變了。
以前三姑奶奶還是骷髅怪的時候就已經很過分, 現在恢複了美貌更是要上天。老祖宗們雖然成為了蠱屍, 但其實多多少少還是保留了些生前意識, 蠱性有沒有多過人性不太好說,但至少到目前為止收到的消息是吃野豬不是吃人。祖宗們遭了難,長眠地都被掀了,還要再被不肖子孫一把火燒了。她心說:“三姑奶奶,你是真不怕步柳仕則後塵被祖宗們詛咒。”
她說:“冤有頭債有主,誰掀的我們家祖宗的棺材,讓祖宗們找誰去。千年蠱屍醒過來,估計沒有不餓的,我們家現在不是缺人手打庚辰麽?這是現成的戰鬥力。您老修煉過馭蠱術吧,找一輛大貨櫃車把祖宗們運到應龍部落聚集地去,有冤報冤,有仇報仇,讓老祖宗們按住應龍部落的修煉者好好地吃頓好的。您呢,還能順便抄抄應龍部落的家底,從人丁和財産上面打擊他們。祖宗們吃飽喝足,棺材也差不多造好了。一舉數得。”
她把豬蹄請出來讓它跟着三姑奶奶去,說:“給你找了個看守祖宗們的。”祖宗們的級別比起豬蹄差遠了,委屈豬蹄暫時當牧羊犬了。
張汐顏說話間便已經鋪開白紙畫起了地圖,她一邊畫地圖,一邊說:“既然要挑他們的堂口,就找大堂口挑。大堂口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連損幾個,他們自己都坐不住。根據他們住的地方就能看出他們對風水龍脈的追求,這簡直就是指路明燈,找大龍脈挑堂口,一挑一個準。”
張汐顏利落地把事情安排完,房間裏的三姑奶奶、張道昆連話都插不上,至于張道颍因為太小什麽事都不知道,整個人還是一臉懵比狀。
張嬌妍起身走到張汐顏身邊,就見張汐顏刷刷刷地畫着地圖,那畫出來的圖就跟印出來的似的,心說:“祖宗不愧是祖宗。行吧,您好發話要保護你的子孫後代,我也沒話說。”她又斜眼瞄向扛着蠱鼎的豬蹄,竟然在它的蟲臉上看出了不樂意。她從袖袋裏摸出一塊密封的藥膏,掰下一塊扔進嘴裏,吃得可香了。
豬蹄目不轉睛地盯着張嬌妍手裏的藥膏,嘴巴無意識蠕動,好久沒吃飯的靈蠱王頓時又餓又饞。如果不是顧忌到張嬌妍身上的血脈氣息和畏懼于她修煉功法,只怕已經按捺不住撲上去搶了。
張嬌妍看豬蹄饞得嘴角都淌出口水,這才朝它勾勾手指。
豬蹄露出掙紮的神色。
張嬌妍又掰下塊扔進自己的嘴裏,作勢把剩下的收起來。
豬蹄咻地一下子飛到張嬌妍的面前,跟她臉對臉,豆丁大的眼睛眨呀眨,一副我已經過來了你給我吃點吧的乞讨模樣。
張嬌妍慢悠悠地掰開一塊藥膏,喂給豬蹄,說:“跟着張汐顏有什麽好,她都不喂你吃的。”撩起袖袋口子給豬蹄看了眼自己袖袋裏的零食,她才是大戶人家。她的親祖宗侄孫女那是屬于不食人間煙火型的,從小到大都是給什麽吃什麽,連續一個月早餐吃稀飯饅頭也只是皺皺眉頭,最後是她自己受不了,撤了。
張嬌妍拉了張椅子,慢悠悠地投喂豬蹄實施誘拐計劃,眼角餘光悄悄地掃過張汐顏,心想:祖宗就是祖宗。
她十幾歲的時候,見到黑牢的蠱為什麽都到不了大門口,好奇心驅使下找到了門楣上方的神龛。
神龛積灰很厚,不知道多少年沒開過,她以為裏面裝的是咽氣的老祖宗,習慣性手癢,然後就被揍了。她的身邊沒有別人,神龛裏的女人一動沒動,卻有巴掌噼裏啪啦地落在她的屁股上,把屁股打腫了。她覺得是神龛裏的女人搞的鬼,于是到藏書樓翻遍藏書,找到列代祖宗們的安葬記錄,發現漏了一個人——黎蟲蟲。鎮山老祖宗的屍體躺在玉棺裏都成白骨了,原本該跟老祖宗躺一塊兒的黎蟲蟲連個影兒都沒有,衣冠冢都沒有。她沒跑去神龛,站在黑牢大門外大喊:“黎蟲蟲,我是你姑奶奶。”有風從耳邊刮過,啪啪兩巴掌過來,她的臉也腫了。對上這個鎮守黑牢的暴力祖宗,她默默地把淚咽在肚子裏認栽,誰都沒敢說。
又過了好幾十年,長壽媳婦在老宅養的胎,養到九個多月快到十個月的時候,突然有天夜裏大家都詭異地睡沉了,淩晨三點多被奶娃兒的哭聲吵醒,才發現長壽媳婦生了,老宅房頂的瓦都被大風吹落大半,院子裏的東西被吹得七零八落,冬月間,天上有落雷劈下來把院子裏的一棵老樹給劈沒了,有閃電劈過的痕跡,一直到房門口。
這孩子來得古怪,但她确确實實是張家血脈,是張長壽兩口子親生的。他們都覺得這可能是哪位大能投胎到他們家,張長壽怕被人算到天機上門來搶孩子,從此金盆洗手山大隐于大城市專心帶孩子去了。
她連有鳳凰精血鎮魂的金烏神鳥和上古巫神都遇到了,對于得道高人轉世并不覺得稀罕,況且轉世不是随随便便轉的,這也算是緣法吧。
首先轉世需要有高深的修為護持,得死後神魂不滅。普通人或修為低下的人除非有特殊緣由,一般都是很快就散了。
神魂不滅不等于就能随随便便投胎。
胎兒的神魂是在娘胎跟身體一起孕育的,強行介入不叫投胎叫奪舍,胎兒脆弱且有先天元氣保護,強行奪舍的結果往往是流産、死胎或當傻子。極少的情況下,會有游離的碎散神魂在機緣巧合下在胎兒孕育之初被吸進娘胎成長為新的生命,這個可遇不可求,比中彩票還難,不用想。大佬們想要投胎轉世往往只能走第三條路子:找到天生無魂無魄并且命格相符的胎兒,在瓜熟蒂落出生那一刻趁着先天元氣沒散時投胎轉世。趕早了,強大的力量突然湧進娘胎,很可能造成流産或産婦大出血一屍兩命,失敗。趕晚了,先天元氣散了,神魂與身體不能融合,失敗。投胎,真是個技術活,需要修煉到功參造化的境界、擁有窺透天機的本事才能看到冥冥中的那絲牽引找到轉世投胎的對象。
轉世投胎又是一個斬斷過往涅槃重生的過程,從魂魄進入新的身體那一刻就意味着放棄了過往,再出世時已經是一個全新的生命,能保留下來的只有那點與衆不同的強大神魂力量,比一般人聰明有出息些。自古能人輩出,她家更不缺能人,因此不覺稀奇。哪曾想到,這孩子越長越像鎮守黑牢的那個,一點同齡人的活潑勁都沒有,天生氣場強大。小時候還不太看得出來,等長到十幾歲的時候,她越看越覺得像,冒着好幾十歲還要被暴揍打臉打屁股的危險跑去驗證了下,發現那位雖然仍然在鎮守黑牢,但已經了無聲息,不要說拿她的首飾,捏咪咪捏臉都沒有反應。
張嬌妍走神回憶人生的時候,張汐顏已經畫好圖紙。
張汐顏把圖紙給了三姑奶奶,又問她要了賬號轉了筆錢過去。她說道:“有道昆和道颍在,算是傳承有望。老宅雖然被山埋了,但現在有挖掘機,清理起來并不費事,庫房都埋在下面,那些蠱材和法器沒那麽容易被壓毀。下周黎未的宅子能拆完,他們的課也能上完,我回趟祖宅把這些都清理出來。”
張嬌妍點頭,說:“行,你定。”她把圖紙揣進袖袋中,又扔了塊藥膏進蠱鼎把豬蹄騙進去,抱着蠱鼎往外走。她打開門就見到柳雨在外面靠牆站着等張汐顏,就想再把柳雨放進蠱鼎裏再煉幾回。她只是讓祖宗喊她幾句姑奶奶下個跪什麽的,這個更厲害,呵呵……
柳雨被三姑奶奶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心說:“你現在已經變成大美人了,骷髅怪的事該翻篇了吧。”惹不起這小心眼,她從三姑奶奶的旁邊緊貼着門邊擠進屋,還是抱緊張大佬安全點,畢竟這是敢跟三姑奶奶急眼的大佬。她去到張汐顏的身邊,小聲說:“汐顏寶寶,我感覺到三姑奶奶對我有殺氣,你要保護好我。”
張汐顏對柳雨指指屋子裏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大一小兩個小朋友:別那麽慫,這還有小朋友看着的。
柳雨對張道昆和張道颍說:“很晚了,早點睡,好長高。”強行拉走張汐顏回房間,說:“張老師,禮尚往來,你給我上課,我也給你上上課,探索下人體結構。”
張汐顏一聽,樂了,說:“行呀。”她問:“人體有多少塊骨頭?”
柳雨一本正經地說:“我要跟你探索的是另一種人體結構。”
張汐顏問:“經脈?內髒?血管?xue位?肌腱?”
柳雨微微一笑,心說:“探索人體海綿體結構。”旁邊有人路過,再加上懼于張大佬的兇悍,沒敢說出口,神秘一笑:“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張汐顏滿頭霧水,琢磨了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又想不到哪裏不對勁。她暗自警惕跟着柳雨回屋,一切正常又不正常,說好要探索人體結構的人進門就去浴室洗澡了。
張汐顏很是詫異:柳雨什麽時候得了愛洗澡的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