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柳雨把靈蠱王和衆多封了靈蠱王的雕塑運回花集村後, 花集村的村民們沸騰了, 發自肺腑地感謝花祭神。
柳雨則對着那些被封印起來的靈蠱王直犯愁:放哪呀?這些東西跑出去一只都會很要命。萬一有誰起歹心把靈蠱王弄出去害人會連累到整個村子。規矩得立起來, 靈蠱王還得要人看管。
柳雨想到了黎重和黎晨父女。
她通過花神蠱與黎晨的花神蠱感應, 把他們叫回來, 又打電話給剛回老家的張汐顏請她幫忙建造一個安置靈蠱王的場所。這個場所要設置重重關卡,一來要防止靈蠱王逃走, 二來也要防止別人來偷靈蠱王, 最好還要設置個傳承考驗什麽的,沒有修煉花神蠱的人難以得到靈蠱王。
張汐顏應下,讓柳雨看守好靈蠱王,她得先把老宅的事安排好, 然後拆了黎未宅子底下的大陣再過去。
羅钜他們一行才跑到半路就接到老魯的老婆打來電話,向他們求救。
老魯死後,事務所賠償了大筆撫恤金,柳總又給了大筆錢, 兄弟們還湊了些, 原想着他的老婆孩子有了這麽大筆錢夠在省會安家落戶和供孩子好好上學讀書, 怎麽都不愁吃喝的。然而,老魯的老家在一個宗族風氣很重的地方,他沒了,他的父親兄弟就來吃上他家的絕戶了。老魯死後財産應該歸魯家所有,什麽女兒沒有繼承權, 跟娶進來的媳婦沒關系, 媳婦是外人, 錢應該由老魯的父親和兄弟分。大冷天的,又鬧起來了,老魯的媳婦被趕出去了,女兒則被老魯的父親留下了,說哪怕是個賠錢貨,也是魯家的人,養大後還能換點彩禮錢。
旁邊角落裏,一個小夥子小聲說:“羅哥,清官難斷家務事。”一邊是魯哥的老婆孩子,一邊是魯哥的父親兄弟,哪邊都是他的血親。他們跟着魯哥出生入死過,要是魯說的家人遇到難處,那肯定是能幫則忙,可他們自家人鬧起來,這怎麽幫?
羅钜應下,說:“嫂子,我這就帶着兄弟們過去。”他挂了電話,扭頭對那小夥子說:“什麽家務事?吃絕戶叫家務事?魯哥是在張爺家門口沒的,這事要是讓小老板知道她不會不管的。他們吃魯哥的絕戶,我們要是不管,鬧到小老板跟前,你看小老板削不削人?”他當即吩咐運送器械儀器裝備的兄弟們繼續趕往老宅,他則點了幾個身手比較好能打的兄弟們直奔老魯的老家。
羅钜與夥計們調到一個頻道,說:“兄弟們,魯哥的骨灰是我從車座上一點點刨下來的,他出殡的時候,是我親自送他入的墳。魯哥的父親是給過撫恤金的,我親自送到他手裏的。給魯哥老婆孩子的撫恤金關他那些兄弟什麽事?咱們兄弟出生入死的,不就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嗎。孩子可是親生的,那麽小,爹沒了,媽被趕走,原本該她的錢讓爺爺叔伯們搶走了。這事要是落到咱們自己頭上,咱們能樂意嗎?”
當即就有人說了:“羅哥,把大侄女接出來吧,咱養。”
又有人說:“對呀,接出來跟着小老板學點本事,往後誰再欺負她,自己打回去。”
羅钜聽着他們七嘴八舌地讨論,關了頻道,又給張汐顏打電話,詢問怎麽安置。
張汐顏問:“多大了?”
羅钜說:“十一。”
張汐顏又問老魯老婆的情況。
羅钜是去見識過了。他們那地方真是把嫁出去的女兒當成潑出去的水,娘家人都不管的。現在因為農村娶老婆困難,老魯還在辦喪事,說親的就找上門來了,老魯的岳父一家輪流上來勸改嫁,說彩禮都談好了,二婚又是死了老公不吉利彩禮比較少,二十八萬,已經談好了。老魯的老婆不想嫁,被夫家人和娘家人逼着嫁,還是他出頭把這事給擺平了,沒想到現在又鬧起來了。她挺傳統的,就是老公孩子一畝三分地。
照理說,那邊是血親,輪不到他們這些外人插手。張汐顏見過張道昆身上的傷,見識過落難的時候有些血親謀財起來比仇人還狠。老魯的撫恤金很厚,即使是在一線城市置套房産安家也夠了,在農村那地方更是多少人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巨款。宗族風俗重的地方,有時候吃起人來連骨頭都不會吐。
她說道:“老魯留下的房子不要了,但我們給了多少撫恤金給他的老婆孩子,一分不少地全部要出來。你們把他的老婆孩子帶到我這來。”
羅钜應了聲:“哎!”說:“謝謝小老板。”
張道昆等張汐顏挂完電話,說:“小姑,咱們給過撫恤金還要管後面的事嗎。”
張汐顏說:“老魯、羅钜還有夥計們确實掙的是賣命錢,但這裏面還有情分。老魯死的時候,我已經接收了二哥的生意,他是看在往日跟着二哥的情分暗中保護嫂子他們沒的,死在二哥的家門外,被庚辰一刀變成了灰。羅钜他們替老魯的妻女出頭,看的是曾經跟老魯一起出生入死的情分。”
她頓了頓,說:“張家村沒了,我和三姑奶奶沒出來,三姐和四哥逃回祖庭,柳雨、羅钜還帶着兄弟們守着事務所。我去到事務所的時候,他們被淮陽龍家的人圍攻全部受傷倒地,但沒有一個人低頭認慫。他們知道二哥沒了後,跟我說,要為二哥報仇,不要命也要為二哥報仇。”她看向張道昆,說:“如果你當初找的不是張義容或四哥,而是他們,他們拼死都會護住你。”
張道昆點點頭,說:“我明白了。”
張汐顏說:“我把老魯的遺孀交給你安頓。”
張道昆應道:“好。我會安頓好她們的。”
張汐顏問:“你知道你二叔的腿是怎麽沒的吧?”
張道昆說:“知道。二叔跟我講過。”
張汐顏說:“那次進山,你二叔折了一雙腿,夥計們出來後都不成人形了,可一個沒少,都活着出來了。他們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相互依靠熬了将近兩個月,一直熬到我爸進山把他們帶出來。困住他們的幻陣,我曾經在民宗協昆明辦事處也布過。半天時間,昆侖辦事處裏活着出來的人不到十個,死掉的人數以百計。”她對張道昆和張道颍說:“他們把命交給我們,我們就要對得起他們。”
張汐顏帶着張道昆和張道颍先是搭乘飛機到省會,歇了一晚,第二天上午轉高鐵到縣城,再乘坐的士到鎮上,他們吃過午飯便往張家村去。
他們剛出鎮子,就見往張家村去的鄉道上停滿了車輛,其中很多外地牌照的車,各省的都有。車子旁邊三三兩兩地聚了不少人,有穿道袍的,有穿太極練功服的,還有日常休閑打扮的,五花八門。
張汐顏覺得奇怪,給掌派大師兄打電話詢問情況。
掌教大師兄很詫異地問:“你不知道?”
張汐顏問:“什麽事?”
掌教大師兄說:“鎮山道派有人向道門各派求助,請大夥兒清剿祖陵裏跑出來的蠱屍,還附有千年蠱屍照片。”又給了她一個定位,讓她趕緊過去,告訴她有蠱屍從張家村跑到別的村子。
張汐顏當即趕往距離張家村不太遠的一個小山村,就見村子裏的村民都撤了出來,人心惶惶的,道門中人把村子圍住,各種符陣、法網拉得比蜘蛛網還要嚴實。
有祖庭的弟子早就等在村外,見到張汐顏便迎過去,引她去見掌教真人。
村子裏發出一聲發狂的蠱屍嘯聲,那聲音渾厚有力聲音似海浪般陣陣襲來,明顯是以內家真氣發出來的。
沿途的道門中人紛紛朝張汐顏望去,不少人咒罵鎮山派養蠱屍害人是邪魔歪道。
掌教真人帶着祖庭的人跟來自天南海北的那些人站在村口。
他們的前面就是拉起的挂滿法鈴的符陣和法網。
風吹動法鈴聲,大量的法鈴一起響,那聲音吵得她都滿心煩躁腦子嗡嗡直響。
村裏的蠱屍狂躁地發出不絕于耳的咆哮聲,它的中氣都極足,顯然生前道行不低,現在也沒有完全淪為蠱,還能夠運轉體內的真氣。
掌教真人見到張汐顏,告訴她:“你三姑奶奶布下的封山法陣被人毀了一角,有蠱屍闖進村子裏,有兩戶人家遭難。”
張汐顏輕輕點頭,一股力量從她的腳下傳遞到地下,緊跟着大地震顫,那些響動不已的法鈴像是遭到極大攻擊紛紛炸裂。
村子裏連續發出好幾聲蠱屍嘯聲,那聲音的穿透力極強,震得人耳膜作疼。
慘叫聲和打鬥聲從村子裏傳出,似乎是蠱屍與人打鬥了起來,且有人遭遇毒手。
周圍的人覺察到異樣,臉色大變,紛紛出聲喝斥,問張汐顏要做什麽。甚至有人朝張汐顏發起攻擊,但被掌教真人和祖庭的人攔下。
張汐顏仰起頭,發出尖厲的嘯聲。她的額頭浮現起氣旋,那嘯聲蓋過蠱屍發出來的聲音,一潮潮一浪浪朝着四面八方擴散,仿佛在召喚着什麽。
村子裏的蠱屍也發出了嘯聲回應張汐顏。
遠處,張家村方向的大山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嘯聲,山林間群鳥驚飛,充斥滿恐怖氣息。
不遠處出現一具蠱屍的身影。它披頭散發,身上的衣服破爛得如同爛布條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款式形狀。它的皮膚呈墨綠色且角質化,眼球外鼓瞳孔和眼珠子都全是漆黑色沒有眼白,嘴邊長有鋒利的犬齒狀蟲牙,看起來格外兇悍恐怖。
它沖着周圍的人群露出狠厲的模樣發出威脅的嘶吼,又似乎很焦急,不斷地朝着張汐顏的方向望去。
張汐顏止住了嘯聲,擡眼看向這位蠱屍祖宗。它脖子上的銅牌還在,上面刻有它的身份和棺材位置編號。這是她家第二代祖宗。她的視線對它對上,原本還在嘶吼的蠱屍安靜下來,看向張汐顏的眼神極具人性化,仿佛認識她一般。
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各位同道,請幫忙鏟除蠱屍。我們家可是名門正統,怎麽能養這些東西呢,造孽呀。”
張汐顏扭頭看去,只見告狀精叔公一副飽受刺激的模樣老淚縱橫。她心說:“張家有你這樣的子孫才是造孽。”她對張道昆和張道颍說:“跟緊我。”說完朝着祖宗蠱屍走去。
張道昆的腿都吓軟了,摔倒在地上,喊:“小姑。”就算是祖宗,那是要吃人的,沒見它的嘴巴周圍全是血,牙齒上還挂着碎肉嗎。
張道颍去拉張道昆,“大哥快起來。”
張汐顏回頭看向張道昆,說:“蠱屍可怕嗎?你留下來,這裏會有人要了你的命。”她又朝張道昆身後的那些道門中人看去,“任何一個門派的祖庭重地出了亂子都只會自己私下解決。自揭老底廣邀天下同道前來,怕不是要自掘墳墓。”她的話音落下,一股強大的氣勢從她的身上迸發出來。
叔公哭到一半,砰地一聲炸成了碎塊,周圍十幾米範圍全是碎肉渣子和鮮血,旁邊的人都被濺了滿身鮮血和碎肉,一時間場面慘烈無比。
張道昆和張道颍都吓住了。
有一名脾氣暴躁且修為高深的老者大喝聲:“妖女!”拔出身後背的劍就朝着張汐顏刺去。
張汐顏空手奪白刃,一把将劍奪過,再橫劍一削,又一掌将人打飛。那人摔倒在地上,脖子處的鮮血往外噴湧,口鼻中都在冒着血泡。張汐顏連頭都沒回,對着那人将手裏的劍投擲過去,劍斜飛過去,從眼窩裏紮了進去,沒進去十幾厘米。
有名年輕人大喊聲:“師父!”飛奔過去。
一名祖庭低聲對張汐顏說道:“這是嶺南的白衍先生。”
祖庭裏走出一位須發皆白的老道士,喝斥道:“汐顏長老,你這是做什麽?”
掌教真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那老道長怒聲說道:“養蠱為禍,難道還要包庇他們鎮山派不成?”
張汐顏拉起摔倒在地上的張道昆,又牽着張道颍走向蠱屍。
有符繩和法網阻路,被她直接撕毀了。
蠱屍祖宗目不轉睛地看着張汐顏,那眼神流露出人的情緒,仿佛見到久別的親人。
那老道長見到張汐顏還朝蠱屍去,怒聲喝斥:“張汐顏,你這是做什麽?”
張汐顏環顧四周,來了很多人,把村子都圍起來了,人山人海的。他們的衣服和氣息五花八門,人群裏混有很多應龍部落的人。她看向那位老道長,說:“您不用急于撇清關系。”她淡淡地掃了圈周圍的人,平緩的聲音以真氣傳出:“引蠱屍出陣做文章,再一呼百應聚集人手上門清剿,好手筆。”她緩緩伸出右手,做出虛握狀,古老的祭祀吟唱聲自她的口中傳出,悠悠揚揚的格外悅耳動聽,一股異樣感自她的腳下彌漫出去,朝着四周蔓延。
有人大喊着:“阻止她。”人群中,有人奔出來,殺向張汐顏,更有弓箭和暗器朝着張汐顏飛去。
“砰”地聲□□聲響,有子彈飛向張汐顏。
槍響聲引起極大的震動。道門中人都是拼法術拼本事,不用現代武器的。
又有人喊:“對付這種妖女,不用跟她客氣。”
箭和暗器、子彈像穿過透明的虛影一樣穿過張汐顏,打在了人群中,頓時傷了好幾個。
與此同時,凄厲痛苦的慘叫聲響起,那些攻向張汐顏的人痛苦地摔倒在地,他們身上的筋都鼓了起來,有血珠子從他們的體內飛出,湧向張汐顏的掌心,短短十幾秒的時間裏,他們就變成了幹屍。他們死得極為痛苦,佝偻着身子,面目扭曲,嘴巴大張到至極。
那就像詛咒般以張汐顏為圓心朝着周圍擴散,越來越多的人倒在地上,痛苦掙紮,迅速變成幹屍死去。
大量的血珠從四面八方飛向張汐顏的右掌凝聚成一顆晶體狀的鮮豔如血的珠子,龍氣自珠子裏溢散出來形成一條條龍形虛影缭繞着珠子。
頃刻間,村子附近多了幾百具形狀凄慘的幹屍。
張汐顏的掌中多了顆龍眼大小鮮豔如血璀璨奪目的珠子。一如既往平穩淡然的聲音自張汐顏的口中溢出:“冤有頭債有主,我們與應龍部落的恩怨跟你們無關,你們走吧。”那詭異的氣息從四周飛快地縮回到她的腳下,又再消失不見。
衆人這才回過神來,他們不知道自己剛才是過于震驚忘了動彈還是被定在原地不能動彈,但一個個充滿了驚駭恐懼。好半晌,才有人叫了聲:“張汐顏,你——”
張汐顏沒理他們,踩着腳下的幹屍,牽着張道颍,領着張道昆和屍蠱祖宗朝着張家村方向走去。
人們看着亦步亦趨跟在張汐顏身後的千年蠱屍,直到他們走出村子上了山消失在山林中,才慢慢地找回聲音,重新将視線落回到地上的那些幹屍身上。
一陣風吹來,那些幹屍像是難以承受巨大的力量,他們的屍體連同身上的衣服飾物全部碎成粉沫被風吹散,不留半點痕跡。
寒意瞬間從他們的腳底直沖頭頂滲透全身,一個個後怕不已。
他們再看向張家村方向,只覺那地方宛若噬人的猛獸,埋藏着不知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和危險。
掌教真人沉沉地嘆了口氣,宣布一句:“祖庭從今往後不再插手鎮山派的任何事。”帶着門下弟子離開。
要說之前他還懷疑張汐顏是黎蟲蟲,如今見到那具蠱屍對張汐顏的态度基本上就已經确定。上古神靈間的較量,不是他們區區修道幾十年的人能摻合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