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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張道昆背着張汐顏還拖着把沉重的大刀, 那份量壓得他沒逃出多遠就累得他連腿都邁不動了, 那感覺不止是身上背了座大山,他還拽了條大河。他氣喘如牛, 把張汐顏放在路邊, 倒下,氣喘得像扯風箱。龍頭大刀也扔到了旁邊, 誰愛撿誰撿吧, 小爺是撿不動了,能把小姑背走就很不錯了。

張道颍一路拖着大刀走,沒比張道昆好到哪裏去,彎着腰躺了幾下,見大哥躺在地上喘得舒服,也跟着躺在地上喘。

張道昆緩了兩口氣, 擡頭朝山下望了眼, 沒見到有人追來, 又趕緊抓緊時間調息運氣想盡快休息好。他的氣還沒喘勻,忽然聞到蠱屍身上的腥臭味,吓得打個激靈,差點岔氣。這可是山腳下,蠱屍在山裏,還有陣封住的, 它們怎麽會到這來?

他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就見一具身材高大的蠱屍站在旁邊俯視着他們, 那角質化的皮膚, 那猙獰的長相面容,那破破爛爛的衣服,不是今天跟了他們一路的蠱屍祖宗又是誰。它怎麽跑出來了?

張道昆吓得連氣都不喘出了,悄悄地往後縮,又想着小姑還在跟前,想拽着小姑一起逃,可那麽大一個人暈過去,背起來都費勁,想悄悄的拽走也不太可能。他心說:“祖宗,您不餓的吧?不是想吃人的吧?”便見蠱屍祖宗蹲下身子,把他小姑敞開露出肩膀的衣服往裏拉了拉,用衣服把人裹得嚴嚴實實的,再背起他家小姑,轉身往山裏走。

張道昆:祖宗,你要把我小姑背到哪裏去?

他朝龍頭大刀瞄去,心想:這條子很鋒利,一刀砍斷祖宗的脖子肯定沒問題。

可這刀子沉,他雙只手一起上都未必揮得動。

張道昆心想:“試着動用內功看看能不能提得起刀子?”雖然他丹田裏的那點氣還沒有哈一口氣粗。

他正琢磨着怎麽砍掉祖宗的脖子救回小姨,就見祖宗回頭沖他發出兩聲低低的嘶吼,還朝他擺擺頭,示意他跟上。

張道昆:錯覺嗎?

張道颍喊:“祖宗,刀子太重,我們提不動。”

張道昆下意識地想要捂住張道颍的嘴,簡直快哭了:妹妹,咱別這麽臉大行不行?萬一祖宗把我們仨吃了怎麽辦?

他的心念未了,祖宗突然回頭一把揪住了他。

張道昆吓得發出聲慘叫:“哇——你放開我——”他伸手去抓刀子準備把蠱屍祖宗了結掉,但祖宗的速度實在太快,還沒等他摸到刀柄,他的保暖羊毛衫就被脫了,再跟抹布似的被扔出去摔在地上打了個滾。他趁機連滾帶爬地蹿出二三十米遠,大喊:“小颍快跑——”喊完就見祖宗拿他的羊毛衫裹住龍頭大刀的刀柄,提着刀,背着小姑往山裏去。

張道昆:“……”

張道颍過去把張道昆拉起來,說:“大哥,別怕,祖宗會保佑我們的。”

張道昆眼看祖宗背着小姑要走遠了,沒吃人也沒吃小姑,趕緊拉上張道颍追上去。他身上只剩下背心,凍得連聲噴嚏。

張道颍從背包裏面揪出自己的小披肩遞給哥哥,又把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來給他。

張道昆在荒山野地裏凍感冒和接受妹妹的好意之間,選擇了接受妹妹的好意。他把圍巾繞在脖子上,小披肩纏身上,稍微保存點暖和氣,又背起妹妹往山裏趕。

他倆被蠱屍祖宗遠遠地甩在了後面,好在它臭,走過的地方臭味久久不散,順着味道也能找到。

夥計們到鎮上後,撥打張汐顏的電話,卻是張道昆接的電話。

張道昆讓他們暫時到鎮上安置下來,又讓他們準備了一堆野營物資和消炎退燒藥以及再給買點冬天的保暖衣服送到在山腳下等他。

夥計們一聽就知道情況不太對,沒多問,應承下來,趕緊去辦,同時給羅钜打電話彙報情況。

羅钜剛趕到老魯的老家,在老魯的岳父家找到老魯的嫂子秦香香。

秦家父子收了彩禮錢就等着把妹妹再嫁一嫁再收份彩禮錢好到市裏買套房子給大孫子讀書用,自然是不樂意讓他們把秦香香帶走。那邊等着讨娶媳上門的人也趕來,堵住了羅钜他們。

秦叔直接開罵,罵他們是不三不四的東西,沒資格來管他家的事。

羅钜順手在他家的小樓牆上一摳,雪白的牆給他生生地摳了塊磚出來,再被他啪掰成兩塊,手掌按在磚上用力揉搓幾下,磚就碎成了小細塊往下掉。他說:“叔,你家這房子的磚不太好呀,魯哥在世的時候,你起這房子的時候,他還給過錢的吧,怎麽不買點好些的磚呢。”

滿屋子的人,瞬間全沒了聲音,都看着那夥穿着打扮就很不一般的七個大漢。

羅钜的态度極其恭敬,說:“秦叔,您是嫂子的爹,我們也不敢對您不尊重。我們都是跟着魯哥出生入死的兄弟,兄弟們早立過規矩,誰要是沒了,老婆孩子妻兒家小,就由兄弟們一起照應,誰要是想發絕戶財或者是欺負孤兒寡母,對不住了,照規矩來。”他大聲說道:“誰想要我們嫂子改嫁,成,說親的、保媒的、收錢的跟我們兄弟一起下去見魯哥,魯哥見過人,要是覺得這事能成,我們兄弟再給嫂子添嫁妝,保證讓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要是不成,對不住了,留在下面陪我們魯哥別回來了。”

他的手指着地下,說:“成還是不成,一句話,我們兄弟立即去買三牲祭禮開壇做法,秦叔,您,還有大舅哥、小舅哥,還有這位想替我們魯哥敬孝的大兄弟,我們一起下去見魯哥,我保證怎麽把你們帶下去怎麽帶回來,除非魯哥想留人。”

當初老魯的後事就是羅钜操持着辦的,請來的風水先生看的山點的xue,結果羅钜說地方不好,讓另換一個。風水先生不服氣,羅钜指了個地方就讓開挖,結果挖下去後挖出了白蟻窩。後來他跟兄弟們是自己跟老魯挑了個墳,然後老魯的家人又再請父親看過,兩邊都覺得沒問題才修的山。大家都知道他是懂行的,當時就連風水先生都贊過他們幾句本事不一般,是高人。

農村人最信這個,又有之前的事,羅钜又是這種看似客氣實則相當不客氣地放話,再加上秦家父子心虛,真沒敢應。想娶人的也看這樣子,也不敢冒險,就問彩禮怎麽辦。羅钜說:“誰收的你的彩禮,找誰去。”當即叫上秦香香,說:“嫂子,走吧。”

秦香香見狀,讓他們稍等,匆匆跑上樓,把藏起來的行李提下樓頭也不回地跟着羅钜他們走了。

羅钜他們去到老魯父親家裏要錢和要孩子。

家裏沒人,躲了。

羅钜扯開嗓子喊:“哎,跑得了和尚,難不得還跑得了廟不成。”當即吩咐幾個夥計去買只大公雞再買些香燭紙錢和買點白紙過來。

大家都是一起混了多年的兄弟,那叫一個默契,當即開着車,沒到半個小時,東西買齊了,一夥人都不用羅钜吩咐,像模像樣地繞着宅子燒香請神送白紙剪的小人,公雞血繞着宅子滴了一圈。

街坊鄰居見到這陣勢,全圍攏過,站得遠遠的,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羅钜搖着香火鋪買來的招魂幡就開始喊:“魯哥哎,有人吃你家的絕戶發你的絕戶財勒,你應不應啊……”那大嗓門喊得大夥兒都聽到了。他又喊:“你要是聽到就應兄弟三聲哎,讓這招魂幡動三動哎……”他喊話,動用體內少得可憐的真氣灌注到招魂幡的杆子裏,但是沒控制到力道,招魂幡的竹竿當場炸碎了。

羅钜吓了一大跳,然後大喊:“魯哥,魯哥,你莫氣,莫氣……”

圍觀的人見狀吓得發出驚聲尖叫。

拇指粗的竹竿可是在眼皮子底下炸的,老魯是有多生氣呀。一時間,所有人都議論紛紛,不少人跑去喊躲起來的老魯的父親和家人,告訴他們,那裏做法把老魯請上來了,招魂幡都炸了。

老魯的父親底氣也足:“我是他老子,他還敢把我怎麽樣不成。”

氣勢洶洶地趕回去,剛到家門口,就見大門口起了一片黃煙,一道人形黑影站在黃煙中。黃煙外,插着香燭擺着死雞燒着紙錢。老魯的老婆哭得撕心裂肺,要往煙裏沖,嘴裏大喊着:“老魯——”

旁邊兩個夥計拼命拉着她,喊:“嫂子,陰陽有別,陰陽有別。”那可不是魯哥,是事務所弄出來裝神弄鬼吓人的伎倆,進去就得活見鬼。

老魯父親有點怕,但又想:“我是你老子,我還怕你不成。”剛沖出去,就聽到羅钜喊:“魯哥,兄弟知道您生氣。事情您知道了,這是您的家事,兄弟們不好過問,規矩,兄弟們都懂,您不樂意老爺子和您三個狼心狗肺的親兄弟吃您的絕戶,您照規矩辦,夜裏把他們帶走就是。嫂子,還有侄女,我們兄弟一定替您照顧好,誰要搶您的家財,誰下去賠您——”最後一句話是用丹田運氣吼出來的,吼得比高音喇叭還響。

老魯的爹雙膝一軟,跪坐在地上,然後就見到煙散了,黑影也消了,只剩下一條尺餘長的黑蛇盤在地上,冷幽幽地吐着舌信子。

羅钜拿出一個裝有引蠱香的小盒子,蹲下去,放在地上,喊:“魯哥,這來。”

黑蛇咻地一下子化成一道黑線飛進了盒子裏。

羅钜喊了聲:“魯哥,天還沒黑,您暫時先下去。”他把盒子關上,用力一晃,凝聚成黑蛇形狀的小蠱蟲頓時散開鋪在盒子底。他又用老魯爹和周圍的人都看得見的角度打開盒子,假裝自己去檢查魯哥有沒有周地看了眼,對身旁的夥計說:“兄弟們,魯哥走了。”他回到哭得癱軟到身邊的秦香香身邊,喊:“嫂子,走啦,魯哥的錢,他會自己要回來的。”

秦香香抱住羅钜的腿,喊:“羅兄弟,羅兄弟,你讓我再見見老魯,再見見他……”

老魯的父親也爬過來抱住羅钜的腿:“老大,老大的錢,我……我全還給他,一……一分不要他的。老二、老三和老四分的錢,我也讓他們退回來。你……你跟老大說,讓他別回來了,別來找我們……”

羅钜使兄弟們使個眼神,讓他們秦香香扶起來,又把吓癱的老魯父親拉起來,說:“魯叔,趁着天沒黑,趕緊辦。”

這邊老魯三弟和四弟見到那陣勢就去請了鎮上的風水先生請來了。

剛才夥計們到風水先生那買香燭紙錢時就報了門戶,也說清楚來意,招呼都打好了,他要是再出去那就得跟人鬥法了。那可是背靠大門派的幹刀口舔血營生的人,掙的是賣命的錢,老魯家的人想吃這夥人的賣命錢,那不是嫌命長嗎?他敢出這個頭,他怕自己活不過今晚,他說了句:“你家老大可是有道行的。”把那兩兄弟推出家門,關上了房門。

沒一會兒,魯家的人都齊全了。

羅钜讓兩個兄弟出去把院子外面灑的那些東西打灑幹淨,省得傳出什麽不好的謠言,這才回屋,讓他們把錢都轉回到秦香香的賬戶裏,老魯的房子留下來給魯爹養老送終,算是盡了他那當兒子的最後一份孝心。魯四拿的錢卻是還不出來了,逼問之下,賭沒了。

羅钜笑笑,說:“魯四,你是魯哥的兄弟,但親兄弟明算賬。錢,今天傍晚前還不了,那就不用還了。”

魯四不敢相信地問:“真的?”

羅钜取出錢包,數了兩千放在桌子上,說:“兄弟們随個禮。”

同來的幾個夥計多多少少地給了些錢,塞給他。

魯四一臉驚喜,伸手就要去抓錢,然後被他老爹一個耳光扇到了牆角。他大罵聲:“那是給你送的喪禮!”算命的倒貼錢,那是算到乞丐命。要賬的倒貼錢,你也敢收!

魯老四是最小的,欠了賭債,分錢的時候跑得最勤還把兩個兄弟和父親都坑了把,大頭在他那。他有了錢,抖起來,沒忍住,兩天就沒了,現在外面還欠着賭債。

魯老爹把自己攢的錢拿出來填老四的窟窿都不夠。他讓老二和老三出,他們三兄弟都是習慣了找老大伸手,如今老大沒了,老四又坑過他們,自己現在一毛錢沒撈到,一人一句,沒錢,走了。

魯老爹想請羅钜寬限。

羅钜說:“來要賬的是魯哥。他上來一趟不容易,他要是三天兩頭上門來,您家沒事都得有事了。”

魯四見還不起錢,就想跑。

羅钜說:“你大哥找你,你們是血親兄弟,有血緣聯系,你還欠他賣命掙的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就算是躲到菩薩腳底下都躲不過。你往哪跑?”

魯四吓得直發抖,求救地看着魯爹。

魯爹咬牙:“我賣房子,賣車,給他湊。”

夥計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羅钜把魯老爹的卡放回他的手裏,說:“魯叔啊,都是兒子。我們魯哥賣命換來的錢,你拿去貼補他兄弟,還吃他絕戶!我們魯哥是你親生的嗎?”他說完,起身,雙手用力地在魯四的肩膀上連按三下,說:“好樣的!搶你親兄弟遺孀的錢去賭!服!”把那把喪禮塞進他的手裏,拉起老魯的女兒,叫上秦香香,出了魯爹家。

魯四靠牆站着,只覺那三巴掌落下過後,一股寒氣從背脊升起,猛地打了個冷顫,說:“爹,我有點冷。”

羅钜看天色不早,讓他們到市裏休息一晚,明天再往回趕,他自己則帶着兩個夥計連夜搭乘高鐵往回去,又再打電話問張家村那邊的夥計是什麽情況。

他們告訴他,沒見到小老板,只見到滿身蠱屍臭味的道昆少爺。道昆少爺只穿了件背心,凍得鼻涕都出來了,不過看起來還好,只是點小感冒症狀,那些藥不像是給他自己買的。關于小老板的事,道昆少爺一個字沒透,不過他們打聽到消息,說小老板昨夜施展神通隔空把庚辰的龍頭大刀奪了。

羅钜以為自己聽錯了,問:“誰的?什麽刀被奪了?”

“庚辰的,龍頭大刀,小老板引地煞之氣隔空奪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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