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道觀的大門緊閉, 張汐顏手裏的道觀鑰匙早不知到哪去了。
她放出花神蠱從鎖眼裏鑽進去,輕輕松松地扭開鎖。
道觀裏很幹淨,幾乎沒有積灰。
在這種多霧霾的城市,沒積灰, 只能說明這兩天剛有人打掃過衛生。
張汐顏郵到祖師爺雕像前的香爐裏還有前幾日留下的新鮮香灰,就知道是柳雷來過。她給祖師爺上了香,對柳雨說:“你哥挺有心的。”她家都沒人了,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回來, 柳雷仍舊替他們時時看護着這裏。
柳雨雖然在張汐顏的臉上看不出什麽,但她能感覺得到張汐顏的情緒。就是那種沒有特別的傷心難受, 好像很平靜的樣子, 但實際上眼裏看到的一切、身邊所有的一切都在述說着失去。失去了家,失去了家人, 就連這裏的一切都失去了溫度。久沒住人的屋子,哪怕打掃得再幹淨, 也是冰冰冷冷的,沒有絲毫人氣。
住在這樣的道觀裏, 柳雨真怕張汐顏睡到半夜趁她睡着後偷哭抹淚。
她知道張長壽那女兒奴待張汐顏有多好, 也知道張汐顏的父母家人有多疼張汐顏, 可無論張汐顏有多難受,他們都已經不在了。
大過年的,讓張汐顏留在這裏想爸媽爺爺難受, 那叫什麽事兒。
柳雨當即輕輕擡指戳戳張汐顏, 下巴微挑, 睨着她,說:“哎,你家冷鍋冷竈的,要怎麽過年?”
張汐顏說:“過年超市也有營業。”
柳雨說:“那柳仕則兩口子得哭昏在廁所裏。我說張汐顏,是我見不得人還是你見不得人,都回來了,不去我家呀?說不明哪天我就移民不周山當神仙了,常年在外東奔西跑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後天就年三十了。”她擡指戳着張汐顏的胳膊,手指一路下滑,滑到張汐顏無名指尖的戒指上開始缭圈圈,說:“團年飯呢,頭一年呢。”
張汐顏扭頭看向柳雨,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說:“就這樣去你家?”兩手空空地跑別人家去過年?
柳雨上下打量眼張汐顏,問:“有什麽問題嗎?”
張汐顏說:“年禮。”
柳雨拉起張汐顏就大步往外走,說:“得了吧,柳仕則沒往你這送年禮都已經是他不好意思了。你去他家過年,那是給他天大的面子。”她拉着張汐顏出門到外面攔了輛出租車直接回家。
張汐顏如果是柳氏的員工,去老板家,那絕對不緊張。可她現在跟柳雨連戒指都套上了,那什麽也那什麽了,再去柳雨家,就有點見父母的性質,說不緊張,才怪。她問柳雨:“你父母知道你要回家嗎?”
柳雨說:“前天早上跟他們通電話的時候我還在花集村忙着收伏你給我的靈蠱王呢,誰知道今天能回。”
也就是說是突然回來的了。張汐顏說:“要不,我還是看看給他們備點什麽禮吧。”空手上門,心頭懸得慌。
柳雨摸摸張汐顏的掌心,涼的,全是汗。她心說:“看給吓的。”她說:“随便送點什麽柳仕則有錢都買不到的。要不然看看路邊有沒有什麽桃柳枝折兩枝,搗鼓下送給他。”
那可是你親爹!張汐顏對柳雨也是無語了。
柳雨看她家汐顏寶寶确實很緊張,于是,讓計程車司機調頭去花市。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有集中賣鮮花桔子樹發財樹之類的花市,很大一片,要什麽讨吉利的樹都有。
她倆到了花市,柳雨挑了棵長勢很好地桃樹,花祭神賜福走起先來了一圈,保桃樹平安年年不生蟲,百病不侵,又讓張汐顏在桃樹上畫道平安符、鎮宅符之類的。
張汐顏瞠目結舌地看着柳雨:這可是要送到你家去的東西,你這麽随便的嗎?
柳雨指指自己,說:“我,花祭神。”她又指向張汐顏:“你,巫神,兩大神靈賜福的桃樹,天下獨一份。差了嗎?”
賣桃樹的老板跟看神經病一樣看着這個買樹不講價的冤大頭。
張汐顏沒柳雨那厚臉皮,說:“換個地方。”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在這株桃樹盆景上刻了一個很小的聚靈符陣。以桃樹為陣基,以符為引,可以将周圍和地下游離的靈氣聚過來。桃樹太小,符陣更小,針眼大小的符密密麻麻地烙在桃樹上,烙了一百零八道,都還沒巴掌大。再加上城市裏幾乎沒有什麽靈氣,這個最多也就是個吉祥物效果。最多就是一點桃樹生土壤裏吸收到的能量轉化出來的那一絲半點,作用範圍估計只夠周圍一兩米。
她倆蹲在花市旁邊的落角對着一株桃樹盆景忙活。張汐顏忙着刻符陣,柳雨忙着拍彩虹屁,這兩人身上的衣服首飾都是大牌奢侈品,再加上顏值又都相當能打,穿在身上是模特走秀效果,哪怕蹲在角落也很惹人注目。
不多時,一個路人圍觀上了,看美女。
人都是奇怪的動物,有一個人來圍觀,就有第二個人來,沒幾分鐘外面就圍了一圈,還有人見到有人紮堆,又好奇地湊過來:“看什麽呢?”
有人回答:“拜桃樹呢。”
有人眼尖,說:“像是在桃樹上刻字。”
“這是拿什麽刻的?字怎麽這麽小,都看不清。”
于是,讨論上了。
沒個結果,便上前問張汐顏在做什麽。
張汐顏迅速刻好符陣,抱起盆景,冷着臉,步伐匆匆逃也似地走人。她為什麽要來花市挑年禮?那麽多可以送的禮物,哪怕挑塊玉石,像路無歸那樣雕塊玉牌出來都很能拿得出手,也沒這麽費事。
她倆出了花市,張汐顏面無表情地端着盆景在路邊,繼續等計程車。
柳雨用軟件叫了輛專車,回她家。
張汐顏經過剛才蹲在大馬路邊被圍觀的事,突然覺得,上門見女朋友了的父母都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了。
她倆到柳仕則家的時候都快到晚飯時間了。
柳仕則家裏的兄弟姐妹親戚多,他又是好熱鬧的,每年都有一堆親戚來家裏過年,今年也不例外。
張汐顏下車,隔着別墅院門就被柳家的人氣給吓到了。
她都不用數多少人,敏銳地五感告訴她,屋子裏,已經擺好三張大餐桌,熱騰騰的飯菜已經上桌,就差入座了。她扭頭看向柳雨,眼神想殺人:你沒告訴我,你家過年有這麽多人。
柳雨滿臉茫然地眨眨眼,問:“怎麽了?”
張汐顏說:“你家人多。”
柳雨沒好氣地白了眼張汐顏,說:“少假兮兮的了。”殺人不眨眼,一出手就是幾百條人命的張大佬怕人多。她也沒自家的鑰匙了,于是,花神蠱走去,不僅把別墅大門鑰匙給打開了,還用花神蠱把兩扇大門大敞開,對單手抱着桃樹盆景的張汐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她看到張汐顏緊張得冷汗都出來了,要不是怕張汐顏炸毛,早就笑瘋了:汐顏寶寶,牛十三了一輩子,你也有今天。
張汐顏沒好氣地瞥了眼柳雨,迅速冷靜下來,淡定自若地往裏去。
柳雨趕緊跟上,她進屋後,身後的別墅大門便關上了。她得意地對張汐顏說:“姐現在走到哪都自帶大佬出場牛逼特效。”
張汐顏懶得搭理她。
柳仕則正在客廳跟幾個兄弟聊天,突然看見外面的別墅大門開了,跟鬧鬼似的。
大過年的,要鬧哪樣。
他站起身,剛想喊柳雷下樓來打鬼,就見他的寶貝女兒帶着張長壽大師的寶貝女兒進來了。柳仕則頓時又驚又喜,幾步迎過去,說:“還以為你們要在花集村過年呢。哎喲,回來就好,怎麽還特意去買桃樹。”又說柳雨:“小雨,你怎麽能讓小張道長搬這麽重的東西呢。”雙手接過桃樹,連聲請張汐顏往裏進。
柳雨說:“爸,你手裏這盆景,你看到樹幹上的字沒有,那是由一百零八道符布置成的延處益壽的符陣,叫桃壽延年陣,張汐顏親手刻的。”
??張汐顏扭頭看向柳雨:連你親爸都忽悠。
柳仕則自然知道自家女兒是什麽德性,半個字都不信她。他高興得樂不攏嘴,熱情地把張汐顏往裏請,說:“您能來我們家,就是看得起我,給我天大的面子。”人來就行,禮就免了。大過年的跑花市怪累的。他捧着花盆進入客廳,有大師在旁,放下花盆時習慣性地問了句:“盆景擺哪合适?”
張汐顏順嘴回答句:“擺家裏的話,随便放個有陽光的地方就行了,挪種到院子裏的話讓師兄看下風水位。”
柳仕則的心裏“咯噔”一聲,這麽小的盆景還要看風水位?那是真有名堂呀。他怕被親戚家的小孩子給碰到盆栽,當即把盆栽小心翼翼地捧去了書房。
柳雨自己都有點受不了家裏的七大姑八大姨,自然不會讓他們往張汐顏那裏湊,跟她媽和哥以及大家夥兒打了聲招呼就拉着張汐顏回她的房間。她對張汐顏說:“他們每年都來我家,主要是我爸愛熱鬧喜歡把他們湊到一起,不用太搭理。”
張汐顏輕輕地“嗯”了聲,打量着柳雨的房間。
房間收拾得很幹淨,但也是很久沒有住過人。
柳雨不回家,她的父母沒讓別人來住,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心裏也是惦記着她的。
柳雨還有家可以回,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