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吃飯的時候, 柳雨的兩個叔叔又開始勸柳仕則, 說一家人沒必要鬧成這樣。
柳雨的二叔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态度對柳雨語重心長地喊:“小雨啊,退一步海闊天空, 女人家家這麽要強要不得,再怎麽說那也是你堂外甥,又那麽小。”
柳二嫂附和道:“小孩子能有多大點力氣, 更何況還沒撞上,你還把人給踹飛那麽遠,沒必要鬧得太過。”
柳雷放下筷子, 沉下了臉。
喬曉曉握住柳雷的手。
柳仕則說道:“行了, 別再說了。”
柳三叔說:“大哥,你這麽慣着小雨可不行,孩子可不能這麽慣……”
柳雨放下筷子說:“我從牙齒縫裏扣點時間千裏迢迢來吃幾頓團年飯,竟連口安生飯都吃不上,是不是?行,三叔, 既然要講, 那我們就好好說。這些年我爸對你們不差吧, 堂弟堂妹們在柳氏上班混日子都是拿的高薪領的豐厚獎金吧, 年底我爸給的紅包也不少吧。四姑她孫子害我嫂子肚子裏的孩子,那王八蛋沖過來要打我, 二叔, 三叔, 你們兩家人吃我家拿我家這麽多年, 替我爸說過一句話沒有,出來維護過我一句沒有?沒有,我看到的就是你在這裏充好人向着四姑家說道我的不是。”
柳三叔理直氣壯地說:“我做叔叔的說你幾句怎麽了?我還不能說你了?”
柳雨冷聲說:“柳仕途,我跟你講理,你跟我講輩份。胡攪蠻纏是嗎?行,我現在以柳氏集團大股東的身份正式通知在座的諸位,除了我沒有權利的解雇的柳仕則和柳雷先生,其餘的人,你們都被解雇了。向着我四姑是吧?讓她給你們發工資獎金去吧。”
柳三嬸笑着說:“小雨,你開什麽玩笑呢,你都沒在公司上班了。”
柳雨也樂了,說:“可我還是公司的大股東。三叔不講道理,沒關系,大家都不講就是了。你們要向着四姑和那熊玩意兒,盡管向着,我柳雨又不求着你們。這事就這麽定了,等過完年放完假,我會通知HR給你們算辭退賠償。”她對柳仕則說:“爸,哥,媽,我們先閃了。”
柳三叔說:“小雨,你這樣做就不怕大家戳你的脊梁骨嗎?”
柳雨翻個白眼給他,拉起張汐顏便要走人。
柳三叔又看向柳仕則,喊:“大哥,你不管管。”
柳仕則說:“小雨三年沒回來過年了。一回來,确實連頓安生飯都吃不上。你們呀——得,這年,各自回各自家裏過吧。”他站起身,喊:“小雨,跟我來。”
柳雨拉着張汐顏往年走,頭也不回地揮揮手,說:“柳先生,你當人家是兄弟,人家拿你吃大戶,害你沒成形的小孫孫,回頭還來指責你女兒的不是,大過年的連頓安生飯都不讓吃。勸你一句,該認清現實的時候認清現實,該斷絕往來的斷絕往來。升米恩,鬥米仇。”她說完,拉着張汐顏出了客廳,去取了車,招呼跟出來的張繼平上車,說:“走啦,請你們娘倆吃大餐去。”
張繼平:“……”
張汐顏:“……”
他倆一起看向柳雨,都覺得柳雨的話聽起來有點怪怪的。
柳雨說:“看我幹嘛?”對張繼平說:“上車。”又對張汐顏說:“系安全帶,不然被拍照要扣分罰款的。”
她找了家高檔海鮮餐廳點了一桌子菜,說:“我們一家三口過年。”兩千歲大的便宜兒子還是認了吧,好歹能讓張汐顏還有個血親,別再哭得那麽揪心撓肺了。
張汐顏:“……”
張繼平:“……”莫名地想打斷柳雨的幾根骨頭。
柳雨原本想拉着張汐顏在她家吃完飯,一家子打個麻将熱鬧下的,結果搞得半點回家的心情都沒有。吃完飯,她問張汐顏要不要出去轉轉,找個地方旅行過年也好,渡個假。
張汐顏知道柳雨是想哄她開心,可她沒有過年的心情,也不想勉強自己。她說道:“你們陪我回去整理我爸媽的遺物吧,他們不在了,我想給他們立個衣冠冢。”
一家三口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留下了太多的痕跡。
張汐顏上班後成天忙工作,一心想着工作事業賺錢獨立,并沒有多少時間去想父母,離家很近,也懶得回家,還是她爸成天給她送飯。如今家沒了,父母不在了,整理起遺物,她從小到大的照片,她爸給她做的、買的玩具,她的課本,她的作者,她背過的修行典籍,全都烙刻着父母留下的痕跡。
如今她能做的,僅僅是把他們的遺物整理裝箱封存,之後,再拖回老家,埋了。
她家是自建樓,房間多,庫房、雜貨間就有好幾間。她父母住一層,她住一層,她的雜貨間,她父母的雜貨間,整理起來也算是件不小的工程。最耗時間的還是翻到東西會想起往事,那些記憶裏的點點滴滴是那麽的清晰,仿佛剛發生過似的,但又全沒了。
與其說是整理遺物,不如說是場道別。
她父母的遺體都沒有留下,唯剩下這些遺物,整理完,埋葬了,就真的把他們埋葬了。
張汐顏不想沉浸在悲傷裏,可有時候人的情緒并不受自己的意志控制。她想,難受便難受吧,也不想在對着父母遺物的時候還要再憋着藏着。哭一哭,就當是在父母跟前發洩情緒了。
柳雨本想幫着張汐顏整理的,被張繼平攔住了。
張繼平說:“阿娘的東西,讓阿娘自己整理。”他看柳雨沖她笑,但笑得不僅假還挺陽奉陰違的模樣,說:“她在道別,向生養她的張長壽夫婦,也是在向她之前在這裏生活過的人生。”
大年三十,柳雷來接柳雨和張汐顏他們回家吃年夜飯,說:“就我們一家幾口人吃飯。”
柳雨自認不是心胸太寬闊的人,心心念念地回趟家吃飯,連着兩盆冷水潑下來,沒心情了。她在飯店訂了年夜飯,讓他們送來,只想跟張汐顏以及拖油瓶張繼平三個人過,至少清靜。她發現過年,有時候人多未必就熱鬧,很可能意味着鬧心事兒多。
柳雷見勸不動柳雨,張繼平又要守着他的阿娘,只好上樓去找張汐顏,然後見到張汐顏盤腿坐在堆滿打包箱和雜物的屋子裏翻着小時候的相冊,那悲傷的氣息幾乎充斥滿屋子。他又默默地下樓,退了出去。他問柳雨:“師妹還好吧?”
柳雨冷笑一聲,說:“她不敢回來,是我拉着她回來陪我回家過年的,結果我們家烏煙瘴氣的,最後,她只能回到家面對這裏。”她聳肩,攤手,“也好,遲早要面對的。”
柳雷就知道柳雨還在生氣。他說:“爸賣祖墳起家,老家的人到現在還在戳他的脊梁骨,要是再兄弟不睦,往後回老家祭祖都得遭人吐唾沫。我們家情況你也知道,欠着祖宗債,背着詛咒,每年清明都得回的。”
柳雨說:“賣祖墳,爸做得有不太地道,可這世上是有陰司城隍的,如果所有人死後都仗着有子孫供奉霸占着活人地界,那這世上哪還有活人落腳的地方。那是我們家的祖宗,張長壽大師不好伸手給滅了,所以讓我們家供着,維持個平衡。可這麽多年了,我們家有過祖宗保佑嗎?沒有。除了詛咒就是還不完的孽債,一家子大活人讓一群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壓着。”她頓了下,說:“爸是怕人說他賣了祖宗還滅了祖宗,怕死後遭報應吧。放心,我會把這事給解決了。” 張家那麽牛掰,人家的祖宗也是埋在地下不占活人的地頭,遇到危難的時候還知道詐屍出來保護自家子孫。她家,呵呵!
柳雷吓了一大跳,叫道:“你要滅祖宗?”
柳雨笑道:“哪能呀。行啦,你回家過年吧,今年清明不用回了。老家那些人的往來斷了吧。”她再是修煉懶惰是個渣,好歹融合的花神蠱是養在花祭部落蠱山的千年靈蠱,哪怕後來被黎未摘了果子,腦袋裏多少還是殘留着些記憶傳承的。她沒張汐顏那麽厲害的本事,但多多少少還是能感應到一點。這兩天家裏的三姑六婆背後沒少議論她,那滿滿的惡意和詛咒,啧。
柳雨這兩天其實也有些感觸。張汐顏回來料理父母後事,道別過去的人生,她又回得去嗎?修煉蠱身的花祭神,早就不是人了,也回不去以前那些做生意賺錢當普通人的日子了。
她們跟庚辰有一場生死戰,說得好像很有把握,可那到底是條道行五千年再往上加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龍,生死相搏,誰勝誰敗結果誰都難料。那一天,很快就要來了,到那時候她們能不能打贏,她還有沒有活着都難講。即使她們打贏了,移民不周山,也不在這個世界了。
她想了想,上樓,找到張汐顏,說:“汐顏寶寶,我回家陪父母吃頓團年飯。”
張汐顏輕輕地“嗯”了聲,扭頭看向柳雨,說:“今年……抱歉了。”沒辦法陪她過年了。
柳雨過去摸摸張汐顏的頭,說:“不過我叫了大餐,陪我父母吃完飯就回來。”她拍拍扁平的小肚子,說:“我這胃容量吃十牛頭都沒問題。”
張汐顏說:“先把胃裏的東西消化了再吹牛吧。”她把相冊合上,沒舍得放箱子裏,用巫蠱之術收起來了。
柳雨見到相冊在張汐顏的手裏消失,很想把張汐顏按住從裏到外搜一遍。張汐顏藏那麽多東西在身上,是不是要變成小叮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