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柳雨做事向來挺效率, 從張汐顏家裏出來, 坐上柳雷的車就給游清微轉了筆咨詢費過去。
不到兩分鐘,游清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咨詢什麽?”
柳雨把她家的那點子破事告訴了游清微,問她, “可不可以請城隍幫忙解決?”
游清微告訴柳雨, 要解決她家祖宗容易,但問題是她家受到詛咒,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祖宗手裏捏着當人質。
柳雨問:“無解嗎?”
游清微說:“那倒不是,畢竟你家祖宗們只是些上了年頭的老鬼, 道行不高。我這邊可以托城隍派鬼差去捉拿他們, 你那邊需要你用靈蠱護住你的家人。蠱性屬陰, 靈蠱是會吞噬陰物鬼怪的,你家祖宗還不夠你身上的那些蠱一口吞的, 不過你家中的詛咒跟你們家祖宗是相牽連的,你這邊破咒,那邊很可能魂飛魄散。這種詛咒,供着共生是最好的解決方式,有祖宗保佑不好嗎?”
神特麽祖宗保佑。柳雨感慨句:“要是這些年我爸沒有抱緊張長壽大師的大腿,我家,呵呵……”早玩完了。
游清微聞言便不再勸。
共生是講求互惠互利的。世上的緣法, 一飲一啄。柳仕則賣祖墳, 被祖宗詛咒。柳家祖宗只一味索取禍害後代, 柳雨有能力反擊自然不會願意一直受制下去。如果柳家的祖宗願意放過後代, 去到陰司城隍那,算是有個去處,柳家這樁事也算是能好好了結。可如果它們作為鬼靈想留在陽間地界一直纏着後代,不管是道門還是城隍那關都過不了。柳雨找到她,這樁事還真歸陰陽道派管。
游清微指點了柳雨怎麽用靈蠱護住家人,再約好時間,便挂了電話。
柳雨真沒打算把這事留着過完年。
新的一年有個新的開始,不好嗎?
柳雷開着車,聽見柳雨的通話,說:“那可是祖宗。”
柳雨沒好氣地白了眼柳雷,無所謂地聳肩,說:“反正他們是禍害不到我了。你想想我嫂子肚子裏的那個。爸幹的事,關嫂子肚子裏的那個什麽事?”那熊孩子确實不是東西,而她家更是從根子上就不是好的,也就她哥看着還正派些。趁她還沒走,把這事解決了,讓柳家的後人能有個安生日子過吧。她和她哥有張長壽大師護着長大,她哥的孩子可沒有高人護持了。
她和柳雷到家,便釋放出花神蠱,不僅把家人護住,甚至連整棟別墅都封起來了,然後通知游清微可以動手了。
柳仕則和柳夫人還一無所覺。
柳雷則很擔心,把他跟着師傅學的那點本事和師傅送給他的防身法器都用上了,借着新年裝飾屋子的由頭在屋子裏布了一個防禦陣,還把防身法器給了父母和女朋友,再裝作若無其事地跟着柳雨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陪他們守歲。
他剛弄好這些坐下,忽覺身上一冷,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而屋子外面更是陰氣和煞氣突起,就像是有什麽不好的東西找來了。
柳仕則很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朝空調看去,挺納悶:怎麽突然一下子冷起來了,空調開着的呀。他又拿起搖控板準備把溫度調高,再一看,二十九度,又給放下了。他想想,覺得不安心,大年三十的,給祖宗上過供了呀。他起身,就想上樓去供堂,想給那塊寫着柳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再供點香火。
他剛站起身,就聽到樓上供堂傳來瓷器落在地上打碎的聲音,頓時臉色大變,就要上樓。
柳雨說:“爸,沒事,坐着看電視吧。”
別墅外,突然刮起了大風,吹得樹旁簌簌作響。
柳雨擡指一指,三顆玻璃珠子大小的靈蠱王飛出去。她則起身,拉上了窗簾,把屋外的一切都隔絕在了父母和嫂子的視線外。
城市禁放煙花,但這會兒快到十二點了,遠處還是有煙花爆竹聲傳來,沖淡了外面陰風聲。
過了兩分鐘,三只靈蠱王飛回來,落到柳雨的掌心。
屋外恢複了平靜,驟起的陰氣和煞氣也散了。
柳仕則和柳雷都忽覺那種常年陰冷的感覺沒有了,渾身輕松就連精神都好了幾分。
柳雷驚異地看向柳雨,無聲詢問:沒事了?
柳雨點頭。開什麽玩笑,陰司城隍、花神蠱再加上陰陽道派的大佬出手,解決幾只老鬼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忽然,柳雨的腦海中劃過一絲凄厲的叫罵聲,好像有誰在對她破口大罵詛咒。她很是不爽,心說:“誰呀,大年三十的,眼看就要新年了,還咒我。”
張家,張繼平正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等回家陪父母吃團年飯的柳雨以及還在整理遺物的張汐顏下樓來陪他吃年夜飯。
忽然,一絲異樣感傳來,他凝神感知了下,發現被他滅掉一朵陽火的那孩子死了。他心說:“不應該呀。”三朵陽火盡滅才會死人,一朵沒了,頂多容易被陰魂邪祟找上,佩戴點護身符什麽的也就化解了。他猜測很可能是熊孩子家裏又做了些什麽事。
此刻,那熊孩子正在吃年夜飯,一根雞骨頭卡在喉嚨,眼神驚恐地盯着天花板,呼吸困難地掙紮了一會兒,便睜着雙眼咽了氣,然後被一團陰氣裹卷走了。
孩子出事時,他家的人都感覺到陰風四起,孩子咽氣的那一瞬間,有一陣陰風從身邊刮過去,孩子就沒了聲息。
他們先是被孩子被雞骨頭卡住弄慌了手腳,又被孩子咽氣吓到,随即孩子的奶奶,也就是柳雨的四姑,突然想起柳雨把孩子踹到窗外動都不動了,結果剛報警,孩子就突然活蹦亂跳起來,頓時以為是柳雨做了什麽,失去小孫孫的悲痛以及柳雨說要炒掉老二和老三全家讓她遭受到的責罵,悲憤恨怒交加,哭嚎着咒罵柳雨。
熊孩子的父親則抱着孩子送往醫院。
他們送到醫院時,熊孩子的臉色已經變成醬紫色,大冬天的再被陰風吹了一陣,屍體都涼透了。
熊孩子的父親看醫生沒把孩子救回來,當場打砸起來大鬧醫院。
柳雨好不容易等到十二點吃年夜飯,柳仕則就接到他四妹打過來的電話,電話剛接通,裏面就傳出來哭嚎和破口大罵。他默默地關了電話,然後柳雷的電話又響了。
柳雷接通,就聽到那邊大罵柳雨害人精,害死她孫兒。他直接關機,起身,把柳夫人的手機也關機了。
柳雨陪家人吃完飯,撤了家裏的蠱陣,說:“張汐顏他們還等着我吃飯,先走了。”起身往外走。
柳雷送柳雨到門外,想到原本她們是想回來過年的,結果鬧成這樣,心情難免沉重又無奈。他抱抱柳雨,說:“好好陪師妹,你也好好的。”他不知道柳雨有沒有注意到她自己這會兒特別像張汐顏,冷冷的淡淡的,客氣而疏離。就好像之前鬧出的那場事,把柳雨對家裏的情分和惦念鬧沒了。他說道:“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柳雨笑笑,回抱了柳雷一下,散成一團蠱霧消失了。
柳雨出現在張汐顏的家門外,又化成蠱霧從門縫裏鑽進去,再飄上樓,在張汐顏的身邊化成人形,笑眯眯地說:“汐顏寶寶,我突然開竅悟到你們這些高來高去的人是怎麽咻瞬間找到誰誰的了。”心裏惦記着,然後就好像冥冥之中有定位似的知道對方在哪,瞬間那感應就找過去了。
張汐顏把整理好的一堆東西放進箱子裏,又拿起封箱膠布封起來,說:“恭喜你,蠱術又精進不少,離不是人更進一步。”她頓了下,又補充句:“你說的那方法是靈族的本事,鬼算是最低等的靈族,稱作靈體,你修煉蠱身,高級些。”封箱膠帶刷刷地封好箱子,和靠牆的那堆東西擺在一起。她什麽都舍不得扔,除了随身帶走的,其餘的,打包一起埋吧。
柳雨戳戳張汐顏,說:“別忙着打包了,你那便宜兒子跟傻子似的還坐在樓下等着吃年夜飯呢。”
便宜兒子·傻子·張繼平:“……”
張汐顏點點頭,去洗了手,下樓吃飯。她本打算端着飯菜去熱一下,然後發現張繼平那傻子竟然捂住飯菜的熱氣,桌子上的飯菜竟然熱騰騰的。
張繼平說:“自阿娘把我埋了後,我就再沒吃過年夜飯。”
張汐顏:“……”張家又沒有年三十祭拜祖宗的習俗,你吃什麽年夜飯。她把桌上的酒打開,每人倒了一杯,坐下,端起杯子,說:“新年快樂。”
張繼平端起杯子,看了眼柳雨,對于阿爹不在了,變成女後爹一起吃年夜飯還是有點不太習慣,不過看在過年的份上,算了,不計較了。他與她倆碰了碰杯,把酒一飲而盡,然後拿起筷子便奔向了等了一晚上的美食。
下山,最開心的事情莫過于有各種以前沒見過的美食。
柳雨的肚子挺飽,沒什麽胃口,她看張汐顏也沒什麽胃口的樣子,就給張汐顏倒酒,然後吧,發現,旁邊那個不止是拖油瓶,還是電燈泡,想親熱或撩撥下張汐顏都不成。算了,不管他。她對張汐顏說:“我們喝一個。”
張繼平聽到是說“我們”而不是“我倆”,放下筷子,滿上酒,舉杯。
柳雨:“……”有你什麽事?
張繼平:“……”什麽眼神?不樂意?他把酒杯挪向張汐顏:“阿娘,孩兒敬您。”
張汐顏生生地被張繼平喊出一聲雞皮疙瘩,趕緊把酒一飲而盡。這頓飯能吃得人胃疼!她對張繼平說:“你吃菜,我和柳雨喝會兒酒。”
張繼平都習慣她這樣子了,點頭,說:“那我不客氣了。”然後筷子沒停,頭也沒擡。
過年最開心的事情就是滿桌的菜都是他的。
張汐顏把東西打包收拾完,年假都結束了。
柳雨在新年上班第一天去到柳氏,不是去發開門利是的,是去炒人的。游家沾親帶故的親戚,不管是幹事的還不是不幹事的,通通辭退,該給多少辭職補償,賠足,讓他們當天走人。
公司上下全都傻眼。
柳家的親戚早就知道她要來這一出,一起去柳雨的辦公室堵人準備按照預先排好的劇本鬧事,卻撞見柳雨叫了律師團隊在談什麽事。
他們推門進去時柳雨扭頭看過來的眼神又冷又厲,很是吓人。他們到嘴邊的話都吓了回去,又有點不太甘心。
柳雨拿起電話叫完保安,又再說了一句話:“祠堂祖宗們的牌位全碎了,祖宗們都不在了,往後再也鬧不了事,我幹的。四姑家的孫子,是跟祖宗們一起走的。你們還有什麽問題嗎?”
闖進來的人都被柳雨吓了一跳,什麽話都沒敢說,出去了。
柳仕則和柳雷知道柳雨要去當壞人炒人,都知道她那脾氣,也就由着她。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柳雨不僅炒了別人,還把她自己一起炒了。等他們收到消息趕到公司時,柳雨已經走了,留下的是名下股份和財産的轉讓文件。她在柳氏集團的股份,她在粵城的車子,以及柳仕則給她買的房子,全都留下了,寫好委托文件,全權交給律師處理。
柳雷當即撥打柳雨的電話。
柳雨說:“別緊張,沒什麽事,就是名下財産太多。”
柳雷說:“你覺得我會信你說的嗎。”
柳雨說:“好吧,張汐顏要為她家報仇,我也要為花集村死去的人報仇,雖然挺有把握,但也得防個萬一。先把你們安排好,沒有後顧之憂。”
柳雷說:“我就知道今年你和師妹都有些不太對勁。算我一個。”
柳雨說:“得了吧,你那點斤兩,小蝦米都比不過。”她頓了下,說:“說個正經的,即使打贏了,可能我也不回來了,會直接離開。”
柳雷問:“去哪?”
柳雨笑道:“當神仙去呀。”
柳雷說:“你少鬼扯。”
柳雨說:“沒鬼扯。你知道我已經不是人了,天曉得我再跟你們湊一塊,會鬧出什麽事來。哥,我們家,我回不去了,照顧好爸媽。這事你知道就成,別跟他們說了。生離死別的,大把年紀的人了。”
柳雷說:“我養你,我供着你,就當我們家請你回來當菩薩,行嗎?”
柳雨笑了笑,挂了電話,随即笑容消息,有點難受,也有點茫然,覺得自己活得都沒個人樣了。
她覺察到身後有異,就見到張汐顏出現在身後,正看着她。她說:“偷聽人講電話是不對的。”還撤她的蠱陣防禦。
張汐顏沒好氣地瞥了眼這神經病,先給柳雷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別多想,柳雨有她照顧,不會有事,再給他留了張道昆的電話,通過他可以打聽到她倆的消息,不過還是叮囑他為了家人好,少沾道門的事。她又給柳仕則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柳雨因為之前進入花祭部落的事修煉蠱身,不适合再留在社會上,不然會有關部門找麻煩,往後跟她待在張家村修煉。有什麽事的話,柳雷知道怎麽聯系她們。她整理好父母的遺物,要回張家村給父母立衣冠冢,剛過完年,她這裏辦白喜事,就不去和他們道別了。
柳仕則對張汐顏的金字招牌很是信得過,勸了回讓張汐顏不要太傷心,又把柳雨托付給她,說:“你們跟普通人不一樣,我懂的。小雨有你照顧,我放心。你們好好的就行,不用擔心我們。”一通客套兼叮囑過後,柳老父親挂了電話。
柳雨說張汐顏:“汐顏寶寶,我從來不知道你的話這麽多。”
張汐顏冷冷地瞥了眼柳雨,回撥剛才貨車司機打來的電話,然後電話剛響,就見貨車已經到門口了。
柳雨:“……”貨車?她扭頭看向張汐顏:小叮當搬家居然還要叫貨車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