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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傍晚時還能提水做飯的井變成了陰冷潮濕的地下山洞。

山洞很狹窄, 約有三四個平方, 旁邊是一條僅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的山縫。

山縫兩側全是由陰煞之氣凝聚成的石頭, 大量的幹涸血液灑落在上面。地上遍布人的碎骨殘骸,陣陣陰風從夾縫裏吹過來, 隐隐約約夾雜着鬼哭狼嚎的聲音。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難聞腐朽混着腥臭的味道, 跟張汐顏她們之前遇到的血屍味道很像。

忽然, 猛烈撞擊的震蕩感從頭頂上空傳來, 山體震蕩如同發生地震。

柳雨站立不穩, 差點摔倒在地, 她問道:“是庚辰來了嗎?”話音剛落,就聽到震耳欲聾似野獸咆哮又似滾雷的聲音從上空傳來。那聲音穿過耳膜直震腦海, 震得她的眼前一黑, 待再回過神來時,正被張汐顏摟住腰,夾在掖下。

張汐顏夾着她, 像是腳尖不沾地似的一路飛奔。

周圍已經不是兩山夾縫,而是一片空曠的原野,地上随處可見人類的骸骨,空中飄散着一團團大小不一的黑霧。

柳雨一直知道張汐顏很能打, 但沒想到這跑起來的速度快到周圍的景象刷刷地往後退, 那速度不比高速行駛的車子跑得慢,且非常……颠簸。

柳雨被颠得想吐, 頭暈眼花, 直反胃。她想讓張汐顏讓她下來, 這樣子被夾着跑,很沒面子的。

又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傳來,柳雨的眼前再次一花,然後“咣”地一聲巨響,一塊足有十幾米高的巨大岩石突然從天而降,幾乎是擦着她倆砸在旁邊,這還是張汐顏拐了個彎的結果。

如果張汐顏沒有及時拐那道彎且速度夠快的話,她倆估計已經成了肉泥。啊,呸呸呸,童言無忌,大吉大利!

她還在暈眩中,就聽到有類似大瀑布般的轟隆隆聲響傳來。

有瀑布?得多大的瀑布有那麽響的轟隆聲,被剛才那聲音震到産生幻覺嗎?

濃濃的水汽帶着惡臭味撲面而來,那味道就好像是屠宰場裏由污血混着腐爛物的臭水溝散發出來的。

與此同時,張汐顏停了下來,将柳雨放在地上,擔心地問:“還好嗎?”

柳雨腿軟成面條,雙腳沾地上直接癱到了地上。她:“……”她想說還好,可尼瑪的雙腿不給力,她能怎麽辦。她揮揮手,說:“別管我。”索性放棄掙紮,散成蠱身。姐修煉蠱身,像條蟲子一樣癱在……團在地上怎麽了?

游清微趕過來,看了眼趴在地上散成蠱霧的柳雨,問:“她這是怎麽了?”

修煉偷懶走捷徑,根基不穩,維持不住人形。張汐顏還是要給柳雨留點尊嚴,當即說:“庚辰的龍嘯音波攻擊對她的傷害力量有點大,沒什麽事,她的恢複力好,過會兒就好了。”

游清微的眼中劃過迷惑:難道修煉蠱身的跟沒有實體的陰魂鬼物一樣屬于脆皮?

她略作思量,遞了一把給陰魂鬼物固魂的符給張汐顏,說:“這個可能對柳雨有點用。”鬼是屬陰,蠱也是屬陰,同性屬的之間有共通之處。

張汐顏道謝,遞給柳雨。

柳雨用蠱霧裹住符,問:“怎麽用?”這靈符肯定不像藥符那樣用手一搓就引燃了符靠煙熏吧?

游清微:“……”她詫異地看向張汐顏。你家這口子連符都不會用的嗎?

張汐顏尴尬而不失友好地微微一笑,讓柳雨把丹田裏的力量灌注到符上就可以激發。

柳雨:勞資修煉蠱身,沒有丹田。行吧,變通一下,用蠱力試試。

她從花神蠱中抽聚一絲絲的力量灌到到符中,頓時就像火星沾到油紙,那符紙上的符倏一下子燃起來了瞬間把黃紙燒成灰一股陰涼舒适的氣感湧感過來,剎時間,她身上的無力感消失,就像是又被誰搓成團重新捏成了形。

她又變回人形,活蹦亂跳,腿不軟了,心不慌了,渾身都有勁了。

柳雨趕緊把剩下的符用花神蠱裹好收起來,好東西呀。

張汐顏滿心無力。她教給柳雨的固魂咒跟固神符是一樣的效果。

她這時候顧不上柳雨,交待句,“照顧好自己。”對游清微喊了聲:“走。”便一個箭步蹿出去,朝着瀑布聲傳來的方向奔去。

柳雨:“……”我怎麽照顧好自己?

她被帶到這麽一個鬼地方,整個人的狀态就是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什麽事了?庚辰在哪裏,你們要怎麽用陣打他?那瀑布聲響是怎麽回事?

張汐顏在村子裏教了她半天怎麽利用法陣防禦攻擊,呵呵,一轉眼,她們不在村子裏了,在村子裏那口井下面的地下了?陰間了吧!

大佬間的戰鬥,有她參戰的份?

那麽圍觀呢?

風險很大呀。

張汐顏還扔下她,跑去沖鋒陷陣去了。

柳雨壓下滿心的吐槽,果斷地把自己縮成一只小蟲子找條地縫往裏鑽。

失陪!

她幫不上忙,就不要拖後腿了。

如果是跟蠱類打架,來一座山的蠱她都不怕,遇到群毆她也不怕,遇到庚辰,呵呵,參照烤豬蹄那只五千年老蠱。

她剛鑽進去,就感覺不對勁,這縫裏很臭,好像還有什麽東西。

她定睛朝自己趴的地方看去就見那是一種血紅色的很粗糙的皮革狀東西,表面還有層堅固的角質層,乍然看起來有點像蠱屍祖宗們身上的外殼。可蠱屍祖宗們身上都是蠱味,也不是這個色。

卧槽!血屍!

柳雨吓得一下子從土裏蹿出來,又放出花神蠱瞄去,赫然發現從地縫裏鑽下去之後,那地下就跟被蠱屍祖宗們挖過的張家村地下似的,到處都是那種僅容人在裏面爬行的地道,地道上布滿爪痕,很顯然,這就是血屍們挖出來的。

這洞裏的岔洞極多,往上往下四通八達,幾乎所有岔洞裏都睡有血屍。

那些血屍跟死了似的躺在地下沒動,但陰煞之氣聚而不散,它們也沒有腐爛,顯然不是死的。

柳雨想到腳下就是屍窩便覺渾身發麻,趕緊朝着張汐顏離開的方向奔去。

瀑布的轟隆聲越來越響,她跑過面前空曠的地方,赫然見到一條寬闊的看不到盡頭的大河出現在面前。這條河有一個很大的落差,上游流下來的水在這裏形成九到巨大的瀑布奔湧而下掀起洶湧的浪花和大量水霧。

那條叫大白的龍,則是那瀑布底下的河裏流來蹿去,還在那興風作浪拼命打滾。

在距離瀑布下游處不遠的地方還有好多高于水面的岩石,也是那種由陰煞之氣彙聚成的石頭,像一座座礁石島泡在河裏。

張汐顏、游清微、路無歸、三姑奶奶她們四個分散在不同的礁石島上。

天上就跟掉隕石似的往下掉石頭,到處都在掉。

不知道是不是這陰間也有陰屬性的隕石雨掉下來。

柳雨擡起頭,便吓得打個了哆嗦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頭頂上空,原本該是天空的地方不是天空,而是……柳平村。

此刻,看起來就像,柳平村是在水面上,而她在水底仰望位于上方的村子。

柳平村,村還是那座村,但是,由各種符光和蠱瘴相連形成的大陣覆蓋滿整座村子。

陰氣缭繞的黑色石頭像是憑空出現般一塊塊、一根根、一座座地出現在村子裏,作為連結那些蠱瘴、符線的連結點。

一個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在村子裏艱難前行,他像是頂着很大的壓力,正在破壞那些石頭。

那些石頭被他擊碎後,就直接從村子裏墜到了地下,砸在了她們周圍。

那少年身上覆蓋着層金光,他那身殘破的衣服上還有淡淡的鳳凰虛影。

那鳳凰虛影的氣息是柳雨再熟悉不過了,就是黎未宅子地下室裏的烏玄遺物裏的。

那些石頭碎掉的同時會有大量的陰煞之氣噴湧而出,它們與鳳凰虛影接觸時就像是水遇到火。陰煞之氣太多,鳳凰虛影太弱,以至那鳳凰虛影已經透明到随時會消散。

這還不算完,那少年就像是瓷器一樣,全身出現裂紋,有血順着裂開的傷口往外溢散。他的額頭出現一個巨大的旋渦,有耀眼的金光和黑色的煞氣同時朝從縫隙裏溢散出來,形成張牙舞爪的霧團,就像是有條龍在黑霧中興風作浪般。

忽然,盤踞在柳平村上空的黑雲開始湧動,它就像是一個徐徐轉動的磨盤慢慢地轉了起來。

那少年似乎受到了更大的壓力,身上裂開的傷口越來越大,膝蓋都被壓彎了,背也彎了,他的每一步都在地下踩出很深的腳印。他咬牙切齒地頂着壓力繼續往前,繼續破壞着石頭。

柳雨就不明白,他為什麽非得跟那些石頭過不去。

不懂就問嘛。她用花神蠱聯系張汐顏,請教。

張汐顏告訴柳雨:“我們下來後,我便用大陣把陰陽井的出入口封住了。庚辰想要來追我們,他只有破陣才能有路下來。如果繞路的話,最近的一口陰陽井在裏面之外,而且,這地方有法陣幹擾它定位。他如果從別的路下來,會被引到其它地方,将會徹底失去我們的行蹤。”那樣一來,她們往鬼國聖山去了,而他,還在出口處迷路。

柳雨:“……”所以你們打算把他耗死在入口處?

她蹲下,準備看戲。

張汐顏傳音:“你躲回剛才藏身的地縫裏去。”

柳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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