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京城四大美男子
春日的夜裏夾雜着杜鵑和瘦櫻的香氣,是一種缥缈而富有詩意的香氣,引人沉醉。
阿史那附離正躺在他那張披着白虎皮的玉榻上,手中握着一柄匕首。那柄匕首因其上斑駁的鏽跡顯得很是難看,唯有上面的羊脂玉在黑暗中隐約透出絲絲溫潤的光芒。
燈已被吹熄了,按理說是不會有人再進來的。
可是腳步聲卻傳來了,帶着清苦的木樨味道,混在春夜的花香中,勾成一股馥郁的尾調。
躺在榻上的人睜開了眼睛,他還沒有睡着。
“哥舒信?”附離伸手去拿披風,問。
“又被你猜出了。”
那人輕嘆一聲,将身上披着的鬥篷随手一扔,便朝他走來。
附離坐起身來,給他在榻上讓出個位置,蹙眉問:“國內出了什麽事?”
哥舒信摸索着點燃了燈盞,頓時,一室清明。
他坐到附離身邊,打着哈欠道:“唔……沒什麽事兒,還不許我來這繁華地兒來玩玩麽?”
“你鬧什麽?”附離正是煩心時候,登時就想把這人轟出去。
雖說現在國內已經穩定了下來,但是,若可汗和葉護同時不在王廷,偌大的一個國家又該如何運轉?
哥舒信不以為意,他看了看附離手中的那柄舊匕首,笑問:“怎麽?找到你家阿穆了?人家不理你是不是?”
附離沒接話,猝不及防地拿了個竹筒扔他,被哥叔信輕身躲過了。
附離本也知道他能躲過,不理他,于旁邊的金奁中拿出了一個冰藍色的玉盒,玉盒中是一層柔軟的絲綢。他将那匕首放了進去,壓在枕旁收好。
哥舒信看着昔日潇灑縱情的發小這般失意樣子,心中不免為他傷心,但嘴上卻如尖刀一般,一點都不饒人:“有些東西,丢了是找不回的。就像這個匕首,就算你找回來了,它還是原來的樣子嗎?”
附離拿着玉盒的手微顫了一下,卻道:“就算找不回,我也要試試。”
哥叔信看着他,苦笑。
他向來是了解附離的,但這幾年,他卻越來越看不懂附離了。
他們兩個本是一種人,自少年時便在風月場縱橫,經了無數的美人,從沒為誰認真過。附離當初剛帶穆千山回突厥時,哥舒信以為他和以往一般,只是玩玩而已,幾個月便淡了。但沒想到的是,附離真的和他,過了幾年的日子,和尋常百姓過日子一樣。這說出來簡直是離譜了。
但那時的哥叔信還是覺得,只是穆千山很特別而已,當附離膩了的時候,還是一樣會幹脆利落地斷了這段情意。
他們天生便是浪子,也不會為誰停留。
而最先走的人卻是穆千山。為此,哥叔信還開玩笑地跟附離說,他這可是第一次被別人給甩了。附離那時候沒有接話,神色郁郁地,哥叔信以為他是不甘心。但接下來幾年,哥叔信卻不得不信,他們的可汗大人,确實是真的喜歡上那個人了。
若不是真的喜歡,會為他拒了東突厥公主的聯姻,險些引起兩部內鬥麽?會那麽頻繁地親自來長安尋人,而不在乎只是突厥離長安的路程就要花去半個多月麽?
若不是真的喜歡,會像個傻子一樣,晚上不睡覺就知道站在那竹樓裏灌着涼風,看波納湖麽?
哥叔信覺得他真的是魔怔了,也許喜歡上一個人,真的會讓人變傻的。
他覺得自己活該聰明一輩子了。
不跌入情網,便無人挂懷,一身輕松。
哥叔信嘆了口氣,準備安慰一下他的傻發小,柔聲道:“國內有小琰呢,你且放心……而且,該說的話我都替你跟小琰說過了,他會分清楚輕重的。”
他口中的小琰就是當日持金弓去射穆千山的美少年。哥叔琰自幼含着金湯匙出生,從來順遂,雖養了一身的嬌慣毛病,但也有幾分本領,将國中事交予他還是讓人放心的。
哥叔琰不知中了附離什麽魔,偏生就是喜歡纏着這個從小抱他到大的表哥。起初,附離和哥叔信以為他是小孩子脾氣,愛嬌,故而都順着他,連他要了附離随身帶到大的金珠都随着他了。但漸漸地,附離卻發覺這孩子對他,真的有那般的情感。
附離對這個如弟弟般相待的少年是沒有什麽興趣的,礙于哥舒信的面子,不得不顧及哥舒琰的情緒。
而不與哥舒琰徹底說清楚,他就會覺得他還有機會,附離也不得不再次做個傷別人心的人。
哥舒信明白了他的顧慮後,便直接了當的和自家弟弟說了,斷了哥舒琰的心思。
附離雖平日和哥叔信随便慣了,從未跟他說過感激之類的話語,但兩人心中都知道。
若有人問,他們這一生最珍視的朋友是誰,他們都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對方的名字,這種情誼已然勝過親兄弟之間血濃于水的感情。
這玉榻十分寬敞,附離便與他讓了一處地方睡。哥叔信也很習慣的脫了外袍,吹熄了燈,躺在他身旁。
“你也累了,睡吧。”附離将蓋在自己身上的絨被分了一半與哥舒信,淡淡道。
哥舒信毫不客氣,扯了大半蓋在自己身上,道:“是呢,今晚可要養足了精神,我聽說京城香菀摟的姑娘可是漂亮的緊呢,明日我便不陪你了。”
“……”
附離剛感動了一半的心情瞬間沒了,他把被哥舒信扯過大半的被子重又扯了回來,将被子一卷,反身睡去,不理他了。
……………
四月裏的天氣就是好,處處都是一片生機盎然的樣子,引得人心情也好了起來。
校場內,周滄然正笑着和幾位相熟的将領們打着招呼。
他今日着了一身銀铠,将一頭烏黑如瀑的長發随意地用綢帶紮了個高高的馬尾,鬓前留了幾縷頭發,整個人看起來英姿勃發,又帶着些不羁的野性。
有人看他今日的打扮,笑道:“周将軍今日是怎麽了,扮的那麽俊,莫非是有約?”
周滄然哂笑一聲,懶散道;“哪兒有約?還不是李尋意那個不仗義的,今天和姑娘約着看花去了,倒讓我幫他尋街。”
衆人又笑了起來,道;“是了。這抛頭露面的,怎麽着也得打扮得俊點,”
又一人起哄,“最近京中這些小姐婦人們也太有閑工夫了,還弄出了個京城四大美男子。周将軍您作為咱們右先鋒軍唯一入榜的,可得争氣啊!”
周滄然聞言,冷峻一笑,“這是自然。”
衆人吵吵鬧鬧,又哄笑着告辭,各司其職,去做事了。
周滄然往校場深處走去,那一塊是他所管轄的士兵們練武的地方。此時,士兵們正在認真地練槍。
“将軍,您來了。”
旁邊在監督的副将見他來了,微微颔首,遞給他今日的審查記錄。
周馳目滄然瞄了幾眼,道:“今日我要代李校尉去尋街,你且看着他們訓練罷。”
副将應了喏,便将他素日用的長槍遞給他,還促狹道:“将軍一切放心,就算晚些回來也無妨的。”
周滄然不明其意,道:“不就是尋個街麽,晚回來什麽?”
副将憋不住笑了,他深知自家将軍雖然平時看着威風凜凜的,但平日就是個不記事兒的,還有點兒楞。
他道:“今日是皇上規定的齋戒日啊!”
他想起來了,近日皇上心血來潮,為了讓上天感受到他修道的誠意,下令定了每月的齋戒日。但周滄然還是不知道和自己晚不晚回來有什麽關系,又道:“所以呢?”
副将扶額:“所以今日不可吃酒,不可食葷,更不可嫖娼啊!将軍,您今日尋街,可也是要查查那些秦樓楚館的。”
這一查,不知道得看見多少漂亮姑娘,那姑娘們見了他們将軍還走得動路麽!
但副将卻不多說了,他以為,就算有,自家将軍也是感覺不出來的。
他這麽一想,不禁同情起來周滄然了。你說,這都二十好幾了,怎麽就沒個姑娘緣呢,周老太尉也不替他着急。
副将發現,京中最近盛行的那四大美男子之中,所有的似乎都沒有姑娘緣。最小的徐昭不用說了,人家太小,估摸着各位姑娘們也是将他作好看的小弟弟選出來的,而天策府的江雲涯江長史,和如今風華正茂的晉王殿下,怎麽也都一個個的不想娶妻呢?難道覺得自己長得太好看了,對另一半的要求也太高了嗎?
周滄然不知道他想了那麽多,甫一聽到他說秦樓楚館一詞,慘叫一聲,道:“我不去!!”
這要讓他爹知道了,非得把他腿打斷了不可!
正在訓練的士兵們聽到他那一聲慘呼,紛紛好奇地望了過來。旁邊的副将眼刀掃過去,士兵們不敢再看,又老老實實的訓練了。
周滄然方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象有那麽一絲的崩塌,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表情也漸成冷漠,淡淡道:“去就去,本将軍還怕這不成。”
副将忍笑道:“将軍您現在該走了。”
周滄然眼角一顫,“知道了。”
他在走之前,只覺底氣有點不足,向正在訓練的士兵們大聲喊道:“我們的口號是什麽?”
士兵們早就習慣了他們将軍随時發神經的樣子,齊齊喊道:“拳打左軍!腳踢中軍!天下第一!唯我無敵!”
這聲音大得把周滄然差點都吓了一跳。
他清了一下嗓子,沉聲訓道:“不矜持!不謙虛!都給我重新再想!”
士兵們都笑了起來,抓起槍,重又訓練。副将也搖了搖頭,笑着去指導一個動作不太标準的士兵。
周滄然提起他的長槍,英姿飒爽,走路帶風,準備去帶着他的新小弟們一起去尋街。
他走到一處偏僻角落時,小聲嘟哝,“老子才是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