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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自裁吧

雖然是入暑的時令,但禁宮中卻常年泛着一陣冷意。從東門,順着枯草雜行的小道走過去,蜿蜿蜒蜒地,能看到盡頭處是一座裝飾華美的廢殿。

鎖鏈敲擊的聲音,不時地,從那座廢殿中傳出來,顯得陰森而冷清。

殿內,白發的宦官低頭抿了一口冷掉的茶,神色淡淡的,對困住之人的掙紮置若罔聞。

他很有耐心的,在等——等個預料之中的,卻不太願意見到的場面。

施南月覺得阿史那可汗是會來的,隐晦的直覺和之前的調查已經告訴他這個答案。世人都知,年未三十而已合并東西突厥兩部的可汗是個天才,同樣也是個惹了無數風流債的浪子。而這個浪子,卻在幾年前忽然轉了性,不僅遣散了所有的妃嫔娈童,連花街柳巷都不再去了。施南月這些年隐姓埋名,卻是一直在為今日伏筆,他清楚幾乎所有關于穆千山的,能查到的情報。

三年前突厥可汗那場轟轟烈烈的悔婚,令諸國震驚,而那個時候,恰恰也是穆千山離開千泉城的第三個月。之後他去了哪裏,連自己也不得而知。

似乎那個以風流與才能聞名的可汗也栽在了他的身上?

真的有趣。

施南月不願意看到的是,這個世上,仍有人願意為穆千山而死,為這個他最恨的人。

“不必掙紮了,千山。他應當快到了。”瞥了一眼試圖掙脫鎖鏈的男人,施南月溫聲諷道:“看,我多仁慈。你很快就能看見你愛的人了。”

穆千山掙脫的力度更大了,卻無濟于事,這鎖鏈是他自己套上去的,本就沒想着解開。

“他不是!”幾乎是咬着牙,吐出了這幾個字。

“哦?那你緊張什麽?”施南月笑了。

殿外有細碎的腳步聲,施南月往門口看去,那裏出現一個黑色的人影。

輕笑聲響起,施南月眼底滿是譏诮:“看,他還是來了不是麽。”

“你想作甚麽?”穆千山甚至無法回頭,去看門口那人是誰。他的聲音是寒冬山頂的冰,本應是最堅硬冰冷的,卻隐約有一絲顫抖。

“你且好生聽着。”

施南月摸起地上的長劍,緩緩地,往殿外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一陣邪風吹過,豆大的燭火艱難地搖曳了片刻,便熄滅了。

殿內空蕩蕩的,漆黑一片,像失明了一般。仿佛,又回到了稚幼時晦暗壓抑的噩夢。

誰的汗順着額角滑落,冰冷黏膩,如一尾緩緩爬過的蛇。

廢殿外的匾額旁,懸着兩盞紙糊的燈籠,微弱地,照亮方寸之間的地方。

遠遠有更夫喊號的聲音,已經是四更天了。

昏沉的燈光下,有一人長身而立,眉目冷峭,他額間長辮用金珠束起,雖身着京都錦衣卻仍是異族的打扮,施南月一看便知是附離了。

“可汗真是守約,一炷香的時間,不多不少。”

施南月客套地寒暄,雖然彼此都心照不宣,面上卻仍是溫和的笑意。、

而附離卻不理他,目光凝在他握着長劍的手上,似乎要把他看穿。

“你拿的是千山的劍,他在哪兒?”附離直接道。

“自然是在我這兒。”

“你想作甚麽?”

施南月嗤笑一聲,不禁道:“你們兩個問個話都一模一樣,倒是心有靈犀。”

“少說廢話。”

附離的樣子已經和初來長安時判若兩人了,不只是愈發成熟俊朗的相貌,還有周身氣質的變化。昔日外露鋒芒的利刃已經變得愈發內斂,卻是無法讓人忽視他的存在。

此時冰冷的問話,更是不自覺透出帝王的威壓,讓人心驚。

“可汗來之前不就已經知道了麽,你們自然是一命換一命。”施南月雖見慣了達官貴人,但他終日在皇帝面前伺候,習慣了對皇位上的人奴顏婢膝,一時間竟有些不敢去看他眼睛:“您自己自裁,我便放了他。”

頓了頓,又道:“可汗您似乎也沒有選擇的權利,您,沒帶兵刃吧……”

這是他之前就交代過傳話人的事情,現在仔細看來,附離卻是很守約。施南月不禁在心中恥笑自己,一個別的國家的君主,也能讓他怕了麽,這些年,真的是越發膽小了。

只是,不膽小的話,他也爬不到今天這個位子。

施南月将劍遞給他,細細地打量他的神色。他見過許多高位之人在将死之時的表情,無不驚恐慌張,如最低賤的蝼蟻一般。他們擠出笑臉求他,甚至下跪,只為茍且片刻的生命。

而眼前的人,沒有一絲慌張的樣子,神色淡淡的,冷冷的,就像廢殿裏被困着的那人。如出一轍地,讓人心煩。

附離接過劍,在昏暗燈光下将那劍身上的紋路描摹得清楚,似乎透過劍,看到的是主人的樣子。

他笑了,眼底紅絲盡現,卻是問:“他知道我在這兒嗎?”

“知道。”

“能不能,再讓我看一眼他?”附離用的是一種柔和地,詢問地語氣,似乎已褪下了所有身份的光環。

施南月冷笑着,已經維持不住平時溫和的笑容,譏道:“請。”

他走在前面,在門口停下。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穆千山的背影。

穆千山仍在試圖掙掉鎖鏈,他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腳步聲,卻無法回頭,只能憤怒地喊道:“阿史那附離,是你嗎?”

附離在那裏立定,喉頭哽塞,擠不出話來。

他的目光深深地凝在男人幾乎被黑暗淹沒了的身影,沒了光線,但能想象到他淩亂的黑發,黑袍,和蒼白如玉的皮膚。

“你來作甚麽?現在就走!聽到沒有,走!”

附離從來沒見過他發火的樣子,這是第一次。

而他卻希望,當初穆千山就能這樣吼他,這樣子,他就會清醒了。

但是,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當初這樣的假設。

“對不起。”

附離想過無數次再見到穆千山時要說的話,臨到現在,卻只有這輕不可聞的一句。

他轉身決然走出殿外,腦海中只留方才一眼間描摹下的背影。

附離握着劍柄,慢慢閉上眼睛,将劍尖順着胸膛,滑向心頭的位置。

【作者有話說: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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