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二章 因為我在這裏

回到王府,已是更深露重了。

趙緒躊躇許久,還是沒有去找穆千山。他想,自己應該給他些時間去接受這一連串的變故。

今日在宮中,聽那太醫院的主管說到天下第一名醫的傳人時,趙緒便知道,秦衡應該也是去了。但連他都治不好附離的傷,他實在也是想不出,還有何人,能解此危事。

這正是最悲哀的——總是在身邊人身陷絕境時,他卻無能為力。

月已漸漸西沉了,恰如人的心境。

趙緒着人去打了一盆冰水,将自己浸了片刻,清醒過來。

他還不能容許自己沉浸在悲傷中,因為還有更緊迫的事情要做——徹查施南月。

看他這般完全沒有隐匿蹤跡的樣子,很可能就是沒想過要保全自己。那麽,這樣的心态,也斷不會費太大心思将他與東宮暗中勾結的證據毀掉。

趙緒要做的,就是要找到那些蛛絲馬跡。并在東宮最懈怠,對自己最放松的時候,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

這幾日京都人心惶惶的,大家夥兒都經歷過戰亂的那些時候,也知道如今再和突厥打起來自己又得多交多少稅糧。

一日日地,街頭巷角的閑言碎語不知何時從李家長王家短,變成了怎麽這天底下良醫那麽少,這突厥可汗怎麽還沒治好了。

而在不眠不休近兩個晝夜,又累死了四匹馬後,哥舒信終于又趕到了長安城。

和上次悠哉悠哉的心情截然不同,哥舒信現在一肚子氣,郁結于心,他立刻就想抓住附離問問,這一切都算怎麽一回事兒?

但當他踏進屋子,看到躺在榻上的附離的第一眼,卻是把氣都憋回去了。

哥舒信看着他蒼白的面容,只能咬緊了

牙根,壓低聲音道:“你那封信是什麽意思?你阿史那家的天下就這麽讓給我了?真夠意思的。”

附離此時早已轉醒,只是身上如萬千螞蟻齧咬一般,又麻又癢。麻,似乎因為痛得太過,都已木然了。

他勉強笑了下,仍是平常随意的語調:“怎麽,給你你還不願意?”

“您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哥舒信氣得連“您”都用上了,“哥舒一氏永遠都是阿史那的臣仆,以前是,将來,也會是。”

“可我并無子嗣。”附離只這麽說道。

雖然其他人都在瞞着他,但附離已從他們的表情中知道,自己估計是活不過多長時間了。這其實也不難猜想,那個人怎麽會放了自己回來了,不就是知道決計治不好麽?也許,他是想讓自己茍延殘喘,生不如死幾天,好讓千山內疚。

他,真的會為自己而感到內疚麽?

附離心中不禁這般問。

每當這麽想着的時候,甚至不覺得死亡是值得恐懼的事情。至少,在自己安安穩穩的活着的時候,不會再得到他半分眼神。

心中苦澀難明,附離忽然不想對上哥舒信那雙幽綠深邃的眼睛,怕他知道自己此時所想,竟是一心求死。

而他連轉身都無法自主,只能靜靜地望進那雙似乎看透一切的眸子。

“你不會死。”哥舒信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我在這裏。”

他很少這樣認真,但認真起來有種魔力,讓人感到安心,完全信服他所說的話:“你是突厥的可汗,是天狼所認可的王,你将帶領你的臣民,一同走向榮光……直到天河枯竭,你的生命才會結束,那時,你才能去見你已成神的狼父。”

這本是每代突厥可汗都會被告誡的訓言,更像是一種形式。

而這種形式,在此時被哥舒信說出來,卻莊嚴地讓人生不出任何想法去反駁。

許是他的眼神太過堅定,讓附離感覺之前心中所想太過狹隘。

他悵然若失:“我現在還沒資格去見父親……”

【作者有話說:依舊日更但更的會少一點最近在寫新文沒那麽多精力希望大家諒解】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