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四章 起事

近三伏的天氣,愈發熱得人心煩意亂。積壓了許多天的熱氣一朝都釋放出來,熱到了頂點,便都化成天上那一團團堆簇一起的烏雲。烏雲壓頂,積了一日,才化作滂沱大雨噼裏啪啦地打向人間。

閃電驟然劃破長夜,帶來一瞬間照亮大地的光彩,也照亮了檐下避雨的人。

周府的深宅高院在這雷雨天裏顯得格外陰森壓抑,有一黑衣人,頭戴鬥笠,腳踏木屐,正壓低着聲音和周浩然談着什麽。雷霆照亮他的面容,陰鸷俊朗的一張臉,是趙景。

周浩然素日挂在臉上的笑容此時蕩然無存,他冷冷地聽着趙景說自己的計劃,怒氣已将外溢。

迫于尊卑有別,他沒有打斷趙景的話,只是等他說完,才開口,“殿下,這麽大的事兒您就自作主張?”

他用詞不免激烈,也顧不得趙景會不會因此生氣。

趙景面色不郁,直道:“浩然,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宮是君,你們是臣,本宮要做什麽還要提前知會你一聲不成?”

“……”

周浩然面上笑意全無,不語,過了一陣,卻是又笑了。

“好,臣帶您去見家父。”

還沒登基,就已迫不及待稱君,等到真的成了君,怕是第一個就要對他們周家下手了。

而周浩然此時卻沒法再想趙景以後的事了,現在,事情就已迫在眉睫,不得不解決。趙景剛剛來找他,還是要見周銘,他直說要周銘手中的兵權。

雍國的兵力主要有三分,一分天策,一分孫道所領的兵馬,還剩一分,便是周老太尉麾下的親兵。其餘禁衛軍及城兵兵力,與這三分比起來,不足挂齒。昔日先帝以大将不得擁兵自重為由,将天下兵馬三分,使其相互制約,便是為了防止兵變。然而,世事更疊,變換無休,按現在的局勢,天策及孫軍不在京都,要做些什麽可就方便多了。

周浩然沒想過太子竟如此大膽,皇帝尚在人世,便想要逼宮。太子近年來已培育了不少親兵,為避人耳目,在城郊建了處打鐵場,其地下,挖了地宮,供士兵日夜操練。周浩然本以為那會是萬不得已時才動用的兵,現在才發現,那才是九牛一毛,太子真正想要的,是他們周家的兵權。

如今,太子已聚集了兵馬,就等着他們周家兵權一交,便攻進大明宮,迫皇帝退位。

周銘前番是裝病,近來卻是真的病了,他斜靠在榻前,三伏天裏還蓋着薄被,面色枯黃。

太子見了他,自是不能再像對周浩然那麽随意,這畢竟是他的舅父。一切都很快地說清,就等着在榻上昏昏欲睡的舅父答話。

周銘精神不佳,聽了趙景來意後,卻回光返照一般,顫巍巍地擡手,指着趙景好一會兒又無力放下。他氣郁攻心,一時咳嗽不止,周浩然忙扶他起來,在背上輕拍。

趙景沒想到自己這麽做,舅父會有這麽大反應,他靜靜立在床邊,等着周銘喘過來氣。

周銘咳了一陣兒,捂着嘴的帕子上是一塊污血。

他無心去看,只喘着,急道:“你,你是厲害了……”

趙景面色也不好,但還是細細地給他分析利弊。事情已經到了這麽地步,不得不發,他們周家還能跟自己脫了幹系麽?

而周銘卻是數落起他來,還把他跟晉王比,說他心浮氣躁。

趙景心亂煩躁,直道:“舅父,您就說這兵權是給,還是不給罷。”

周銘哽了一陣,什麽話都說不出,喉中幹澀酸痛。

周浩然輕拍着他背,淡淡道:“殿下,您該給家父點時間考慮。”

趙景意識到自己口氣不好,剛想陪個罪,就聽到周銘已經發了話:“給!”

給了,如果事成,便是開國功臣。不給,勢必不成,露了馬腳,他們誰都脫不了幹系。只有交了這兵權,周家才有一線生機。

趙景接過周浩然遞過來的虎符殘片,張了張唇想說,還是作罷。他們都覺得自己不如晉王,卻何曾還記得,他才是那個真正該坐上皇位的人。如果不是趙緒被找了回來,他怎麽會這麽些年寝食不安。

過了今日,便讓你們都看看,本宮可是真的不如他……

趙景手中緊握這那片虎符,頭也不回地走進雨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