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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謀逆

陰雨連綿了幾日,雍國的大半領土,由北自南,都罩在激烈的雨霧中。這異常的天氣使得家有餘糧的百姓都關起了門,等着雨過之後再做自己的活計,朝中也因這連綿不斷的暴雨停了幾日的早朝。

風雨已來,天色正昏昏。

趙緒此時正在大明宮,皇帝休息的寝殿中。龍涎香自金刻熏籠中袅袅散出,一縷縷白如霧的香雲散入殿內,化為無形。

榻上躺着的黃袍之人,此時面色蒼白,唇也蒼白,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像個核桃。

前日,皇帝在食用了術士新練的金丹之後,忽然昏倒。趙緒進了宮,從昨日一直守到今天,也沒見父皇好轉。他早知道那些金丹不過是騙人的玩意,用水銀,丹砂練成,豈能對人體無害?然而父皇只在這一事上從不聽他勸谏,每次自己若說,也免不得一頓怪罪。趙緒以往為了他的身子,從不在意那些怪罪,而自從陪師兄從岐山回來之後,心緒轉了不少,在這件事上也淡了。

太醫說,皇上是因為服用了過多水銀,積壓在一起,中了毒。皇帝年老,将近古稀的年紀,身體本就無法承受一場大病,這麽下來,怕是回天無力。

趙緒屏退了太醫,仍讓他們熬着調氣補身的方子,到了時辰便喂父皇喝藥。雖然這都知道,這只是暫時提着一口氣,但聊勝于無。

皇帝仍未轉醒,緊閉着目,趙緒在榻旁随侍,不動一動,殿內靜得只剩下雨聲。

雨聲又急了,噼裏啪啦,趙緒能想到那珠玉一般大的雨點打在宮廷的琉璃瓦上的情景,流光溢彩,散着灰亮灰亮的光芒。

也不知等了多久,他一日一夜沒睡,卻沒有倦意。

蒼老無力的聲音響起,雖虛弱聲微,但還是在嘈嘈雨聲中被人聽到。趙緒忙去看他,皇帝氣悶在喉嚨口出不來,想要起身,趙緒輕輕地扶他起來,又在他背上拍着。

咳嗽聲響在空曠的大殿上,聽着令人心驚,似乎要把肺都咳出來。

趙緒心頭一酸,拿起邊上正好溫熱的藥,低聲道:“父皇,該用藥了。”

而皇帝顫着,用手把那藥盞往旁推了推,道:“朕不喝了,苦。”

“兒臣拿來蜜餞了。”

“不了。朕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皇帝推開藥盞,渾濁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趙緒,有一絲隐在深處的愧疚,“皇兒,朕對不起你和你母妃……”

“……”

聽到自己母妃時,趙緒心頭一顫,低下了頭,不說話。

過了好久,才開口,卻是讓人驚詫的話語:“母妃那時,一定很難過。”

“……我”

皇帝一怔,竟無意識地沒用“朕”一詞。心頭愧疚如殿外烏雲,壓成一團,将所有清明全都蓋住。

皇帝張了張唇,想問,他到底知道了些什麽?

而未失聰的耳朵,已聽到了殿外雨聲也掩不住的兵戈殺伐之聲。

“這!殿外是發生什麽事了?”皇帝急問。

趙緒也詫然,他沒想到太子會來的那麽快。

跌跌撞撞地闖進來的小太監吓得面色全白,哆嗦了好久,才跪趴在地,道太子謀逆,已經帶了兵殺進大明宮,要,要逼宮了!

皇帝癱坐在榻上,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了底,而心頭的怒火卻蹭地燃了起來,一冷一熱,霎時血氣上湧,吐出一口熱血。

那發黑的鮮血太過觸目,趙緒拿着帕子去擦,手都不自禁地顫了顫。

“逆子,逆子!”皇帝氣急,一邊說着,一邊止不住鮮血外流。

趙緒忙用帕子抵在他唇邊,連聲安撫道,自己有法子,讓他別急。而皇帝什麽也沒聽下去一般,重複着那句逆子,直至聲音微弱,又昏了過去。

“愣着做甚麽?!”趙緒又急又悲,一低眸看到那小太監還癱坐着一旁,也不知來幫個忙。

如夢初醒,那小太監聽了趙緒喚,忙過去幫着把皇帝再扶到榻上躺着,他行動得急了,中間還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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