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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彎妖碼頭與蛟17

顏蓁找不到焦大海了。整整兩天,焦大海都沒跟他聯系,他給焦大海打電話,也只能聽到“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他本來以為螭琰的事一結束,焦大海肯定會着急和許白術坦白,結果這小子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沒有。

這是什麽情況?

顏蓁腦子裏走馬燈似的刷刷刷跑過很多個想法。該不會是受了很嚴重的傷?或者是被什麽事攔住了?難道是因為聯盟?還是焦大海突然移情別戀了?

不會吧。顏蓁這邊焦急,想必許白術那邊也沒有好到哪兒去。

他決定先去穩穩許白術的情緒,于是偷偷地跑去了主運動場看他們訓練。

由于h市這邊高溫,對方出于公平競争的考慮,同意把比賽推遲一個星期。傳說的大雨把高溫趕走之後,籃球隊也恢複了訓練。現在會來圍觀的人多了些,女孩子一如既往偏多,顏蓁粗略看了一下,有些熟悉的面孔是科學院的。

理論上,雖然元骅和許白術的迷妹不少,而且名氣傳去了周圍的幾個學校,但來看訓練的人迷妹确實不多。一是訓練內容太過于枯燥,而且每天的功課都差不多;二是因為大部分女孩兒只對帥哥的臉和球場上一瞬間的帥氣感興,願意大熱天定時定點來看訓練的,真沒幾個。

最近籃球隊剛出過風頭,來圍觀的人變多也是正常的,過幾天應該又會迅速減少。

也許是被強調過紀律,場館裏相對安靜,沒有人大聲喧嘩。

顏蓁沒再場上看見元骅,一下放松了不少,悄摸摸去找站在最邊上負責記錄的華明宇,沒敢打擾他,就坐在他後面的位置玩。

許白術正指揮着幾個大一的男孩兒做臂訓練,其兩個人嬉笑了一陣,一回頭對上許白術的眼神,心裏都是咯噔一下。

“去跑二十圈,”許白術語氣平淡,仿佛在布置作業,“今天不跑完不用回來訓練了。”

兩人一陣哀嚎,但是沒有任何卵用。華明宇自然而然記下:19和26罰跑二十圈。

顏蓁額頭一突一突地跳,他這個每次一千米都及不了格要補考的菜鳥,完全想象不了二十圈的運動量。

“怎麽回事……”顏蓁終于沒忍住,還是說了話,“怎麽覺得許隊的心情特別不好?”

華明宇回頭看他一眼:“你來了。恢複訓練就變成這樣了,可能是因為賽前緊張吧。”

那兩個人也确實是在自己找麻煩,顏蓁不同情他們,也能感覺出來許白術心情的确不好。

兩個出頭鳥領了罰,剩下的人就認真了很多。顏蓁看了一圈,這才元骅在小角落裏和教練說話,聊了有一會兒了,沒注意到他這邊。

他就和華明宇多聊了幾句:“你們什麽時候休息?”

“等那兩個人跑完回來了,就可以休息了。”華明宇疑惑地說,“你不是來找元骅的啊?”

顏蓁連忙擺:“不是不是,你也別告訴他我來過這兒。”

他這個态度讓人覺得古怪,華明宇就更覺得奇怪了,從他眼裏看顏蓁和元骅,是馬上就能在一起的狀态,只是不明白顏蓁還在糾結什麽,現在還開始躲元骅了。

但畢竟是人倆的感情,他只能當助攻不能當摁頭小分隊,只能旁敲側擊:“你少想些有的沒的吧。”

顏蓁現在還真沒有多想,該想的東西,他大都逃兵似的抛在了腦後。華明宇提起來之後,這些問題又接踵而至,顏蓁感到頭疼,含糊應道:“我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他現在才優先考慮許白術他們的事兒,否則他的腦子會炸掉。

他不明白焦大海為什麽會忽然失去消息,也不清楚現在過來找許白術,到底是不是明智的選擇。

華明宇讓他在休息室裏等,他忐忑地想了半個小時,終于聽到了門把被擰動的聲音。

正對着燈光,許白術站在門口,聲音和往常似乎沒什麽不同,又好像産生了很大的變化:“他讓你來傳話麽?”

“沒,”真到了這個時候,顏蓁意外地又冷靜下來了,“我一直聯系不上他,所以才來找你。”

許白術淡淡地笑了一下,沒有平常那種溫柔的感覺,很勉強的樣子。

“我很擔心他,”顏蓁知道打蛇要打寸,說動人也得說到心坎上,“他受了傷,很有可能回去之後傷勢惡化了。”

許白術果然有所動容,說明他這兩天也在想這個可能性。

“他的主要是內傷,而且透支了體力。”顏蓁說,“我會想辦法聯系上他的,所以想過來告訴你,不用太擔心。”

許白術的目光動了動,過了很久,他才嘆息一聲說:“可以給我講講你從前的事嗎?你是怎麽給妖怪結緣的?”

一間堪比牢房的屋子裏,焦大海兩擺在肚子上,全身躺直,眼神放空。

進來探望他的夏仁說:“少爺,您這是在幹什麽?”

“看不出來嗎?”焦大海面無表情,“我在絕食。”

“可是我們是餓不死的呀。”夏仁說,“您這樣是沒用的。”

“真的嗎?”焦大海馬上坐了起來,“那怎麽辦?我太想出去了!怎麽能都不給我留一個!我真的要瘋了!”

他自己算了算,這大概是他被關禁閉的第天,再不去找白術哥哥,恐怕他就是真的沒戲了。

“那我試試上吊。”焦大海變出一條長繩子,說着就要往房梁上套。夏仁也沒阻止他,就看着他把腦袋套進繩圈。

過了好半天,焦大海抓着繩子,幽怨地問:“為什麽我什麽感覺都沒有。”

夏仁解釋道:“少爺,我們妖族用人類的方式自殺,是不可能會死的。”

“那有什麽辦法是可以死的?”焦大海虛心求解,反正只要能讓他那個冷血的老爹點頭,他總要折騰點厲害的招數才行。

“很簡單,只要剝皮抽筋,毀了元神,自然就死了。”夏仁如是說。

焦大海:“……”

他覺得夏仁這個名字取得不錯,說的話是挺吓人的。

“也不能真死,死了我不就更沒法去找白術哥哥了麽。”焦大海狠狠吸吸鼻子,好像真的流過眼淚似的,“我怎麽這麽可憐嗚嗚嗚……”

夏仁就跟被老焦總洗腦了一樣,說話都變得公式化了。“您只要把傷養好了,當然就能出去随便走動了。”

“我等不到那時候!要不這樣,你幫我把我拿來,或者傳我口信出去。”焦大海抓住夏仁的,“去h大找一個叫許白術的人……”

“許白術嗎?”夏仁說,“今天焦先生已經自己去找他了。”

焦大海差點吓回原型,抱着倉鼠皮把自己塞進去,然後放聲尖叫:“什麽!!!”

聽說今天h大的門口停了輛勞斯萊斯,不少人圍觀了一遍,發現這個車動也沒動一下。

大約過了半小時,下了課的許白術看了眼車子,最後拉門直接走了進去。

焦老爹今天穿得很随和,一身古樸的長大褂,乍一看像是在splay。許白術說不緊張絕對是假的,他接到電話,說是焦大海的父親想和他聊聊天的時候,就覺得壓力倍增。

“你就是小許吧。”焦老爹在人間混了幾十年,最會裝模作樣,臉上是客套而和藹的微笑,光畫面上看起來,還是相當溫馨和諧的。

許白術明白這是傳說的見“富二代”的場景,以前他對于這種戲劇化的情節不屑一顧,沒想到居然會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天。

許白術客客氣氣地回答:“伯父您好。”

他也不管這輩分是不是對着了,焦老爹的實際年齡說不定可以當他的□□租祖祖祖爺爺。

焦老爹透過眼鏡,暗打量自己兒子看上的這個小夥子,自然也看見了系在他上的紅線。

沒想到焦大海還會去找結緣師,焦老爹忍俊不禁,這小子看來是真的很重視這個人了。

車廂裏已經保持了一陣子沉默,許白術越來越覺得被動,見焦老爹遲遲不動作,于是自己問了出來:“您該不會是想給我一張支票,讓我離開焦大海?”

這個腦洞開得是夠大的,焦老爹沒看過霸總言情小說,不過對這種似乎很流行的操作有所耳聞。

真正聰明的生意人是不會這麽做的。給了錢,被打發的對象就一定會離開嗎?說不定自己兒子還會和這個人暗通款曲,拿着自己給的錢逍遙自在,不一定達得到目的不說,性價比還不高。

但他覺得許白術很有意思,于是順着他的話問:“要是我給了你支票,你想怎麽樣?”

許白術認真想了兩秒,然後輕輕說道:“那您應該當着焦大海的面給我,這樣我接過來之後,您兒子死心的速度應該會比較快。”

焦老爹:“……”

這孩子怎麽好像不太按套路出牌呢?

焦老爹覺得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狡猾,話裏話外都埋着陷阱。許白術脊背直,看着他的目光也不卑不亢,眼神裏分明寫着:有本事你就讓焦大海自己過來。

看起來他以為焦大海這麽久不出現是因為焦老爹故意為之,好吧,焦老爹确實故意為之。

他看出這年輕人很有心性,也不繞彎子了:“我想,你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吧。”

許白術的眼神收斂着,不讓人看出他的實際情緒:“嗯,我知道。”

“很少有普通人願意和妖怪在一起,為什麽呢?因為人容易喜新厭舊,還因為壽命不平等。”焦老爹說,“假如你未來的幾十年裏,不會變心,但是你會老,會死,你覺得你願意和大海一起面臨這些?”

許白術點點頭:“所以您的觀點是,因為人類會老,會死,所以沒有資格和妖怪談戀愛?”

焦老爹見他要和自己談判,興致更好了:“你這是在曲解我的意思,有沒有資格,全看你本人。”

許白術在這方面說不過焦大海的爸爸,因為他沒有底氣,也不可能會有底氣。

說實在話,他對焦大海只是有好感,到現在也就是比喜歡再高一個層次,普通人都還不敢談婚論嫁,更何況這兒這只老妖怪是讓他這輩子都交給焦大海。

“我不認為您現在來找我說這些是個好主意。”許白術說,“先不說我和焦大海還沒有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了,也是我和他之間的事,別人沒資格插。”

焦老爹理所當然道:“我是為了他着想,到時候你這兒有什麽變數,平白讓他受傷傷心,還不如一開始就把萌芽扼殺。”

許白術這兩天積累的怒氣終于找到了發洩口:“有什麽變數,也是他自己選擇的,您兒子連一點情傷都經受不起,您還敢讓他繼承您的家産嗎?”

焦老爹:“……”

“如果這就是您要對我說的話,那麽您可以回去了。”許白術鞠了一躬,禮節十分到位,“想要了解這段緣分的話,”許白術晃晃,露出那根自己也看不見的紅線,“請讓焦大海自己來,線是他讓人給我牽的,他總要給我一個交代。”

焦老爹心底暗暗吃驚,他在許白術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又叫住了他。

“還有什麽事嗎?”許白術不笑的時候,氣質和平時判若兩人。

“我聽說你想畢業了之後自己創業,”焦老爹說,“畢業之前,先來我公司實習一下怎麽樣?”

許白術:“……”

什麽玩意兒,原來剛剛那些是入職面試嗎?

與此同時,焦大海在自己家裏瘋狂打滾:“不行不行不行我要出門我要出門!”

夏仁說:“這法術是焦先生親自下的,下也無能為力啊。”

“那你幫我帶個人進來,我不出去,帶人進來總是可以的吧?”

夏仁面露為難,小聲說:“我哪敢去把許先生帶來啊,那不是公開違令,找死嗎?”

“誰讓你找白術哥哥了,”焦大海兩只爪子瘋狂甩動,“去把我們當初去見面的那個結緣師找來!”

顏蓁猛地打了個噴嚏,捏捏鼻子,心想莫不是感冒其實還沒好?

他對着日歷又打了個勾,今天練完的是避水訣。如果是像老媽他們那樣,遇上螭琰或者焦大海這類的可以控制水的妖,不會避水訣就算會游泳也是個死。

話又說回來,他其實還不會游泳……

還應該去報個游泳班麽……

他看着日歷上的一個個小圈圈,只有天前是空白的,說明他沒有練功。那天晚上螭琰魔化,天地為之色變,如果沒有老媽加在他身上的符咒,他險些喪命。

那時候……

顏蓁這幾天腦子裏都在不斷浮現元骅朝着自己跑過來,抱着他在地上轉的場景。

人心都是肉做的,顏蓁不可能不動容。

雖然他也救過元骅一命,這個恩情完全可以相抵,但其産生的一些情愫,卻不是能夠輕易忽略的。

他當初救元骅,是因為自己有點點腳貓的工夫。可元骅沖過來救他,憑的只有力氣。

如果他身上沒有那個符咒,兩人八成就都被螭琰活活壓死,現在已經你有我,我有你,一起當肉餅了。

元骅不害怕嗎?

顏蓁一直不敢問,他覺得問了,事情馬上就會完全脫離他的控制。

好在元骅這兩天事情多,也沒會往他這兒跑。顏蓁趴在桌子上,忽然産生了一種自我厭惡:我膽子太小了。

他一回頭,看見屋子裏突然出現的夏仁,吓了一跳,裝上了身後的桌子,兩只胳膊肘緊緊撐在桌沿:“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門沒鎖,我就進來了呀。”夏仁說,“是您想東西太過于專注了,我還敲了門的。”

顏蓁看了眼半掩的門,好吧,這也不算是說假話。

他認出來這是當初在焦大海身邊的那個小跟班,于是說:“是大海讓你來的?他現在怎麽樣?”

“先生讓他在家裏養傷,也是想懲戒他之前的魯莽行為,所以給他關了禁閉,不許出門,也不許和外界聯絡。”

這也太慘了。現在讓顏蓁不玩簡直就是要他的命,他不由得同情起了焦大海。

“少爺急着見許先生,但是自己又不能出來,所以希望您可以去跟他見一面。”

剛學的避水訣,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顏蓁還沒去過南海,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夏仁帶着他起飛,顏蓁在半空被風吹得腦袋發暈,什麽感覺都沒有了,只想趕緊落地,雲撞在他臉上的感覺也讓他全身發麻:“等等等等,這車速太快了,我有點暈車……”

暈着暈着也就到了地方,顏蓁站在海邊,伸出胳膊讓夏仁不要靠近。夏仁剛想詢問,他就嘔了出來。

下海的時候,顏蓁還在想:好想漱口,海水能拿來漱口嗎?

他的避水訣還不夠熟練,到了一半就明顯支持不住。還是夏仁給他弄了個小氣泡,他就待在裏面,開始看海底的世界。

這對于連h市都沒出過幾次的顏蓁來說,實在是很新奇,他就跟鄉巴佬進城一樣,又像初次進游樂園的小孩子,到處都要瞅瞅看看。

在海底世界才能看到的場景,就這樣清晰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陽光透過蔚藍的海面飄灑下來,照亮了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一簇簇的各色珊瑚,成群的游魚,還有精靈似一搖一晃往上飄的水母,銀色的反光的帶魚……

“這一片海域,由蛟龍一族統治,從來沒有過變亂和戰争。”夏仁解釋道,“有靈識的水族,就能進蛟龍的龍宮做事。”

“那您是蝦對嗎?”顏蓁問。

“是的,我是龍蝦。”夏仁回答。

他注意到顏蓁看他的眼神有點危險,又問:“怎麽了嗎?”

“沒什麽……”顏蓁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對不起啊,我還挺喜歡吃龍蝦的……”

夏仁:“……”

蛟龍住的地方比他想的要更簡陋些。

也許是電視劇看多了,顏蓁以為龍宮肯定是富麗堂皇的,至少不會這麽簡陋樸素,就是以海底的礁石為基地,修建的宮殿,這兒又黑,放眼望去簡直啥啥看不清。

“以前的蛟龍在海底時都喜歡以原形生活,只需要洞xue,所以選住所只為了安栖,不要求舒适。後來焦先生覺得還是需要追求生活水平,才用了一年的時間修繕了宮殿。但平時他們也不會回來住,這兒絕大部分時間是閑置的。”

顏蓁無言以對,原來這還是修繕過的。

着陸時,顏蓁腳下的土地像是有感應,一瞬間道路兩旁的扇貝全都打開了口,露出裏面閃光的珍珠。

前方的路和宮殿的樣子都在光芒漸漸出現,顏蓁心裏知道這是海底,還是有點怕:“這兒不會有什麽鯊魚燈籠魚之類的吧?”

夏仁說:“放心,龍宮旁邊,普通的魚類不敢接近。”

顏蓁:“那我就放心了。”

許白術被關在房間裏,一粒米沒進,整只蛟都很頹廢。他聽見外頭有聲音傳報:“夏大人帶着結緣師來了。”

他鼠軀一震,馬上吧嗒吧嗒從小窩裏爬出來,變成了人型去迎接顏蓁。

龍宮樸實歸樸實,面積是真的大,顏蓁剛從大廳過來,目測一層的大廳就有四十米高,空蕩蕩的,牆壁上還雕刻着歷代蛟龍家主的畫像,個個栩栩如生,震懾力一流。換一個膽子再稍微小點的人進來,估計分分鐘要被吓尿。

但顏蓁現在見的大場面多了,也就不把這些當回事,甚至冷靜發問:“我可以拍照嗎?”

夏仁:“……您請自便。”

顏蓁打開,有避水訣在,在水下拍照的操作好像有點騷氣。

宮裏冷清,焦大海的聲音從地下響起時就格外地大:“蓁蓁!救命啊!”

“命啊——”

“啊——”

回聲不絕于耳,顏蓁驚訝地說:“還真的是被關在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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