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彎妖碼頭與蛟19
焦大海開了閘,于是每天用來透氣的一小時,全都用來表白。
焦大海:我最近老是頭暈。
許白術:怎麽了?不是說最近好很多了嗎?
焦大海:因為愛情使人頭暈。
許白術:……
焦大海:也可能是因為感冒了,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感冒嗎?
許白術:我可能不太想知道/發呆
焦大海:因為我對你完全沒有抵抗力。
許白術:……
這麽過了兩天,許白術再見到顏蓁的時候,很明顯一副招架不住的樣子。
今天顏蓁華明宇和元骅許白術他們臨時組成了夜宵四人組,吃完東西回去的路上,顏蓁沒去問許白術,他自己先主動問了:“焦大河……”
顏蓁:“嗯?”
“不對,是焦大海,”許白術現在還是會搞混,“他……”
他說話說得斷斷續續的,顏蓁的胃口完全被吊起來了:“他怎麽了?”
別是這小祖宗又鬧出什麽名堂來了吧?
“噗——”許白術還沒開始說話,先笑了出聲,然後捂着嘴越想越樂。
顏蓁:“……”
你們這兩口子,一個個的怎麽回事兒啊。
走在前面的元骅說:“別管他,他最近都是這個狀态。”
許白術好不容易笑夠了,終于開始說正經事:“他平時很喜歡看一些亂八糟的書嗎?”
顏蓁一下就懂了他的意思,準是霸總套路重現江湖了。
“他幹什麽蠢事了嗎?”顏蓁說。
“今天我贊了他的朋友圈。”許白術說,“然後他跟我說,被我贊過的朋友圈,叫甜甜圈。”
顏蓁聽完的那一瞬間,覺得自己被當初劈螭琰的那道天雷又狠狠劈了一遍。
平常看不出來,原來這小子嘴裏騷話這麽多的嗎!
不過這麽尴尬的話,不知道為什麽,從焦大海嘴裏說出來,尴尬程度就減了一大半,甚至還有點淡淡的萌。
他觀察許白術的表情,發現許學長似乎并不讨厭這種沙雕行為,而是采用了一種包容的态度。
“你不會覺得幻滅麽?”顏蓁感到很好奇,“你一直很欣賞的那個人,真正接觸他的時候才發現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麽回事。”
“生活不就是這樣麽,‘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塊是什麽味道’。”許白術垂下眸子,“他不能因為他的優點吸引了你,就無法接受他的缺點。誰是真正完美的呢?”
顏蓁說:“我覺得學長你就很完美啊。”
成績好性格好做什麽事都很周道,看起來沒有任何缺點。
“我也有自己的弱點,只是不讓別人知道。”許白術說完又笑了一聲,“但是好像讓他知道了。”
空氣開始漂浮着愛情的酸臭味,顏蓁不着痕跡地往元骅那邊湊了湊。元骅順勢摟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身邊一帶。顏蓁不自在起來:“喂。”
元骅說:“想知道我的弱點嗎?”
“比如說只有六塊腹肌?”顏蓁說。
元骅:“……”
他想不通顏蓁有什麽不滿:“六塊腹肌怎麽了?”
華明宇插嘴說:“六塊已經很多了嘞,很多人都練不出來八塊的,這個是根據人的體質決定的,而且六塊腹肌練好看了也不比八塊差,不信你們看看我的四塊……”
顏蓁和元骅異口同聲:“不想看。”
華明宇兩猛地捂着胸口,一臉受傷的表情。
到了十字路口,方向不同的四人就這樣分開了,元骅揉揉顏蓁的劉海:“早點睡覺,晚安。”
顏蓁不滿地把頭發撫順:“都說了別這樣。”
華明宇被酸臭味熏得不行,離得遠遠的。
知道自己這個月老當得很成功,顏蓁心裏的石塊下來了一半,晚上再練吐納的時候,氣流順暢,神清氣爽。
吐納有助于洗滌濁氣,打通脈絡,清耳明目。顏蓁現在的五官感知能力比起從前大有提升,比如他能進一步看清楚妖怪身上的妖氣,隔着一定距離就能分辨出是什麽妖。
很多妖怪會自己收斂妖氣,從而僞裝成一個地道的人類,不過修為比較低的妖怪,多多少少都會留下一點纰漏。
顏蓁這些天發現偌大的h大,偶爾還是能碰上那麽一兩個小妖,都變成了體型嬌小的女孩子,和普通的女大學生沒什麽兩樣。
能感知到妖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開始能感受到萬物間的靈力。老媽以前跟他說,現在靈力稀薄,很難再出現非常厲害的妖或是非常厲害的道人,有些小妖甚至因為這個而慢慢消亡。現在他自己感受一下,終于明白了老媽的意思。
每次修煉的時候,他都能感覺到身體受阻,很難進行突破。
難怪大部分追求修為的道人,比如說李庚寅,都會選擇在山林苦修,不然進入繁華的都市,實在很難成大器。
今天的功課結束,他撥通老媽的電話,得到了兩個消息。“一個好的一個壞的,”老媽故作神秘,“你想先聽哪個?”
“壞的吧……”顏蓁說,“我好先有個心理準備。”
顏韻藍果然不如他的意:“嗯,還是先說好的吧。”
顏蓁:“……”
那還問什麽問哦。
“好消息就是,你老媽我,辭職啦!”顏韻藍說,“再過個六八九年就能拿退休金了,哎喲不對我今年多少歲了來着……”
天天自稱十八歲,連實際年齡都忘了。
這對于顏蓁來說确實是大好事,老媽不用再滿世界地跑,他每次回家的時候,也不用再去面對那套冷冷清清的兩室一廳,一個人默默地準備一個人的飯菜。
“那壞消息呢?”他還惦記着這個,很怕出現個什麽轉折或者意外。
“壞消息就是……”顏韻藍嘆着氣,“你那個親爹,好像快不行了?”
顏蓁:“……”
一個長得很英俊,長着胡子,總是穿西裝,說話也規矩的男人。這是顏蓁對于自己親生父親的唯一印象。
最後一次見面是五年前,他的西裝父親已經是個年男人,發際線開始往後退,臉也有了些微的發福,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潇灑。
他比老媽大十歲。
被剛離異的老媽帶着回鄉下的時候,他聽說了不少流言。
聽說老媽是在大學的時候認識了他,然後大學沒畢業就喊着嚷着要嫁給他,一點女孩子的矜持都沒有。
聽說這個男人從前有過一段婚姻,和老媽認識的時候,上一段婚姻還沒結束。
聽說他從前把老媽當金絲雀一樣養着,和從前的老婆撕破臉皮了,才離婚娶了老媽。
聽說老媽離婚的原因是自己不檢點,游好閑還愛招蜂惹蝶,男人也在外面偷吃,最後過不下去了,這才離了婚被趕回了鄉下。
顏蓁知道這些話裏很多都是杜撰,顏韻藍一向獨立,長得好看,心氣也高,追求者也多,但寧缺毋濫。
老媽是在大學期間愛上了自己的老師,并且一畢業就想跟他結婚。男人也确實有個前妻,她胡攪蠻纏,經常糾纏不清,到處放話說是顏韻藍幹擾了他們的感情。
老媽和男人也是和平離婚,在男人提出分的時候,老媽雖然已經對他失望透頂,但還愛着他。
兒時的他被這些閑話氣得發抖,他邊抹眼淚邊想,這些人只會對他說,卻不敢當着媽媽的面說。
而他會被人說這些,都是爸爸抛棄了他們,都是爸爸的錯。
“出什麽事了?”顏蓁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心裏波瀾不驚,“他快死了?”
“也說不定會不會死呢。”顏韻藍說,“聽描述,像是被什麽給魇住了,他說想和我見一面。”
顏蓁說:“他一個大學教授,能被什麽鬼怪盯上?”
“正是呢,”顏韻藍笑了,“哎喲,難不成是覺得他現在的老婆不夠年輕漂亮,而我青春永駐……”
顏蓁說:“你還看得上他嗎?”
“當然不,”顏韻藍說,“但是你不懂,任何一個女人,都幻想過自己被渣男前任哭着求着追回來的場面,光是想想就覺得爽翻了。”
顏蓁:“……”
“他想見見我,也想見見你。”顏韻藍說,“等我回來了,跟你一塊兒過去看看他吧,畢竟是你親爹,雖然你用不着給他養老……你可別給他養老啊?不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顏蓁嘟囔着:“我才不會呢。”
“此一時,彼一時啊,”顏韻藍的語氣聽起來可感嘆了,“想當年,他求着我離婚,因為我和妖怪打交道,他怕我害了他,現在呢,又求着我,要我回去替他收了那個纏着他的東西。”
顏蓁這才知道了當年他們離婚的隐情,原來當初那個人就已經知道了老媽的真實身份?
“沒有給他用忘憂術嗎?”
顏韻藍嗤笑一聲:“憑什麽讓他那麽輕松?我就是要讓他記一輩子,他去和別人說,別人也只會覺得他瘋了。”
顏蓁感覺自己兒時被關上的門,再次被打開了。
他小時候懵懵懂懂,只知道父母離異,他變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他聽了幾年的流言蜚語,被老媽接回了h市,才徹底擺脫了過去。
他不斷追問,顏韻藍才開始追憶自己的過去和失敗的婚姻。
“我是十四歲那年開始當結緣師,和你不一樣,當時是你外公親自給我開的靈識,要我接他的事業。”
她也真的把這件事當成了自己的義務。
鄉下地方的妖怪多,隔差五能碰上一個,但這些妖怪都不太喜歡人類,顏韻藍的能力很難派上用武之地。
後來她終于成功為一只妖怪結緣,這只狼妖是高校裏的一位民俗學教授,而顏韻藍也因此認識了這位教授的朋友,也就是她的前夫。當時他的前夫還只是那只狼妖的助教,一個還沒畢業的博士生。顏韻藍對他一見傾心,因此發奮讀書,考上了前夫任職的學校,讀的就是民俗專業。
結果等到了學校,她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已經結了婚。她把這份情感壓到了大,這時前夫終于擺脫了他累贅的包辦婚姻,得到了自由。她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會,開演了一場俏學生追求俊老師的大戲,終于在畢業前夕得償所願,并且畢業沒多久,兩人就結了婚。
婚後的生活其實很不錯,她當上了全職太太,很快就有了孩子,丈夫事業有成,兒子活潑可愛,家庭十分幸福美滿。
偶爾也還是會有妖怪來找她結緣,她也接點小單子給家裏做補貼。但有個意外出現了,在她結緣失敗的一個妖怪,因愛而不得生出恨意,對她展開了報複。
顏韻藍學法術的時間比較長,不像顏蓁一樣是個半吊子,她堪堪應付下來之後,才意識到一點——她現在繼續當結緣師,可能會給現在的家庭帶來麻煩。
所以她不顧聯盟那些朋友的反對,辭去了結緣師的職位,打算從此收心做個賢妻良母。
但事情遠不如她想的那樣樂觀。
當時不少妖族漸漸開始活動,秘密加進了一個和聯盟形成對抗的組織。在這個組織裏,帶頭的是一頭巴蛇,他生性狡猾,且自稱是上古兇獸的走狗,為了喚醒沉寂地下的上古兇獸,聚集衆妖族,名為聚首,實為獻祭。
他當然不是想喚醒什麽兇獸,上古的兇獸與神獸早已玉石俱焚,通通化為了山河草木。神獸的後輩們繼續守護世間,而兇獸留下的元神,則被道士們拿來做了各種道具,其一個很成功的成品就是小饕。
巴蛇欺騙了一衆妖族,哄騙更多的妖怪去人間作惡,再吞噬他們的妖力,拿來充實自己。
顏韻藍不再當結緣師,但身邊作惡的妖怪不少,她不得不費心思去提防,而且因為脫離了聯盟,很多信息不能及時更新,有些妖怪的出現讓她防不及防。當時她開始痛恨自己為什麽要沾上驅魔這一行,甚至過不上普通人的生活,也就是這個焦頭爛額的時候,她的丈夫,發現了妖怪的存在。
顏蓁的父親是個普通人,見到吃人的妖怪就能吓破膽的那種普通人。
他吓破了膽,早顧不得什麽愛情,甚至把顏韻藍也當成了妖怪,跪下求她,說要離婚。
顏韻藍傷心透頂,答應了之後,顏蓁的去處讓她犯了難。
帶在身邊,她怕之後的日子也不能一帆風順。放在前夫那裏,她又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顏蓁,甚至不能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不過前夫沒讓她為難,因為他表示,他不是很敢要這個孩子。
顏韻藍氣得馬上跟他扯了離婚證,帶着顏蓁風風火火回了老家。
這個時候生計就成了問題。她畢業就當了全職太太,沒繼續往上提升學歷,也錯過了最佳的入職會,離婚時幾乎是淨身出戶。
迷茫之際,曾經在聯盟的好友給她遞來橄榄枝——巴蛇勢力壯大,而聯盟內部缺乏人才,急需她的能力。
她顧慮着顏蓁不願意過去,聯盟的人說:“會給你安排人保護他。”
巴蛇不除,日子不可能過得安穩,只是早死晚死的區別。顏韻藍多番考慮之後,終于還是決定重新回歸聯盟,不是以結緣師的身份,而是成為了驅魔師的一員。
——以上就是十年前發生的事。
“所以,打傷螭琰的就是十年前的那條巴蛇?”顏蓁問。
顏韻藍噎了一小會兒,她還沉浸在自己少不更事時的那段情傷回憶裏呢,結果她兒子的重點已經離開了兒女情長了:“你的重點有點歪啊?”
“我只是覺得那只妖怪很厲害,連螭琰這樣的人物都能他的招呢。”畢竟當時收服螭琰,可是費了不少的力氣。
“是啊,”顏韻藍的語氣還有着不堪回首的悲痛,“我現在還記得當時那場戰鬥,我的不少朋友喪命,最後巴蛇也險些魂飛魄散,殘軀被封印在了龍虎山的山下。”
“那,我還有個問題,”顏蓁說,“老媽你的能力,是什麽啊?”
“這是我們顏家歷代有的能力吧,天生的,”顏韻藍說,“你的能力是感知未來,你外公的能力是感知過去,而我的能力,是感知周圍正在發生的事。”
顏蓁:“哦,原來是這樣——”
顏韻藍又說:“但是這個能力啊,也就到你這兒為止了。”
“為什麽?”顏蓁沒反應過來。
“因為我兒子,居然是個斷袖。”顏韻藍說,“你當初跟我說這件事,真是打死我也想不到……”
顏蓁在初的時候被男生告白的次數最多,同時他也在這個時候發現自己根本不喜歡女孩子,第一次做春夢的對象還是個身材賊好八塊腹肌人魚線一絕的男明星。他越想越覺得慌,所以把這件事告訴了老媽,早早出櫃了。
顏蓁慚愧地說:“真是對不起。”
顏韻藍也不是真的在抱怨,其實後代要是能永遠不沾這些亂八糟的腌臜事,是最好不過的了。她兒子真會為她省心,直接絕了後……
“沒什麽好道歉的,我總不能再逼着你去喜歡女孩子吧。”
勉勉強強也算是件好事吧。
“我現在在等飛,”顏韻藍說,“這破航班,只要我一坐就肯定晚點,到現在還要一個小時才能起飛,到h市得是半夜一兩點了。明天帶你去見你親爹,順便去會會魇住了他的,到底是什麽妖魔鬼怪。”
顏蓁心裏忐忑,其實不想見他,但是又覺得是有必要去一趟,于是答應了下來。
終于得知了童年的真相,他心裏郁結多年的一樁心事,好像是被解開了。
說恨他的親生父親麽,他心裏居然開始覺得他可悲又可憐,多多少少能理解一點——普通人,是很難接受妖怪,尤其是殺人的妖怪。要說不恨麽,他又是怨恨的,如果當初他能再多點責任心,戰勝恐懼,不求像元骅一樣淡定,至少像元骅那樣願意出頭,至少別讓自己的妻兒獨自去面臨危險……
等等,像元骅一樣。
所以在他心裏,元骅和那個男人其實是不一樣的。
顏蓁抱着枕頭,摸着自己的劉海,腦子裏不斷回想起和元骅相遇以來的一幕幕,感覺像是皮影戲,抽象又雜亂,細致又荒誕。
他害怕感情,害怕做出跨越,膽小如鼠,這是真的。
元骅說喜歡他,包容他的一切,也是認真的。
可能這段時間,多多少少受了焦大海和胡一捋兒的感染,顏蓁心裏燃起的勇氣也變多了些,他打開微信,開始翻自己和元骅的聊天記錄。
這些天來,不管元骅是用什麽樣的方式追求他,都保留了一個共同的特點:關懷備至,細心體貼,又保留了一定的獨占欲。
是個很适合用來一起墜入愛河的小男友。
老媽為了他,不願意再當結緣師;也是為了他,又重新進了聯盟。說到底都是因為有羁絆,所以才身不由己。如果他真的和元骅在一起,元骅就會成為他的羁絆。
他之前的确是有進聯盟的想法,李庚寅,李玄靜,螭琰,甚至老媽的本事,他都發自內心佩服。
聯盟就像一個萬花筒,裏面有一個他想去了解的世界。
但是有了元骅,為了不讓自己做的事情殃及到他,肯定要有所顧忌。
會為了元骅放棄自己的想法嗎?
顏蓁仔細想了想,居然覺得有這個可能性。為元骅放棄這些,他也不會覺得非常可惜。
也許英雄不一定非要舉世聞名,他也可以從保護身邊的人來做起。
答案已經明明白白了,顏蓁意識到這一點,自個兒窩在被子裏害臊起來,越想越是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