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彎妖碼頭與蛟20
顏韻藍大清早來了h市,她買了兩張十點的票,把顏蓁從被窩裏揪出來,帶他去吃早飯。
昨晚失眠了大半夜,到天亮他才閉眼,現在困得葷八素的,打不起精神來。“你那個小男朋友呢?”
顏蓁一口豆漿卡在喉嚨裏,嗆了個半死。
“哎喲給孩子急得,”顏韻藍拍拍他的背,“別着急啊,慢慢喝。”
顏蓁說:“您別瞎說呀,什麽男朋友不男朋友……”
“喲,還不是啊,”顏韻藍努力回憶着,“我記得長得挺帥的,你連人家的記憶都舍不得呢。”
顏蓁恨不能現場表演一下土撥鼠挖坑:“我沒有,別說了。”
“行吧,”母子倆吃完飯就在去場的路上了,顏韻藍在開車,顏蓁則在微信上和元骅聊天,“那我問問,你最近上那個結緣的單子,怎麽樣了?”
顏蓁只知道焦大海還在養傷,仍然在南海待着,但和許白術在網上打得火熱,現在每天都要在朋友圈發一條甜膩膩的表白,簡直不忍直視。
“應該……差不多了吧,”顏蓁說,“不知道他們現在說到哪個地步了。”
“嗯哼。”顏韻藍把車子開上環城高速,“你這不是挺有本事的麽,開門紅啊,這一單的報酬就有二十萬吧,你也太老實了,南海小公子家財萬貫,整個海底都是他家的寶藏,區區二十萬就是在他身上拔一根汗毛,應該多要一點……”
顏蓁撐着下巴,反駁說:“和土豪當朋友不是舒坦得多嗎?說不定等我畢業了,也能走後門去他下随便哪個公司找個位置待着,省多少事啊?”
顏韻藍:“兒子,你太勢利了。”
顏蓁:“……”
到底誰勢利啊!
飛這回沒晚點,母子倆準時上了飛,顏蓁第一次坐商務艙,內心很有些激動,給元骅拍了張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的天空。
元骅:你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
顏蓁不好确定:這個得看我媽什麽時候辦完事。
外出的時候正好是周末,看起來老媽是打算好好利用起來這個時間,打算在那兒住兩天的。
元骅:那行吧,我會盡量控制一下。
顏蓁:……控制什麽。
元骅沒有打字,而是發了條語音過來。顏蓁聽得出來他在一個小空間裏,異常安靜,只有他聲音的厚度,透過話筒準确地傳達了過來。“控制住自己,不要太想你。”
飛起飛的時候,顏蓁整個耳朵都還是酥酥麻麻的,仿佛真的能感受到元骅的呼吸打在耳垂上的感覺。
一個半小時的航程,顏蓁臨時在飛上補了一覺,飛行一路平穩,但他還是睡得不太安寧。這回他又做了個影影綽綽的夢,也許是沒有進入深層睡眠,很多東西都浮在表面。
大概的夢境他是記得的,他夢見了一顆樹,樹下站着一個清清冷冷的背影,但背景模糊,看不真切,導致整個畫面看起來像鬼片……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整個額頭汗涔涔的,一模全是冷汗。
他靠在窗戶上,總忍不住回想剛才的那個夢,總覺得分外詭異,像是被拉進了一個怨念編織的大網,遠遠地就能感受到一身的雞皮疙瘩。
飛降落了,在飛坪逗留的時間不算太長,他解開安全帶站起來的時候,腦子還有點暈,被老媽拉了一把。
“你這是怎麽了?”顏韻藍奇怪地問,“做了惡夢?”
顏蓁搖搖頭,兩人并肩走進了出飛的甬道:“沒事。”
走了一段路之後,身邊沒什麽人了,顏蓁才問:“媽,你确定你已經辭職了吧?”
“廢話麽,”顏韻藍不滿道,“難不成你覺得我帶你來這兒是在坑你?”
又走了兩步,她才察覺出來不對,回身看着他:“……你預感到什麽了?”
“……剛剛我感覺到了很熟悉的東西,在螭琰身上也感覺到過。”顏蓁說,“希望只是錯覺吧。”
“具體說一說,”當了這麽多年的驅魔人,顏韻藍的職業敏感讓她覺得這件事沒這麽簡單,“你都夢見什麽了?”
“一棵樹……一個人,也可能是鬼?”顏蓁仔細回想,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連頭都沒有回,“可是感覺很奇怪,就是,我能從周圍感覺到那種危險,但是從那個人身上,我感覺不到。”
“這有可能,”顏韻藍說,“就是魇住了那個誰的東西。”
顏蓁:“啊?”
“再怎麽說,畢竟是親生父子,有感應也正常,那玩意兒說不定正好在等你過去。”
這話讓顏蓁全身發寒,真的是連汗毛都豎了起來——被當成了獵物的感覺可不好受。
從尢易出現開始,顏蓁就經常會回想起那些被寄生的女孩兒,在半空被扔來扔去的元骅,還有鮮血淋漓的螭琰,有時候也會回想起被螭琰吃掉過的那個人……他真正的死因早已被人遺忘了。
忘憂術的存在是有意義的,如果讓普通人長期保存有這樣的記憶,世界恐怕早就亂套了。
人們存活在一份虛假的記憶,反而過得更加幸福真實。
“但是來都來了,那就還是見一面吧,總歸要有個了結的。”顏韻藍說,“你跟着我,不要自己行動,有事兒我們就互相有個照應,不然落單了,反而給了那個東西會。”
顏蓁又摸了摸額頭,腦門上的汗更多了。
蔚藍的海面下,陽光把一方世界都照得很透明,魚群悠閑地晃蕩着,吃吃水裏的浮游生物,成群結隊地遛個彎,沒有天敵出現,隊友之間的配合也很默契,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而在這之下的深海……
焦大海癱在他一百平米的大床上,在把又一個單游戲玩通關之後,無聊地甩了甩尾巴:“我覺得我傷好得差不多了。”
夏仁在給他檢查爪子,點頭道:“愈合的速度确實非常快。”
“那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焦先生和夫人去大堡礁旅游……”
焦大海委屈死了,在鵝卵石床墊上蛟龍式翻滾:“他們把我扔在這兒關禁閉,自己去旅游秀恩愛!”
于是在這次出去透氣的時候,他也不乖乖回去了,直接飛去了h市見心上人。
許白術的活動範圍比較固定,白天上課或者泡圖書館,下午和晚上在體育館訓練,有時候會出去放松游個泳,或者和幾個朋友一塊兒聚聚。
焦大海找的第一個地方就是籃球館。
還有六天就要比賽了,又恰好逢上了周末,籃球隊延長了訓練時間,所以飯後大家都在這兒休息聊天。突然華明宇喊了一聲:“隊長,有人找你。”
“誰?”許白術問。
“好像是顏蓁的表哥,姓焦的那個。”
許白術刷地一下站了起來。見其他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訝異,他清清嗓子,用指蹭鼻尖的動作擋住臉上的不自在感:“你讓他去休息室等等,我很快就過來。”
焦大海坐在休息室裏,他的鼻子準确地聞到了裝有許白術物品的那個櫃子,癡漢本性畢現,趴在上頭有點想偷偷拿點小東西回去……
許白術站在門口,冷眼看着他的動作,半晌才出聲:“想幹什麽?”
他的聲音總是像溪水浸潤過石子,有種剔透的清澈感,即便是像現在這樣佯裝生氣,聽起來也還是又溫柔又好聽。
讓人有種被寵着的感覺。
焦大海現在恃寵而驕,噘着嘴說:“我在猜哪個是你的櫃子。”
“我看你不用猜吧。”許白術關上門,卻沒有馬上走近他,兩個人隔着八米的距離,一時都沒有說話。
休息室在陰面,理論上來說沒受太多陽光的煎熬,比較涼快。但房間裏的空氣好像就是這樣凝固了,溫度也開始攀升,兩人的臉頰都添上了一點紅。
焦大海害羞得臉都快垂到胸口了,低着頭玩自己的指,期待着許白術說點什麽。
好半天了,許白術才憋出來一句:“為什麽傻站着?”
焦大海眨眨眼睛:“啊?”
“沒見面的時候,你不是挺能說的麽?”許白術慢慢走到堆滿了背包的長椅上,撿起一個環擱在小桌上,擠了個小角落坐下。他這個位置不遠不近,正好能清楚到焦大海的表情。
在網上和在現實裏怎麽能一樣呢!網絡難道不就是用來放飛自我的嗎!霸道總裁,不就是存在在網絡裏的生物嗎!焦大海內心的霸總在瘋狂嘶吼,但回到現實,他的兩根食指在扭扭捏捏繞圈圈,“那,那是因為……”
許白術看見他這個樣子,又回想起這個家夥在網絡上的情話轟炸,驀然笑了出聲。
焦大海喜歡看他笑,溫柔的笑,禮貌的笑,像現在這樣的忍俊不禁的笑,任何一張面孔都格外地吸引人。
“我可以坐過來嗎?”他禮貌地問。
許白術也禮貌地回答:“可以,您自己挑個地方。”
話音落下,兩個人不約而同笑了出來。焦大海含情脈脈地把他看着,終于忍不住了,他其實忍不住了,不想只在網絡上說說親熱的話,還想在現實裏做一些親熱的行為。像牽牽,親密擁抱,還有……
他的視線落在許白術厚薄适、形狀好看的嘴唇上。
“我可以……親親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