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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羁狂徒與柳03

項玉孿穿得很随意,背心褲衩配人字拖,和顏蓁身上的裝扮倒是有點像。

顏蓁記起來了,這一片兒有教師公寓,但是很少有老師和家屬住,基本上都租給了學生。項玉孿初來乍到,肯定沒有住所,八成是在教師公寓暫住。

實在是大意了。

顏蓁心想,這算不算是他們兩個之間的緣分?偏偏在不該遇見的時候,就遇見了。

晞陽的在發抖,準确地說,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向前一步,卻又害怕似的,遲疑着不敢再動。

這是子謙嗎?

或許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甚至開始懷疑這是現實,還是他虛無缥缈的一個夢。

顏蓁伸在他身後扶着他,安慰似的捏了捏。

晞陽或許要哭了,他應該哭,是喜極而泣。但他不想在久別重逢之後,再讓子謙看見他的醜态。

“子謙。”他隐忍了許久,終于還是按捺不住想要靠近他的欲望,一步步開始往前走。

他為什麽還不回來?

等了不知道多少個年頭,朝代變了,屋舍塌了,池塘改了小運河,他見過風調雨順,也見過民不聊生。有個道士曾經發現他在此守候,問他在等什麽人。

晞陽給他描述了子謙的樣子,道士說:“你等的人不會回來了,還不如專心修煉,說不定還能得道成仙。”

晞陽說:“他就是我的道。”

道士說:“凡人的一生,本就像蜉蝣一樣短暫,即便是你們相守,現在他也早轉世輪回,身軀成了一抔黃土。”

他不會回來了。

晞陽怎麽會不知道呢?但他此生除了和子謙在一起,就沒了別的念想。

道士覺得他固執,在那個地方逗留兩天,借住了柳樹旁閑置的屋舍,就這樣離開了。

臨走時他好好端詳了一會兒,對晞陽說:“你雖然是樹妖,身上卻像是有凡根,以後很難在修為上有突破,你遭受百年天劫時,有沒有出過事?”

晞陽對此毫無印象,搖了搖頭。

這點也令人疑惑,他其實從未遭遇過天劫。

……

顏蓁在晞陽走過去的時候做了很多猜想,這些想法一閃而過,他還來不及抓住,也不知道哪種會在現實裏實現。

很快他發現哪種都不是。

項玉孿看着他,恍了好一會兒神,他辨識了一會兒,見他越靠越近,沒有後退,竟是直接出把晞陽收進了鎖妖囊裏。

顏蓁:“!!!”

他跑上去,大喊:“項老師,這是幹什麽!”

“是你在幹什麽?”項玉孿反而過來責怪他,“和這種借人魂魄修煉的妖物混在一起?”

顏蓁:“???”

他不由得産生了一瞬間的懷疑:“什麽?”

“還是只找了魔化過的妖,”項玉孿把鎖妖囊收回來,“今後注意些吧。”

“不是不是,”顏蓁說,“是誤會,是誤會!晞陽絕對不是魔物吧,他只是曾經險些被魔物控制而已,你相信我項老師,真的都是誤會,晞陽只是只普通的樹妖!”

項玉孿皺眉道:“但他拿凡人的靈魄據為己有,這是事實。”

顏蓁說:“我發誓晞陽絕不是壞妖怪!你先把他放出來,聽我給你解釋。”

他這樣信誓旦旦,項玉孿心裏也有個聲音在說“你錯了”,只好把鎖妖囊給了他,把晞陽放了出來。

蔔一落地,晞陽就抱緊了顏蓁的臂,背對着項玉孿,臉色煞白,渾身發着抖。

顏蓁看他的側臉,一下就心疼了,扶着他的背,用看渣男的目光看着項玉孿,也不管自己嘴裏說什麽了,總之他很生氣:“項老師,你太過分了。”

晞陽的眼淚一下就湧了出來。

顏蓁繼續說:“晞陽不是魔物,但是他曾經被魔物控制,都是因為你。”

項玉孿覺得他簡直是在說天方夜譚:“因為我?”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顏蓁看了眼附近,總覺得随時會有人過來,“換個地方說話吧項老師。”

項玉孿看了一眼晞陽,這只樹妖的情緒似乎還不能平靜,單薄的身體微微弓着,雖然看不見臉,但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沒有感情,但卻像剛剛感受到了喜悅那樣,奇跡般地感受到了這種悲傷的情緒。

這種異樣的感受讓他方寸大亂,仿佛被侵入了領地。

“項老師?”顏蓁喊他。

“來吧,”項玉孿的表情看着有些冷,“希望你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

晞陽卻在這個時候發聲了:“是我的錯。”

項玉孿愣了下,又聽見他說:“你不是子謙,是我錯了。”

項玉孿的心髒,忽然像是被人用利劍狠狠紮穿,短暫的麻木過後,就是噴湧出來的疼。

“你到底是誰?”

顏蓁替晞陽回答了他:“一個你五百年前,答應了要娶的人。”

這一路上項玉孿心不在焉,帶着顏蓁他們去了自己臨時的住所。

一進屋子,顏蓁就覺得這地方不像是有人住的樣子。

地板不知道多久沒拖過了,還能看到前面反光的地板上運動鞋踩出來的腳印。客廳裏一張陳舊的布藝沙發,看着有些年頭了,總讓人感覺上面全是灰塵和細菌,甚至不敢坐上去。沙發對面的牆壁上有裝過液晶電視的痕跡,但現在只有一片讓人難受的白。整個屋子空得讓人發慌,如果不是牆角那兒還有冰箱在運作,顏蓁真要以為這兒壓根沒有住戶。

“不用換鞋。”項玉孿說。

“哦,我也沒打算換,打擾了。”顏蓁說着就直接走進來,他身後跟着的晞陽似乎不太情願似的,被顏蓁拉了進來。

顏蓁之前一直不想讓他們碰面,就是怕晞陽見了項玉孿,兩人知道的東西牛頭不對馬嘴,見了會徒增難過,現在既然局勢不可逆轉,那不如全部攤在明面上說開了,然後再說兩方想怎麽辦。

他對項玉孿說:“您想必是不記得了,因為這是您前世的記憶,所以這些錯誤不應該嫁接到您的頭上,五百年前,您那時候的字叫做子謙,和這位樹妖可以算是青梅竹馬,連他的名字都是您的前世子謙給的。”

項玉孿的目光始終在晞陽的身上,晞陽低着頭,一言不發。

“您在五百年前,和晞陽私定終身,許諾說等您考上功名救回來娶他當妻子,和他共度餘生。但您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因此晞陽等了你五百年,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只怕你有回來的那一天。”

項玉孿說:“這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顏蓁反問道。

項玉孿卻無言以對。

“這個東西,就是最好的證據,”顏蓁對晞陽說,“那塊玉,可以拿出來了。”

晞陽攤開掌心,任顏蓁拿走,放在項玉孿的面前:“這塊玉,也是您親不要了,交給別人的吧?這是晞陽靈體的一部分,所以才能跟随您轉世出生。”

“……”

項玉孿看見那個東西,眼神一動,無意識地握住了茶幾的一角。

“實話說吧,”顏蓁說,“我作為結緣師,本來該極力撮合你們才對,因為你們兩個前世本該有因緣,但我去聯盟看了關于您的一些傳奇八卦,雖然不知道裏面有哪些東西是真的,但也讓我了解到了您的一些情況……您對那些東西有了解嗎?”

項玉孿說:“我從不關注。”

“聽說您先天缺了一魄,所以無情無欲,傳聞說是天煞孤星。”

晞陽聽了這句話,受驚似的擡起頭,對上項玉孿的視線。

項玉孿:“對,我是先天缺了一魄,我從前的師父說我生生世世都會如此。”

所以他才覺得顏蓁剛剛說的話站不住腳。既然他從不曾做過有□□的人,又怎麽會許諾要娶什麽人?

但這個妖怪帶給他的感受,又實在是讓人震撼,他現在思緒混亂,一下無法理清。

“那麽,來說一下你吧。”項玉孿說,“你為什麽要靠凡人的靈魄來修煉?”

他曾經見過這種妖術,受不住天劫的妖怪,在渡劫之前會抓意志強大的人或者其他的小妖過來,在體力不支時吞噬他們的靈體,借以扛過天劫,并把對方的靈魂挪為己用。用過這種法子的妖,身上都會留下凡根,因為凡人靈魄和妖體很難完全融合,總會露出端倪來。

但這麽做的妖怪,無一例外,都不能再往上修煉,要再想有突破,就只能成魔。

而這只叫晞陽的妖怪完美地符合了所有的點,只靠一面之詞,實在難以讓人信服。但是……

但是這塊玉,是項玉孿不可能挑出毛病的,這塊玉從他有意識起就拴在他的脖子上。是父母告訴他,他含玉而生。

他兒時孤僻不愛說話,總喜歡對着這塊玉,而玉仿佛也能聽懂,安靜地陪伴他。

他為了這塊玉,花了大半輩子去找一個不可能找到的東西,在終于放棄的時候,這塊玉的主人終于姍姍來遲,來到了他的面前。

玉是晞陽的,這點确實不用質疑,項玉孿能感受出來。真真假假已經難以分辨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顏蓁說:“這不可能……”

晞陽百口莫辯:“我從不曾用凡人修煉。”

他看着項玉孿,項玉孿卻不再看他了,垂着眼陷入沉思,更像是心虛。

看他的态度,明明事實擺在眼前,他卻不完全相信,當真是沒心沒肝,顏蓁有些替晞陽心寒。

先入為主的觀念讓他只能從晞陽的角度考慮問題,事實就是如此,現在項玉孿早就沒了前世的記憶,哪怕曾經有再多的苦衷,他也全部記不得了,只有晞陽獨自一人承受所有的痛苦和寂寞。

晞陽忽然慘淡一笑:“夠了。”

他站起身,表情的管理相當好,語氣卻輕輕顫抖:“我今天本來就不應該過來……或許一開始就錯了。”

項玉孿從小就會做一個離奇的夢。夢裏他身邊一直有個人,那個人看着身形寂寞,但摸不到,也看不見他的臉。

他不知道他是誰,也從來沒有和他說過話,只是入夢的時候,就待在他身邊。

後來他終于決定去找他。

他想過這個人或許和這塊玉相關,但這些年,他換了很多地方,去各個地方打探過消息,詢問有沒有這種情況。

他從來沒對別的東西上過心,這幾乎是他唯一的執念。

但打聽了無數個地方,他都沒有找到答案,有人說這或許是他丢失的那一魄留下的殘影,有人說,或許是被妖魔盯上了,這是要魔化的征兆。所有的答案都脫離了他的想象,他一個字都不願意相信。

現實裏格外孤寂,他沒有朋友,只有酒醉後進入夢境,看見那個影子時,才得了片刻的安寧。

有時候他會想,也許找到了,反而會讓他失望,就這樣也挺好。

直到前段時間,他再也沒有做過那個夢,這塊玉也徹底沒了靈氣。

他不信邪,渾渾噩噩去喝了一夜的酒。

淩晨,回學校的路上,有個學生突然從拐角走出來,直直撞到了他的車上。

他來不及剎車,就眼睜睜看見他被撞開了,摔成了骨折。

被處罰的時候,他絲毫不做掙紮,因為教授本來就是他隐藏身份的角色,去哪兒都是一樣的。

他沒有感情,沒有指望,曾經父母去世,他都沒流下過一滴淚,冷漠到讓他懷疑自己接受的道德教育。正是這份冷漠讓他孑然一身,他抗拒有人出現在他身邊,也抗拒主動去接近別人,唯一可以算是他朋友的那個影子,也從此失去了蹤跡。

曾經和他共事過的一個教授提出可以讓他留宿,他接受了這份好意,又接到聯盟關于他轉移轄區的通知。

離別的時候,他把這塊玉送給那個教授。

上次的車禍是不應該在他生命裏出現的錯誤,也許從此以後,他都不會再因為這塊玉而分心。

“或許一開始就錯了。”

這句話尤其讓人心裏一疼,項玉孿伸抓住了要離開的晞陽。後者回過頭來看他,眼神裏似乎有驚訝,又好像含着什麽希望。

“我……”項玉孿也不懂自己的行為,蒼白地解釋,“我需要想想。”

這個名叫晞陽的妖怪,對他來說是那樣熟悉,而且每個動作每個表情,都能牽動他的情緒。

晞陽能感受到他的掙紮,心下一軟,似乎又見到了他的子謙。

“想什麽?”晞陽說,“子謙,你不用勉強自己。”

“我不是子謙。”項玉孿說。

“是呢,”晞陽語氣哀傷地說,“子謙從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也不會懷疑我走歪門邪道。”

項玉孿:“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們這樣別扭,讓顏蓁終于看不下去了,他們根本就沒點到最關鍵的問題。

“所以項老師,你到底相不相信你的前世就是晞陽的丈夫?”

項玉孿輕輕放開了抓住晞陽的。晞陽殷切地看着他,項玉孿腦子真的很亂,沒有煩躁,沒有厭煩,他就是單純地覺得腦子亂,想說“我不知道”,但實際上他回答的是:“可能是吧。”

不然這一切怎麽解釋呢?

晞陽偏過頭,閉上了眼睛。

“如果能知道幾百年前的事就好了,”顏蓁在心裏兀自着急,越發羨慕起來外公的那個能力,“那樣就真相大白,也不會有這麽多麻煩。”

項玉孿五百年前到底出了什麽事,能造成這樣的悲劇,也就明明白白了。

現在情況陷入死局,顏蓁腦子裏居然有了個荒唐的想法:難道項玉孿的那一魄,是被晞陽奪去的?其實是晞陽親殺了“子謙”,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但只有幾秒鐘,他又把這個想法打消了。

“雙方都冷靜一下吧,”很明顯不能指望兩個當事人出主意了,項玉孿那邊已經陷入沉思,晞陽則是傷心,誰也不像在狀态的樣子,只有顏蓁旁觀者清,“項老師,我先帶晞陽回去,留個聯系方式,如果你想通了,可以随時聯系我。”

項玉孿點點頭:“可以。”

然而顏蓁要帶晞陽走的時候,他又說:“能把那塊玉給我嗎?”

晞陽回頭看他,項玉孿說:“我需要确定一些東西。”

顏蓁陪着晞陽回去的,一路上晞陽都很沉默,沒了來時的高興。

“我有時候會想,”晞陽終于說話了,“如果我當時攔着子謙,不讓他去考什麽舉人,那我們就能厮守一輩子。”

顏蓁抿抿唇,搭不上話。

“但是我曾經碰上的那個道人,他對我說,即使我們相守一輩子,子謙還是會死,之後轉世變成別的人,徹底忘掉我。”

顏蓁握住他的。

“剛剛我在想,是不是我害死了子謙?”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顏蓁後背發寒,心想可千萬別是自己剛剛的想法成了真。

“那個道士,他說過我有凡根,子謙……不,項玉孿也說,我用凡人來修煉,可除了與子謙朝夕相對,我沒有再和別的凡人相處過。”

顏蓁說:“你別亂想。”

“是我害了子謙嗎?”晞陽捂住耳朵,目光裏現出掙紮,“到底是魔物找上了我,還是我本來就是魔物?”

顏蓁不太會安慰人,其實他現在也很亂,又找不到人來一起捋這個關系,只能不斷說:“你不要亂想,現在事情還不能下定論。”

到了家裏之後,晞陽因為虛弱進了房間休息,顏蓁把顏韻藍拉進書房,把具體的情況說了一遍。

“您怎麽看?”顏蓁說,“我都快瘋了!”

顏韻藍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還有這種事?”

顏蓁耷拉着一張臉:“嗯。”

“這就奇怪了,”顏韻藍說,“難道是我道行不夠?我完全看不出來晞陽身上有什麽凡根。”

顏蓁安慰道:“我們畢竟不是專業的了。”

母子倆一起為了這個問題想了很久,顏蓁說:“媽,我記得你說過,外公是能看到過去的,對吧?”

顏韻藍:“是啊。”

“那,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顏韻藍有些焦慮:“你說。”

“這個能力是只有活着的時候能用,還是過世之後,還能接着用……”

顏韻藍:“……”

“你小子,”顏韻藍驚呆了,“居然能想出來這麽大逆不道又很有創意的主意啊?”

顏蓁馬上搖:“不不不,我不是有意要打擾外公的亡靈,只是突然想起來還有請神的法術……”

請神不是個容易事,尤其請的還是陰神。大部分道士都不怎麽學這個,因為對自身的損耗非常大,而且學成的人很少。

“這是個技術活。”顏韻藍說,“咱們都幹不來,我不行,更別說你了。”

顏蓁也覺得這個想法很天真,嘆氣道:“那想想別的法子吧……”

“別啊,”顏韻藍賊兮兮地笑了,“咱們不行,還是有高的。”

李玄靜正在一個海島上給一個女明星當保镖,這是他私下接的單子。這年頭啊,娛樂圈裏最容易鬧出些神神鬼鬼的東西,這個明星就是被髒東西纏上了,才多方途徑找過來,求李玄靜大師的援助。

實不相瞞,李玄靜很喜歡這種人傻錢多的單子,擺了一會兒架子,就欣然接受了。

纏着她的其實是個嬰鬼,因為怨氣深重所以被魔物附體,還沒成氣候就被李玄靜收拾了,所以現在相當于是在度假。

女明星在沙灘上拍寫真,李玄靜就在太陽傘底下抹上身體乳和防曬霜,戴着墨鏡喝果汁。

就在這惬意的檔口,他忽然接到千裏傳音:“救命!!!”

李玄靜自從和顏韻藍搭檔,把“狼來了”的故事溫習了很多遍,并不會再上當了,反而慢悠悠開啓了閑聊模式。

于是顏韻藍接到了如下消息:“救命!!!!!”

比她還多兩個感嘆號!

這就尴尬了,顏韻藍馬上回複:“我可沒有和你鬧呢。”

李玄靜:”既然情況沒這麽緊急,那就別千裏傳音了,咱們換微信聊呗?“

海島上的網絡情況不是很好,李玄靜發送的好幾條消息都在打圈圈,他放棄了,繼續千裏傳音:“可別拿我開涮了,我這兒日理萬,別打擾我掙錢啊顏姐。”

“絕對是能引起你興的東西,可以寫進聯盟十大奇跡,我希望你來當這個主——是和項玉孿有關的,他要談戀愛了,但是情途坎坷。”

李玄靜一口果汁噴到了身邊的助理身上。

助理不滿他很久了,堂堂一個保镖,比金主過得還逍遙自在,偏偏影後還對他百依百順,這簡直就是小白臉!現在還把果汁噴在他身上!

“你等着,”李玄靜說,“我馬上回來。”

“不掙錢了?”

“诶,這麽說多俗氣,”李玄靜笑嘻嘻的,“錢財乃身外之物,怎麽會有顏姐和八卦重要。”

總而言之,李玄靜為了一個驚天地動鬼神的八卦,一個時辰從外海飛回了h市。

顏蓁:“……”

顏蓁說:“為什麽李師叔會對項玉孿的八卦這麽感興?”

顏韻藍:“我不是說過麽,項玉孿在聯盟很招人喜歡的,玄靜這個小夥子什麽都好,就是特別容易愛犯賤,曾經是項玉孿排得上號的追求者,現在則是項玉孿的頭號黑粉。”

顏蓁:“……”

雖然他早就覺得李玄靜好像也gay裏gay氣的了,原來真的是個gay嗎?

“他男女通吃,在聯盟有個外號叫‘花心靈鬼’。”顏韻藍補充道。

顏蓁:“……”

他還能說什麽呢,只能誇一句貴圈真亂。

李玄靜是奔着讓項玉孿吃癟回來的,但他一回來就又發現,自己還是被坑了。

“嗯?我有幫他的義務?”李玄靜說,“再說了,請陰神,還是請你爹那個老頑固,我可怕吃不消……”

顏韻藍就猜他要這麽說:“你不是一直盼着有人治住項玉孿麽?現在出現了,說不定真相大白,還能徹底斷了他們的緣分,讓項玉孿痛不欲生呢。”

“顏姐,”李玄靜真情實感地說,“你真是太缺德了,我喜歡。”

顏蓁:喂喂喂,你們的這個話題走向不太對吧?

開完了玩笑,李玄靜總算正經一點了,嘆氣說:“請神可以,但是我沒有十分把握。”

顏蓁表示請神的材料用具他已經準備好了,實在失敗了也沒關系,他們還能另想辦法。

李玄靜點點頭:“那就來吧。”

炷香插進香爐,李玄靜就開始作法了。請神還是他年輕的時候學的東西,以前覺得好玩,時不時使來做消遣。

但有次他請來了古時沉睡的一名猛将,在道場裏到處找人決鬥,鬧了一天一夜,最後被師父打昏,才結束鬧劇。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請過神。

顏蓁和顏韻藍屏息看着,見李玄靜慢慢停了動作,陷入沉睡,就知道他已經進入狀态了。

半晌,李玄靜睜開了眼,看向顏蓁,鼻子一抽,居然哭了。

“不活了!妾身不活了!除夕夜裏要納妾,祖宗的規矩往哪兒擱!”

顏蓁被拉着又錘又打,“當年娶我的時候,說得好好的,都聽我的,絕不納妾,天曉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看我老了,人老珠黃了,就要納妾!”

李玄靜潑婦上身,兩只眼睛都哭腫了。

顏蓁說:“您冷靜一下……”

“冷靜!叫妾身如何冷靜!我十六歲嫁給你,帶的是十裏紅妝,讓你從小布商吃上皇家糧,你當年怎麽答應我爹的,說對我好,決不讓我掉一滴眼淚!如今呢,那什麽狐媚子瘦馬,見你一面就勾了你的魂!嗚嗚嗚……”

“你快順着她演戲,”顏韻藍提示道,“不然她心願未遂,怨氣也消不了,不肯走。”

顏蓁:“……好好好我知道錯了,不納妾了不納妾了。”

李玄靜:“嗚嗚嗚嗚嗚……”

顏蓁:“她沒完沒了啊!”

李玄靜哭得更大聲了,扯着嗓子嚎:“誰沒完沒了!你倒是說說,誰沒完沒了!今天你不說清楚,我就一頭撞死在這兒!”

顏蓁也想哭了:“我錯了,我錯了,真的錯了!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絕對不會納妾了!”

李玄靜哭成了金魚眼,抓住他的袖子:“此話當真?”

“當真當真,”顏蓁說,“夫人快安心吧。”

李玄靜就不斷抽噎着,慢慢哭聲歇了,整個人沉默下來,垂下了肩膀。

“真稀奇,玄靜也有翻車的時候,”顏韻藍扶住他,不可思議道,“這小子別是天天不務正業去了吧?”

李玄靜恢複了神識,擡擦眼淚:“別說我壞話,都聽得見呢。”

“請神的時候,您會有意識嗎?”顏蓁的求知欲忽然暴漲。

“有意識,還得陪着她哭,真丢人,這事說出去有辱師門,我要把你們滅口。”李玄靜眼睛實在疼得厲害,哭了半小時,那個女人真是水做的。

顏韻藍說:“就讓你少去勾搭四了,你看,現在虛了吧。”

“不開玩笑了,”李玄靜說,“最近怨靈确實變多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再說了,誰能想到你們這棟樓底下還睡着這麽個大媽。”

顏蓁瑟瑟發抖:“別這樣,萬一她能聽見呢。”

第一次請神失敗了,李玄靜狀态也不夠好,再來一次成功率也不一定高,他們只好暫時先放棄。

李玄靜借顏蓁的房間睡着了,顏蓁就只能和晞陽窩在一個房間。

晞陽情緒低落,但還記得要做晚飯,真是賢妻良母的典範了。顏蓁就來給他打下,偶爾看他一眼,打死也不相信這是個會拿人魂魄修煉的妖怪。

“其實樂觀一點想,”顏蓁說,“我們慢慢來,總會找到辦法,項玉孿再怎麽厲害,也只是個凡人,受輪回的限制,要他接受現實很難。”

晞陽點點頭:“嗯。”

“你也別再想些別的了,得知真相之前,不可能蓋棺定論。你前段時間剛剛入魔,現在又還沒完全恢複,身上的魔氣也沒有全散,必須要打開心結才行,不能再讓魔物有可乘之。”

“多謝。”晞陽笑笑,像是想通了些,把胡蘿蔔放砧板上,開始切片。

李玄靜一覺醒來,眯縫着眼睛往外鑽:“好香啊……”

晞陽知道家裏又來了個道士,見了面才發現是個熟面孔,驚訝道:“是你?”

“什麽是我?”李玄靜說,“我們睡過嗎?”

顏蓁:“……”

顏韻藍:“……”

晞陽漲紅了一張臉,似乎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厚顏無恥的。

一頓飯下來,來龍去脈才被搞清楚。晞陽覺得李玄靜眼熟,是因為像那個勸他放棄等待的道士,十有八九是那個道士的轉世。

“要是這樣的話,”李玄靜嚼着山藥糕,“我前世還挺愛管閑事的?”

晞陽說:“李道長轉世之後,性格大變了。”

“可能以前活得太正經了,這輩子就要放飛一下,話說回來,我上輩子是個窮道士,這輩子居然還是,實在是太慘了,”剛賺了百萬的窮道士李玄靜像個餓死鬼投胎,“山藥糕還有嗎?”

酒足飯飽,李玄靜把這些是是非非也聽了個□□成,以資深情感分析師……不,資深驅魔道友的身份說:“項玉孿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我曾經也遇上過這種妖,和晞陽的情況很像。”

晞陽嘴唇顫抖:“所以真的是我……”

“不一定,”李玄靜說,“妖怪身上有凡人的靈魄,除了被妖怪強取,還有一種法子。”

顏蓁隐隐猜到什麽了。

“獻祭。”

李玄靜換了個姿勢:“人與妖交好,而這時妖遭受危險,性命危在旦夕,人就貢出自己的一魄,讓有道行的道士幫忙主持,獻給妖怪。”

這似乎讓晞陽更加難以承受,他死死捏住桌子,努力控制住不讓自己情緒失控。

“總而言之,這個忙我是幫了,到時候請顏老爺子出面做法,還原一下真相,”李玄靜後面這句話是對着顏韻藍說的,“但是這一帶亂八糟的鬼有點多,恐怕又招惹上別的什麽牛鬼蛇神,還是得去老爺子安靈的地方。”

晞陽感激涕零,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要給李玄靜下跪。李玄靜連忙說:“哎不用不用這個我受不起,想感謝我的話,我可以把我支付寶賬號……”

顏蓁和顏韻藍都用鄙視的眼光看着他。

“我開玩笑的,”李玄靜說,“開玩笑的!這像是我說的話嗎?我只會讓別人肉償啊!”

這還不如支付寶賬號呢。

根據李玄靜的說法,要請來外公,就得去外公下葬的地方。現在的顏蓁肯定是去不了,未來兩個星期有五六門考試,考完了才能放暑假。

晞陽說自己不着急,他在等項玉孿調整心态,兩邊都準備好了,知道真相才更有意義。

顏蓁只好先回了學校,啃高數書去了。

他沒和元骅說起這個,覺得講起來太累,而且容易分神。幹脆等什麽都搞定了,再把這個當故事講給元骅聽好了。

元骅見他心事重重的,就帶他去喝他喜歡的奶茶,兩個人坐在奶茶店自習。顏蓁有什麽不會的地方,直接就能問數學專業的元骅,實在是方便。

“你要不幹脆替我去考試吧?”顏蓁說,“每次高數點名我都在的,平時分肯定低不了,你再給我取考個卷面分滿分,我就是人生贏家了。”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甚至開始想怎麽替考:“我去學個易容術,把你變成我的樣子,維持兩個小時就行了,這樣誰也發現不了……”

元骅一巴掌蓋在他腦門上,“行了,有空去學易容術,不如把這個題先解決了,十有八九會考這個類型。”

顏蓁:“真的,易容術比高數容易多了”

元骅:“你清醒一點,你是工科生。”

顏蓁攤:“我現在開始後悔了,我想轉專業。”

話是這麽說,但最後他還是自己去考試了,并且在押題小王子元骅的幫助下,發現自己基本上都會做。

出了考場,顏蓁正美滋滋地想問元骅要獎勵,卻接到了項玉孿的電話。

“現在有空嗎?”幾天過去,項玉孿的聲音似乎更頹了點,“我想和你見一面。”

聲音開的免提,元骅狐疑地看向顏蓁,顏蓁馬上用嘴型發誓: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主要想見晞陽,”項玉孿說,“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們安排一個地方,見一面吧。”

挂斷電話之後,顏蓁顧不上元骅滿肚子的問題,風風火火聯系上了家裏。

顏家的客廳裏,個人正平躺在一起敷面膜。顏韻藍說:“哎喲,項大官人就不要擺架子了吧,想見面當然就上門呀,我們這邊正好缺一。”

顏蓁如實把話轉告給項玉孿,對方也爽快答應了,順道開着他的奧迪來接顏蓁。

元骅也跟着坐了進去,理由理直氣壯:“我怎麽放心你上一個陌生男人的車。”

項玉孿看了眼元骅,也沒在意。

他們很快就到了顏家,李玄靜看見元骅,調侃道:“喲,這是傳說的小紅鸾星啊。”

顏韻藍笑個不停。

“什麽紅鸾星?”元骅問。

“別問了,”顏蓁當做聽不見,“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先談正經的。”

不同于他們這邊的歡脫氣氛,這次再見面,晞陽總不敢直視項玉孿的臉。

項玉孿心裏托着那塊玉:“我見不到那個人了。”

晞陽遲遲沒有接過來,又聽見項玉孿說:“可能是因為,我已經找到了他。”

這話連顏蓁都聽得鼻子一酸,不敢想晞陽此時的百感交集。

李玄靜邊嗑瓜子邊看熱鬧,順便開始提前腦補這一幕出現在聯盟八卦板塊會是什麽內容。

“所以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項玉孿說,“既然我和他前世有緣分,那我也想知道真相,請你為我和晞陽結緣。”

這句話放在別人身上,可能顏蓁不會有什麽感想,但放在項玉孿身上,觀感就完全不一樣了。無情無欲的人,想和別人結緣,難于登天。

顏蓁說:“我覺得還是不要沖動……”

萬一沒連上線呢?那不是很尴尬?

“如果晞陽同意,”項玉孿完全沒聽他的,“就請你開始作法吧。”

晞陽閉了閉眼睛:“我沒意見。”

顏蓁身上的壓力倒是一下變大了,他看了眼老媽,老媽比出兩個大拇指:加油!

死馬當活馬醫。

他準備好材料畫陣,卻見項玉孿用刀子在心割開一道口,直接在陣眼放血。

顏蓁頭一回看見這麽奔放的,幹巴巴眨着眼,心想晞陽不會也要放血?

晞陽是溫和派,只放了那塊玉上去。

顏蓁念訣啓動陣法,一陣刺眼的光過去,所有人都不自覺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顏蓁馬上去看兩人之間有沒有紅線。

李玄靜問:“有了嗎?”

回應他的是撲通一聲,顏蓁失望地坐在了地上。

兩人之間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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